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气得不说话,刘巽掬了一手水浇上她白嫩的肩头,
“生气了?”
月澜偏过脑袋,闷哼一声。
见她僵着不动,他改换攻势,指尖绕在她后背画圈,
“月儿?”
背上酥痒,月澜动了动身子,试图甩开恼人的手指。
身形轻动,水波柔柔滑上池沿,可她觉得眼前人好像越来越僵硬。
刘巽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不准动了。”
他恍惚着摸起旁边的酒壶,可拿起来后才发现,里面早就空荡荡,一滴不剩。
烦躁地抹了把脸,
“确实是本王的敌人。”
身上的钳制松了些,月澜连忙缩进水里,只露出个脑袋出来,闷声道:
“那殿下可真是辛苦呢,整日放个敌人在身边。”
刘巽调整一番呼吸,
“有的是办法治你。”
月澜朝他甩了一手水,
“殿下休想我今夜再相信你。”
小脸上明明满是恼火,却只是拿指尖甩了几滴水过来,刘巽爱怜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月儿……当真是天下第一乖觉的姑娘。”
她神气地哼哼一声,理直气壮地看向他,
“我想吃东西。”
蜜色眼眸晶亮,活像是一对山涧的宝石,悬在缭绕的雾气之中若隐若现。
捻了块冰镇酥梨,手才伸过去,就见她忽地垂下眼睫。
刘巽收回手,眯起眼,
“月儿,你不看着,怎么吃得准?”
月澜直接闭上了眼,
“我眼睛有点累。”
刘巽微微勾起唇,重新递出手。
唇上传来冰凉,像是生怕梨子跑了,月澜立马张嘴咬下去。
“嗯……?”她抬起脑袋,一脸惊疑。
放开嘴里的一小截食指,
“殿下怎么不躲呀?”
刘巽弯了弯指头,
“难道不是你想咬?”
月澜拧起眉头,
“殿下识破了还伸过来,一点都不好玩。”
手指点住她的鼻尖,
“月儿,你想骗本王,得看着本王的眼睛。”
“嗯……”月澜盯住他的眼睛,左瞧右看。
比起之前,她已经不太能看到他眼里的阴郁,可鹰隼般的眸光犀利依旧。
若是被盯上,只觉得连心头的秘密都无处遁形。
刘巽捏了捏她的脸颊,
“好了,出去吧。明日再来。”
话落,作势就要抱她起身。
瞧着自己身上岌岌可危的两件布料,月澜忙挡开他的手臂,
“殿下先出去。”
“哪儿来那么多事。”刘巽单手捏住她推挡的两只手腕,
“早些回去睡觉。”
小人儿却像是要被捕上岸的鱼,拼了命地翻腾挣扎。
“嗯……”刘巽闷哼一声,下腹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痛,且痛感还在不断往上蹿。
月澜看他脸色不太好,
“我……我是不是踢到殿下了?”
刘巽眉头紧蹙,闭眼歇了几息才出声,
“高月澜……”
“啊——”
少女尖锐的惊叫划破了整个夜空。
“哎呦。”许彦一个哆嗦站起身,“这……这别是闹出人命了吧?”
裴谦漫不经心地啃着冰镇甜瓜,
“老许,要不你去替咱瞧瞧?”
他懒懒道:
“肯定是死丫头又发犟挨揍了。”
许彦拍着脑门,
“那姑娘的小身板,能挨住?”
裴谦擦了擦嘴,
“嗤,省省吧,那丫头的身子骨硬得跟头牛似的。”
于至元瞪了两人一眼,
“缺心眼儿。”
月澜闭眼哭嚎,
“殿下你干嘛——!”
刘巽双臂环抱,淡淡道:
“喊什么?如今都看不到了,还不满意?”
月澜气得脸色发紫,握拳捶上他的膀子,意识到什么之后又赶紧抱住自己的胸口。
刘巽的声音毫无起伏,
“快些起身,真看不到。”
月澜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殿下闭上眼不就行了!干嘛扯……”
差点一口气提上不来,
“干嘛扯下我的……我的肚兜……”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的气势几乎跑得精光。
刘巽又紧了紧蒙在眼上轻薄布料,
“不是你说今夜不相信本王,如今可安心了?”
竟反被他倒打一耙,月澜左右争不过,直接张开嘴,狠狠咬上他的手臂,一连咬得嘴巴发酸才放开。
刘巽捏住她的后脖颈,
“再磨蹭,别逼本王将这玩意儿取下来。”
她算是怕了这一脸风轻云淡捉弄自己的男人了。
没敢再磨蹭,颤颤巍巍站起身,感觉身上四处漏风,她恼得牙痒痒,
“殿下明日去和他们一池好了。”
“取下来了。”
“啊——!”她被唬得直接就定在了原地。
刘巽笑着戳了戳的后脑勺,
“没取,赶紧走。本王跟着你。”
月澜快步走向一旁的屏风,三两下换好干净衣裙,语气颇为不客气,
“殿下自己慢慢换吧!”
说罢,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刘巽扯开系在眼上的布料,单手拧干里面的水,无声勾起唇。
小半个时辰后。
他撩开纱幔,掀起被子一角,翻身上榻轻轻揽住她,
“气得睡不着?”
月澜闭着眼睛,
“哼。”
一点点理顺枕头上她堆在一起的发丝,
“一天吃个不停,全生成了气。”
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
“不准生气了,仔细做噩梦。”
月澜睁开眼睛,只拿余光瞥向他,
“梦里一定要将殿下大卸八块。”
瞧着她恶狠狠的小模样怪有趣儿,刘巽贴着她的侧脸轻笑,
“你现在就卸,绝不还手。”
使劲瞪他一眼,又重新闭上,
“我累了。”
刘巽将人翻过身,捞进怀里,
“顶着本王的贴身寝衣睡了那么多次,可有说过你一句不是?”
“殿下还好意思说,将自己的寝衣扔到没见几次的陌生女子头上,不知羞耻。”
刘巽神色戏谑,
“有些人大半夜盯着陌生男子的脸不放,便是知羞耻咯。”
忆起重回河间大营的第一夜,昏黄灯火下他冷峻的睡颜,实在过目不忘。
月澜冷哼一声,
“殿下只要闭上嘴,阖上眼,便是个俊美公子。”
刘巽笑了笑,指尖顺着她的眉眼描摹,
“月儿不管是睡是醒,是哭是笑,都是个美娇娘。”
几乎从未听过他这般直白的夸赞,月澜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
“殿下的话,可真是越来越多。”
不知怎的,刚才的恼火好像一下子就不见了。
她缓下语气打趣道:
“余长还说殿下话少。小女觉得,这么些年,他可真是看走眼。”
“呵,也就你这糊涂东西这么觉得。”
没管他话里带的刺,月澜往上挪动,与他躺到同一个枕窝面对面,
“殿下,是不是大家都被你吓跑了?没人跟你说话,你也就话少了?”
“你猜。”他还嫌两人不够近,直接贴上她的鼻尖。
“嗯……我就这么猜的。”
“猜对了。”
床幔下响起一串甜软的娇笑。
“睡觉。”刘巽的语气又变得毫无起伏。
“好……”她话还没说完,四周的轻纱突然剧烈晃动。
“殿下!睡觉干嘛脱衣服!”
哗啦……
“哎……不许脱我的!”
“唔……”
翌日。
许彦甩掉头上的汗,收剑回鞘,
“哎我说,鸡都叫了三遍了,大王还没起?”
裴谦抱着双臂,盘腿坐在廊下,
“早知道就多睡会儿。”
他瞪向其余两人,
“就你俩急!也不看看死丫头能是这个点儿起的?”
许彦嘿嘿一笑,
“这少年夫妻就是不一样啊,腻歪着呢。”
于至元也跟着笑,
“忙活了这些年,也是该睡睡懒觉。”
他继而看向裴谦,
“静娴公主也没给你回信?”
裴谦打了个哈欠,
“没……”
靠向廊柱,“生气着呢,知岚说气得将宫里的小侍婢全赶了出去。”
他幽幽笑道:
“到时候真要告诉她不是侍婢,她指定又不乐意。”
于至元皱着眉,
“也就你笑得出来。”
裴谦拍了把脑门儿,晃悠着站起身,
“算咯,烦得要命。但愿阿娘能早些想通吧。”
“来啊老许,比划比划?”
日头照进寝屋,月澜扣好刘巽腰上的玉钩,
“殿下真是的,大早上的干嘛又沐浴。等会儿出去,子进君肯定又要说我睡懒觉。”
刘巽左手提剑,右手牵住她,
“去揍他。”
哐当。
门被打开,安林太守黄维德赶忙迎上前,
“拜见大王,贵人。早膳已经准备妥当,不知殿下与贵人可还满意昨夜的汤泉?”
“嗯。”刘巽淡淡应声。
月澜惯常照顾面子,甜甜微笑,
“黄太守总是细心。上次送的青梅,这次的汤泉,我和殿下都十分欢喜。”
黄维德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如此臣下便能放心了。”
用完早膳,黄维德又陪着两人去往前厅。
月澜拽着刘巽的手跳石子玩,
“殿下,快点儿呀。”
她又往前蹦了一格,
“快点儿嘛。”
被牵住的手还是落在后面,她只好停下步子,仰头望向他。
这一看她这才注意到,刘巽虽然神情淡然,眼下却渗着隐约的乌青,
“殿下没睡好?”
刘巽的声音十分慵懒,
“无事。”
一样,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总觉得他好像有些乏力。
“是不是太累了,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随手抱起她,
“本王不知道什么是累。”
黄维德识趣地领人退至一旁。
两人缓缓穿过花园。
月澜环着他的脖颈,嘟囔道:
“殿下还说不知道累,如今连步子都走不快了。”
刘巽目视前方,
“急什么。”
走了会儿,他又出声,
“月儿,今夜,多穿几层。”
月澜本来还在看早春的嫩叶,突然听到此话,双颊转得又烫又红,
“干嘛说这个。”
想起昨夜的事就来气,捶了一拳他的肩头,压低声音,
“穿再多又有何用,谁叫殿下……嗯?!”
刘巽揉揉眉心,没有说话。
月澜替他按住眉心,
“睡觉衣衫不整,遭报应了吧。”
凉凉睨她一眼,
“本王定要将崔景疏九族尽灭。”
没头没脑的一句狠话,月澜笑出声,
“好,知道了。殿下还是先睡个好觉吧。”
两人终于踱到前厅的庭院。
裴谦擦了擦汗,皱眉看向二人,
“高家丫头,你……啧……你把兄长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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