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坦呐……”
白雾氤氲翻滚,水声叮咚哗啦。
浓重的雾气黏上翠绿的叶面,转眼之间汇成滴水珠,晶莹剔透,沿着叶脉滚滚滑落。
抹掉脸上的水珠,许彦又喟叹一声,
“也是沾了小姑娘的光。”
他嘿嘿笑道:
“你说咱糙老爷们儿出来行军打仗这些年,什么时候有过这待遇?是吧?嘿嘿……”
裴谦脸红得跟熟了似的,眼皮要抬不抬,
“哼哼……老许啊,还是见识太少。”
于至元闭着眼,缓缓吐纳热气,
“你以为谁都跟你这纨绔似的,上天入地享受了个遍?”
许彦突然拍了拍水,压低声音坏笑道:
“你们说,大王他们……”
于至元将眼睛睁开一道缝,
“许将军,这是老实人该有的表情?”
咕噜噜……
小狸奴眯着眼,软软趴在少女的臂弯,晒太阳似的一动不动。
月澜掰了半块芸片糕,
“吃呀,你这样胖,不饿么?”
刘巽咽下口中的冰酒,
“那小畜生都比不上你馋。”
月澜一口吞下芸片糕,
“哼,可我也没它那么胖。”
刘巽又倒了樽酒,
“全白吃。”
月澜不以为意,边吃边哼哼着小曲。
环视一周,唇角不自觉翘起,
“殿下,这东林城真是个好地方。物产丰饶,还有这样上乘的汤泉,当真是可遇不可求。”
刘巽晃着酒樽,
“还想要什么,本王都替你去打。”
月澜笑得花枝乱颤,
“这样一说,殿下真像个坏人。”
他微微仰起脖颈,喉结上下滑动,
“高月澜,你的夫君,从来就不是个好人。”
她揉着狸奴的小脑袋,
“多谢夫君这个坏人,百忙之中还带小女这个好人来此地休养。”
望向他,正色道:
“殿下,方才晚膳的时候,他们说还要打很多仗,是么?”
刘巽声音慵懒,
“是呗。”
他展开双臂,闭眼仰头,
“怎么办,都要打本王。”
月澜拧起眉头,
“可殿下不是说很快要出兵兖州腹地么?这是……打别人吧?”
刘巽笑出声,
“倒也没光顾着吃。”
“崔景疏的三州,必须尽快拿下。月儿,你猜,本王能不能赢?”
月澜心里忐忑。打仗的事,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说得准。
刘巽睁开眼眸,朝她扔了颗青梅,
“快说。”
脑袋被砸,月澜捡起青梅准备扔回去,
“赢了再来泡温泉,输了去河里打鱼。”
扑通,青梅落入水面。
“你倒是想得开。”
忽而他的笑意有些不及眼底,
“月儿再猜猜。若是收拾完崔景疏,下一个战场,在何处?”
本能地不愿意想这个问题,她低头去喂狸奴。
刘巽却不依不饶,
“你那该死的表哥,但愿能长些眼。否则,本王一定会亲手宰了他。”
咚、咚。
一连两颗青梅砸了过来。
刘巽幽幽望着她,
“该生气的是本王才对。”
他勾勾手,
“过来。”
回答他的,只有一颗愤怒的青梅。
刘巽重新倒仰起脖子,
“头疼。”
扑通——
又一颗青梅入水。
“本王的头疼。”
他放低了些声音,
“高月澜,知道自己夫君头疼,你便还是一躲两丈远?”
听着他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月澜终于肯站起身。
“将那小畜生放下。”
“哦哦。”她只好乖乖放下狸奴。
碎步小跑,到了跟前,步子却透着犹豫。
刘巽斜睨道:
“能吃了你?一进来就往角落里钻。”
月澜垂眸揪着袖口,小声嘟囔,
“谁叫殿下不穿衣服。”
瞪了她一眼,
“没穿?”
“就那一条亵裤……” 她都不敢往水里瞧。
“再磨蹭,这一条,本王也给你脱了。”
月澜的脸颊瞬间腾起绯红,只好赶紧跪坐到他身边,
“怎么又头疼,殿下就爱生气。”
他的眼底全是冷意,
“你那一箩筐破落亲戚,本王迟早要料理干净。”
月澜没有说话,只加重了在他眉心按揉的力度。
刘巽只觉得十分烦躁,一把将她拖下水。
“哎……”
哗啦——
水波荡漾,泉水冲上边沿。
刘巽扶着她的腰,
“磨磨叽叽。”
月澜按下浮起的裙摆,
“殿下,我要生气了!”
刘巽的剑眉轻轻挑起,
“好啊,那你出去吧。”
说罢,立刻就将她举出水面。
“啊——”
软罗寝袍全数贴上身子,她简直要晕过去,赶忙环抱紧双臂,
“快放我下来!”
少年的手臂线条紧实有力,上面的水珠儿滴滴答答。
他神情悠哉,眼眸微微眯起,与在军帐中看舆图的模样丝毫不差,
“不下来,如今又不上去,高月澜你到底要怎样?”
月澜拿他没办法,直接伸手堵住他的眼睛,
“殿下!你天下第一坏!”
刘巽重新放她入水,顺手端起酒樽,
“多新鲜,你第一天认识本王的时候,不就这么想的。”
“讨厌!”
瞪他一眼,月澜颤颤巍巍往池中央挪。
刘巽任她离开。
盯着少女小心翼翼的背影,他一连灌下两樽冰酒。
就快走到正央,月澜感觉身后突然袭来一股凉意。
等她再回过神,人已经全部没入水下。
身子如同一缕水草,溺在水中飘忽不定。
下一瞬,腰上传来一股大力,将她捞起,却又压下去。
沉不到底,也出不了水面。
出于本能,她的五指狠狠嵌入能抓住的一切地方。
双唇被撬开,温热的泉水没有流进来,反倒全是浓烈的酒香。
哗啦——
月澜趴在他的肩头,像只逃到筋疲力尽的小兽,贪婪呼吸着每一寸空气。
“呼……呼……”
沾了水的肌肤总是很滑,她反复攀住他高大的身形,后来,连双腿也绞上。
等她爬稳了,刘巽才牢牢托紧怀里柔软的身子,贴着她的耳边轻笑,
“本王竟不知,霈国公主能如此怕水,真是给你祖宗丢人。”
连说话的空子都没有,月澜还在痴痴喘气。
刘巽的唇角始终落不下,缓缓拍着她的后背。
两人便这样紧贴在一起,沉默着立在池中央。
过了足有半炷香,月澜终于呼吸平稳。
刘巽亲了亲她的耳尖,
“休息好了?”
月澜狠狠捶向他的肩膀,
“我再也不理你了!”
刘巽抱着她往边缘处走,
“不准。”
月澜气呼呼,可一低头,脸又红了数倍。
虽然两人已经同榻睡,可从来都是穿着齐整的寝袍,哪有这般令人难为情过。
刘巽对她的羞怯不以为然,
“怕什么,反正你我是夫妻。”
月澜蹙着眉,
“可是,还没成婚。”
刘巽冷嗤一声,
“月儿,是不是夫妻,碰不碰你,从来都不在于是否成婚。”
“什么……是碰?”
他眼皮子一跳,
“你——”
坐了下来,揉着眉心看向怀里呆头呆脑的少女,
“就是生孩儿。”
月澜一口气噎得上不来,身子不住地往后躲。
刘巽又倒了一樽酒,
“都说了先不碰,怕什么。”
将她重新箍回来,
“好生休养几日,此次外出作战,路上可有的是辛苦。”
放下空酒樽,他端起一旁的冰甜酿,舀起一勺递到她的嘴边,
“月儿,跟着我,辛苦你了。”
望着刘巽半垂下的眼眸,他的神情如此认真,月澜的心头有些发涩,
“没有。”
“吃吧。”
一碗甜酿下肚,她有些晕乎乎,瘫软着靠在他的颈窝,
“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好不好?我不喜欢。”
刘巽歪下脑袋,与她的头脸贴在一起,
“月儿,我们的孩儿,一定不能跟着东征西讨。”
他语气淡淡,
“了结崔景疏,你我便可待在都蓟。西都的一群废物倒也不用时时亲征。只要荡平北地,阳岭以南都是小事。”
说不出的难过。
自己厌倦了乱世,他又何尝不是?
从十三岁起就领兵征战,管理一个封国。
这背后的苦与累,只怕是自己吃过的千百倍之多。
单手覆上他的心跳,
“辛苦了。”
“月儿的话,本王亦是不喜欢。”刘巽面上的淡然一扫而空,
“不如,还是用行动慰劳一下夫君吧?”
他的指尖点上月澜的唇瓣,
“嗯?”
心底的难过被悸动震得无影无踪。
她闭上眼,顺着他的侧脸,双唇缓缓上滑,确认到达目的地。
啵……
规规矩矩的一吻,却勾起了肆意奔腾的心跳。
月澜睁开眼睛,
“殿下,你……还好么?”
刘巽盯着她粉糯的唇,声音低哑,
“不太好。”
哗啦……
宽大的衣袖被甩出水,月澜半个身子都被按上了白玉贴面。
青梅树上的水珠滴滴答答砸到刘巽偾张的后背,落到月澜摊开的掌心,激得两人一阵发颤。
“嗯……”
“唔……”
月澜感觉身上像是压了座山,半点动弹不得。
刘巽不断贴紧她,却仍是不够。心里空得发慌,又怕她被白玉边沿硌疼,索性将人抱起来环紧用力。
寝袍湿哒哒的有点儿发凉。
哗啦……
两人重新入水。
反复折腾,寝衣已经滑落得不像样。
刘巽一把将碍事的布料撕得粉碎,吻向她的肩头。
月澜惊声尖叫,
“干嘛——!”
被活生生打断,刘巽仰头深吸了口气,直接拿过酒壶灌了口。
咽下后才勉强不那么口干舌燥,
“慌什么,你不还穿了一层?”
蜜合色的亵裤肚兜在水中摇摇欲坠,月澜真想捶死眼前的始作俑者,却又不敢伸开胳膊。
刘巽笑得酒液都洒出了嘴角。
他倒仰起脑袋,
“月儿,为夫的头,真的好疼……”
月澜没好气地叱道:
“疼死你算了!”
“疼……月儿……”
她心头满是燥气,看着他闭眼乱叫,脖颈整个地暴露。
想也不想地掐了上去,
“哼……讨厌……”
眼前人的声音突然止住。
身子被死死按住,她的两只胳膊瞬间被滑到了他的后背。
这下,两人又近了一层。
犀利的黑眸里满是戏谑,
“月儿,这一计,叫诱敌深入。”
他轻抚掌心下光洁的肌肤,
“总有不自量力的人,放点破绽就忘了自己几斤几两,月儿可学到了?”
月澜恨不得用脑袋撞他,咬牙切齿道:
“殿下,我可是你的敌人?”
刘巽笑着轻吻她的鬓发,
“有时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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