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细嫩的指尖有节律地叩在浴桶木壁上。
月澜轻阖双目,口中哼哼着小曲。
几缕散落的鬓发被打湿黏在白玉般的脖颈。
侧脸袭来一阵凉意,像是晚风。
缓缓睁开眼,想看看是不是忘关寝间的窗了。
忽然,她瞳孔一缩,随即双唇便被捂住,
“唔……”
刘巽低头亲了亲她的侧脸,
“挺舒坦。”
月澜拍开他的大手,嗔怪道:
“殿下!你要吓死我?!”
刘巽直起身,居高临下睥着水里的人儿,
“高月澜,几日不见,就这样同夫君说话?”
被他瞧得发毛,月澜抱紧身子,
“谁叫殿下走路不带声,也不叫人来通报。”
刘巽冷嗤道:
“本王竟不知,来见自己的粗使小婢还要通报一声。”
月澜没忍住笑出声,
“好啦,真是的。殿下先坐会儿吧,我马上……”
话还没说完,就见他自顾自脱衣。
她急忙制止,
“哎……干嘛?”
刘巽面无表情,
“来检查你瘦了几斤。”
月澜急得在水里乱转,再抬眼就见他已经脱得只剩亵裤。
她赶忙捂住脸。
刘巽扔开手中的轻薄布料,
“如今又不是第一次见,还怕。”
月澜支支吾吾,
“小女哪有殿下脸皮厚。”
哗啦……
水位陡然升高,沿着边缘溢了出来。
方才还觉得宽敞的浴桶,瞬间变得拥挤。
刘巽也阖上双眼,双臂展开,懒懒靠住边沿,
“过来。”
月澜睨着慵懒的少年,
“小女离殿下就一尺不到,还要如何过去?”
刘巽勾起唇,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少些废话。”
他仰起脖颈,
“闻闻,臭了没?”
“没有。”
“靠近些闻。”
月澜只好凑近他的脖颈,
“真……”
啪嗒,
双唇紧紧贴上了他滚烫的皮肤。
刘巽挑眉道:
“本王奔袭一整日,你也不有示好,合适?”
“嗯……”她红着小脸,软软贴住他,亲了亲,
“夫君,辛苦了。”
刘巽喟叹一声,用力箍住她的身子,
“为夫教教你,何为劳军。”
水面荡漾,半炷香后,月澜气喘吁吁靠在他的怀里,摸着红肿的唇瓣,
“殿下是要吃了小女不成?”
刘巽抹了把脸,
“是谁说的叫本王别饿着。”
月澜哭笑不得,
“那是这个意思么!”
她拿过一旁的澡豆与拭巾,替他缓缓擦拭,
“殿下这两日不忙嘛?”
“不忙。”肆意享受着她的温柔,
“就宰了几个不听话的东西。”
“嗯……嗯。”
打仗,自然是要死人。
自打记事起,自己的父兄也经常出征。只是总听得歼敌多少,却鲜少听他们讲亲自处决敌人。
捏住他的指节仔细清洗,
“怎的还要殿下亲自动手。”
刘巽收紧修长的五指,手背经脉暴起,瞧着十分有力,
“本王乐意。”
重新掰开他的长指,她讥诮道:
“可是殿下的爱好?”
“不错。”刘巽闲着的手也没闲着,缓缓抚摸她的肩头。
瞪他一眼,
“杀人魔。”
他低低笑出声,
“高月澜,再乱说,仔细你的脑袋。”
忽然,俯身逼近她,
“怕不怕?”
月澜继续忙活手头事,随口敷衍,
“怕。”
澡豆全数化开,她撇下拭巾,双手捧住他的脸,
“杀人魔,肚子饿了没?”
刘巽将她抱出水,
“饿极。”
随手拿起干巾,大步走向床榻,
“先去杀你,生剥了吃。”
“喂!才刚洗干净。”
“本王的燕地不缺水。”
“……”
挣扎不过,月澜上气不接下气,
“被子……唔……被子。”
“就你事多。”
他解下床幔,
“不准。”
“不行!”
“高月澜,再大声些,外面可都是人。”
待洗完第三次澡,月澜筋疲力尽趴在被窝,
“殿下,我饿了。”
又挣扎着强调一番,
“肚子饿,要吃东西的那种。”
不一会儿,外面送来一案满满当当的热食。
刘巽端起碗,一勺一勺给她喂肉圆汤,
“你如今倒是会使唤本王。”
月澜狠狠剜他一眼,皱眉道:
“手脏了。”
刘巽的目光落上她白嫩柔软的小手,许是因着方才的用力,手心还泛着春花儿似的粉红。
他的喉结微微滑动,
“有本事等本王走了你也别用。”
“讨厌。”
用了有半碗,她躺了回去,
“那殿下何时走?”
刘巽继续用她剩下的,
“月儿想夫君什么时候走?”
有一下没一下揪住他的寝衣,
“还是早些回去。”
“嗯……又被月儿讨厌了。”
月澜重新坐起来,环靠住他的腰身,
“殿下知道我的意思。早些打完,咱们也早些回家。”
“成……”
沉默了会儿,她捻起一块牛乳酥,递到他的唇边,眼神狡黠,
“你吃。”
刘巽微微眯起眼眸,轻咬半块。
下一瞬。
“唔……”
月澜颤巍巍含着剩下的半块糕点,怒瞪向面无表情的他。
刘巽也盯着她,
“吃。”
瞧向自己微湿的指尖,月澜一头撞回被窝,认命地咽下口中香甜。
刘巽戳了戳她的眉心,
“还脏不?”
“哼。”翻过身,再不理他。
简单收拾完毕,饭味散去,四周陷入黑暗。
被子轻动,月澜便感觉到身后他火热的胸膛。
“月儿……”刘巽低声轻唤。
坚持了也就一口气的时间,月澜转回身,紧紧抱住他,
“夫君……”
她声音软糯,
“我有在每天想你。”
黑暗中,刘巽看着她,
“我也想月儿,包括……宰人的时候。”
月澜笑得无奈,
“殿下快些饶了小女吧。”
刘巽贴着她的唇瓣低声道:
“今日忍着少宰了些,功德都算在月儿头上。”
“殿下不信鬼神大人,倒是信功德之说。”
“月儿相信,夫君成全你便是。”
“我也会为殿下求一份功德的。”抱得他更紧。
刘巽轻拍她的后背,
“月儿,明早我就走。过两日你到了棘城好生休整一番。”
月澜点点头,
“走吧,殿下路上小心。”
“放心就是,我们的人已经过了两遍,不会有危险。”
“两遍?”
“嗯,睡吧。”
面上还被她的目光扫来扫去,刘巽吻上她的眼睛,
“乖,闭上眼,我给你讲。”
他的掌心继续轻拍,
“月儿,我们的人外出作战,向来都是分进合击,交替行军。”
她忍不住问道:
“那是不是子进君他们在前头?”
刘巽极为耐心,
“没错,打通粮道、侦察都是前军负责,等他们建好临时营地休整,后军也就到了。”
“一般的小城,前锋扫过去都没问题。等遇到坚固的城防,自有后方精锐解决。”
“如此一来便能行军通畅,保存精锐实力,大约就像……”
月澜的声音已是迷迷糊糊,却坚持搭话,
“就像……就像殿下与月儿。”
刘巽笑着吻上少女嗫嚅的唇瓣。
直到怀中人呼吸绵长,刘巽才离开她的唇。
一遍一遍抚摸她的鬓发,
“惯爱操心。”
咚、咚。
被敲门声吵醒,月澜摸了摸身侧,空空如也,她这才睁开眼。
余长又敲了两声,
“公主?”
月澜爬起身,快速穿好外裙,
“来了。”
余长领人端来早膳,笑眯眯道:
“并非小的打扰公主休息,只是大王吩咐了,一定要喊公主用早膳。”
月澜睨着小内侍,揶揄道:
“如今又肯听殿下的话了?”
余长不好意思道:
“被……被骂了。”
月澜笑着招呼他坐下,
“行吧,我多吃点,你也快坐。”
咬了口荠菜团,
“殿下何时走的?”
余长为她舀好粥,
“大王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哦,对了……”
他揉揉脑袋,
“大王叫小的转告,怕早上被公主讨厌,就先走了,让公主不要担心。”
月澜双颊微微发烫,
“真是,尽会胡说。”
从驿站离开,一行人浩浩汤汤又行了一日半。
呜……
“哪里来的乐声?”
月澜掀开车窗朝外瞧去。
林丰打马过来,
“贵人,是棘城太守在城门处迎接贵人。”
看到马车停了下来,黄化立马趋步上前,高声道:
“棘城太守黄化,恭迎王后娘娘——!”
月澜蹙起眉,
“这是做什么?”
林丰也有些为难,
“贵人,许是……大王的安排。”
“不会。”她叹口气,
“算了,先下去吧。”
看到车上下来的娇俏小姑娘,黄化愣在原地。
“咳——”余长清嗓提醒。
黄化这才回过神,
“王后娘娘,听闻娘娘凤驾莅临,臣下一早就静候此处。娘娘一路舟车劳顿,属实辛苦了。”
月澜回了一礼,语气沉静,
“黄大人实在多礼了,只是殿下与我尚未完婚,还望大人莫要误会。”
黄化一点听不进去,摆手道:
“不管那么多。大王说您是,您就是。咱全城的百姓呐,可都认您就是王后娘娘。”
他笑呵呵引路,
“臣下已经准备好午宴,还望娘娘赏脸……”
一路听他絮絮叨叨,月澜脑袋嗡嗡作响。
入了城后更是夸张。
宽阔的主道两旁跪满了百姓,恭迎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月澜看向余长,拧着眉头耳语道:
“殿下这是又做了什么好事!”
小兵掀开中军大帐,
“大王,于大人,午膳来了。”
刘巽只低头处理军务。
于至元应了声,
“先放下吧。”
说罢,他也继续提笔伏案。
过了有小半个时辰,突然察觉到头顶扫来两道凉凉的视线,于至元赶紧放下笔,笑道:
“哎,差点儿忘了时辰。大王要不先用膳。”
刘巽目光幽幽,
“你很忙?”
“嗯……”
“比本王还忙?”
“这个……”
刘巽双臂环抱,
“于无尽,瞧你那点儿出息。”
于至元脸色涨红,
“什么都瞒不住大王。”
他看向案上写了一半的缣帛,
“知岚小姐她,要我回信。”
刘巽微微挑起剑眉,
“你和知岚都定亲多久了,连个信也不敢回?”
于至元叹口气,
“臣下哪有大王这般的能耐。”
刘巽似是心情颇好,他缓缓走近,一把捉起案上的信。
“哎!公衡——!”于至元急得大叫。
刘巽摸着下巴嗤笑道:
“还不如申岳初写的。”
于至元无力地捂住脑袋,
“你阅信无数,有本事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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