岑怀说完那句话后,瞥了一眼程织白的表情。
她也在看他。
她真的很好奇他为什么能坦坦荡荡说出这些话,脸不红心不跳的,面上都没什么波澜。
程织白深吸一口气,缓缓看向他,漏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抱歉啊学弟,我不喜欢比自己小的。”
岑怀轻轻的挑眉,问道:
“你知道我比你小?”
程织白点头。
岑怀思考了一下,终于想到了自己在开学典礼的英雄事迹。
他薄唇勾起一个弧度,他的唇色很艳,可以说不像个男生一样的好看。他的头发因为刚刚踢完球湿湿的,皮肤也因为运动变的透亮,整个人竟有几分邪气。
他带着笑,开口问:
“合着开学就注意到我了呗?”
程织白的性格给人一种淡淡的感觉,她不喜欢和男生绕弯子,于是就直接承认了。
“你很出名。”
见她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岑怀疑惑道,他的手靠在两边的凳子上,看起来懒洋洋的问道: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打他吗?”
他顿了顿,道:
“他骂你。”
话落,程织白几乎是瞬间就瞪大了眼睛,满脸写着震惊地看着他。
一个素不相识的高一新生,为什么会骂她?
她仔细回忆着记忆里那个男生的身影,当时他很狼狈,很胖很臃肿的身材,皮肤略黑。
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的人。
程织白着急的问:
“他骂我什么?我不认识他呀。”
岑怀默了默,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程织白急了,他们本来面对面坐着,有二十厘米的距离,她一下子将板凳拉过来,凑近了点,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扑鼻而来。
岑怀静静地看着她,他盯着她那双眼,最终还是开了口:
“刘立奇说…在足浴店看到过你,说你有副业。”
他似乎认为这些想法有些龌龊,重复时面上都染上了几分羞耻。
去足浴店多半是去帮她妈给小姨送东西被人看到了,她当时只是站上台简单领个奖都能被议论,简直不可理喻。
程织白被气笑了,她气急反问:
“去足浴店就是副业吗,他怎么这么肮脏!”
气完,她反应过来。
就因为这个,岑怀就因为这个大庭广众之下爆揍那个叫陈立奇的男生?
他也太正义了吧!
她自己甚至一点儿都不知道事情还有这么个故事!
程织白感觉心里有点愧疚。
“对不起,原来是因为我,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这些,给你添麻烦了。”
“你其实不用这样的,他们这些人就喜欢嘴上说说,你不用管的。”
岑怀听到最后一句话也没什么表情,也不搭理她,就盯着她看,似乎在欣赏她的表情。
程织白:……
默了默,他看了眼表,起身。
“我们的上课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手握上把手。
“岑怀!”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女生的声音干净、澄澈,像一种花一样干净,那种花叫四照花。是岑怀小时候在港城别墅里住的时候家里花园开的。
岑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程织白对上他的视线,开口:
“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还是有点不敢置信。后来回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直接开口问到这个问题的,可那是的她,一心只想探寻这个坦荡直接又热血沸腾的少年。
岑怀懒洋洋的靠在门槛上,回答道:
“喜欢。”
就两个字,没有其他的。
他喜欢她。
他承认了。
她不理解,拧了拧眉问道:
“可我们…没说过话,也并不认识。”
岑怀没回答,上课铃声响了,他直接转身离开了。
程织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愣了好久好久。
岑怀,是个很奇怪的人。
——
高一(10)班教室。
岑怀大大咧咧的走进来,拉开教室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前排的周齐落立马八卦的凑过来,朝着他不断的挤眉弄眼。
“哥们!和漂亮学姐相处的怎么样?”
岑怀甩了他一个白眼,撑着脑袋反问:
“我在帮你基德,懂吗?”
周齐落一拍桌子,大声的喊道:
“屁!你喜欢她!”
他嗓门大,全班的人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过来,都齐刷刷的看向最后一排那个霸王的位置。
岑怀入校起就很出名。
高一军训,10班的教官是个出了名的神经。烈日阳阳让全班不许吃饭在操场下暴晒,男生身子骨壮还好,但班上很多身体不好的女生都渐渐开始气虚不稳,有的甚至看起来快要晕倒的样子。
岑怀看到这一幕,当即扔了帽子就走人。他个子高虽然站在最后,但还是被教官看到了。
教官当即上前就扯住他的衣领,直接把他往杠杆上砸。
岑怀直接被惹毛了,他比教官高一个头,当即扯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拧。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
很凶但很正义!
后续就是,岑怀被请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但10班换了个更加人性化的教官。
班上的女生开始在背后偷偷地讨论他。
这个时候的女生多少是对这样特立独行又爱出风头的男生有些崇拜的。
更何况那个男生还是个帅哥。
班上的男生都说岑怀是高一才来到成都的,在那之前他一直在港城读书和生活。
港城离成都可太远了,这无疑又给他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岑怀平时和女生相处礼貌又有分寸,他不会刻意的和女生聊天,但会认真的回答不让其难堪。
周齐落印象最深的那件事是关于班上的班花,名字叫秋韵,是个很乖很可爱的女孩子。
有一天下课,她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岑怀,问他:
“岑怀,你觉得我脾气怎么样啊?”
岑怀正垂着脑袋欣赏自己新买的球鞋,蓝白相间,炫酷无比,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她。
这人谁啊?
但他还是很礼貌的笑了一下。
“挺好的。”
秋韵笑的更欢了,继续问道:
“那你觉得我好不好相处呀?”
她希望他回答好,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提出让他多和自己接触一下。
可岑怀却面无表情的说:
“我又没和你相处过。”
秋韵又笑了,觉得他这个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可爱。
上课铃刚刚好打响了,秋韵恋恋不舍朝岑怀挥了挥手,起身打算回去。
等到人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岑怀才推了一把周齐落,疑惑道:
“刚那人是谁啊?”
周齐落一脸震惊。
“班花啊!我们韵韵女神!她这么漂亮你没注意到吗!”
岑怀别开脸,一副不想加入话题的样子。
而此时,周齐落的话再次让岑怀被注意起来。
岑怀有喜欢的女生了?
班上的人几乎都在教室,互相从眼里看到了八卦。
秋韵被一群女生围在中间,闻言气鼓鼓的一下子背过身去。
她的好姐妹连忙上前安慰她,其中一个女生说道:
“韵韵,岑怀那么不解风情,不会有喜欢的女生的。就算有,那也是你啊!”
另一人附和道:
“对啊,岑怀那么嘴硬,就算喜欢,那也是不可能直接说出口的。”
说着朝她笑:
“比如说喜欢你,就不敢说。”
秋韵见一群人拍自己的马屁,心情好了点。
对呀,岑怀喜欢人肯定不会表现出来,他那个倔强倨傲的样子,怎么可能嘛!
岑怀当即就直接把物理课本扣在他脑袋上,很不耐烦的喊一声:
“滚。”
“喂喂喂!干什么呢!安静,上课了。”
陈振明拍了拍门板,里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把书摔在讲台上,瞪了一眼周齐落,后者赶紧坐下。他们这些男生虽然皮,但也不想去招惹陈振明,就连岑怀也撩了把头发就乖乖拿出了课本。
“我们今天□□动的描述。分清矢量和标量,位移不是路程、速度不是速率,做题别凭感觉,高中和初中不一样的。”
“……”
岑怀听了五分钟就感觉头晕眼花。
索性直接趴下睡觉了。
他从初中开始就不爱学习,但是他爸妈到处给他找金牌家教,所以勉强上了个普高线,又塞点钱才把他打包送进了四中这个半私立的高中。
希望高中也可以别来烦我。
“喂,岑怀,起来了。”
岑怀听到声音,闷哼一声,然后缓缓抬头。
周齐落抱着个足球,一脸兴奋的望着他。
“走啊,踢球去。”
他闷声道:
“不去,我要去吃饭。”
晚休时间只有40分钟,踢了球就不能去吃饭了。
周齐落愣了愣,随即把球放回抽屉里,摆了摆手道:
“行吧,哥就宠你这一次,走吧。”
岑怀狠狠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踹了他一脚:
“你脑子有泡吧。”
岑怀和周齐落是走读生,可以出去吃饭。
四中在市中心偏一点的地方,周围的建筑有些年代但也看得出几十年前很繁华。出校门就是整整一条美食街。
岑怀爱吃的不就是街头的白记肥肠粉吗?
想到这里,周齐落有些好笑道:
“诶,军训时候我带你吃这个,你还嫌恶心。结果吃了一次之后天天放学拉着我来,真是笑死我了。”
岑怀握紧了拳头,没理他。
现在是晚饭高峰期,白记肥肠粉人很多。学生其实没什么人好这口,大多是工人堆在一起。他们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头顶的吊扇呼啦啦地吹着他们,有几分市井味。
两人终于在角落找到个空位。
老板娘热情的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用着一口地道的方言:
“又是两个小帅哥哦,还是你清汤他红汤哇?”
两人点头。
老板娘盯了几眼岑怀,一边记在本子上一边笑嘻嘻的说:
“这么个帅小伙子,吃不来辣椒,好笑人哦。”
岑怀再次默默握紧了拳头。
“老板,他是从港城来的,我们这边辣椒太毒了,人家吃不惯。”
周齐落替他解释着,可眼神里的嘲笑怎么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一个纤瘦的身影,穿着干净的校服。
岑怀一下子坐直了身体,紧紧盯着。
“阿姨,要一碗肥肠粉,红汤多辣。”
轻轻柔柔的女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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