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白色情人节[番外]

番外·白色情人节

三月十四日,白色情人节。萧疏桐不知道这个日子有什么特别的,他只知道萧闻疏从一周前就开始不对劲了。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不对劲,是更安静的、更深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光、却不敢走过去的那种不对劲。他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从萧疏桐手指上取下来,擦了又擦,擦到戒指内壁那两行小字都被他的指腹磨得发亮——萧疏桐,十一月十七日。那是他们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对方的日子。萧疏桐七岁,高烧四十三度,一个人躺在黑暗中,喊了一个谁都没听到的音节。

萧闻疏听到了。他从那一个字里长了出来,像一棵从裂缝里钻出来的树。树不会说话,可它的根会找水。它的根在萧疏桐的身体里扎了二十三年,扎到把那枚戒指的图案刻在了他的左手中指上。不是用刀,是用不存在的东西。不存在的东西不会疼,萧疏桐那圈印记从来没有疼过,他只是会在某些时候发痒。比如三月十四日。比如萧闻疏把那枚戒指重新戴回他手指上的那一秒。

那天萧闻疏包下了整座岛的沙滩。不是买的那座岛,是另一座,更远的,更小的,小到只有一栋房子和一棵树。树是橄榄树,很老了,老到树干都空了。空的树干里放着一只深灰色的盒子,盒子里不是戒指,是一把钥匙。那把钥匙是开那栋房子的门的。

萧疏桐站在那棵树前面,看着那只盒子,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放的?”“昨晚你睡着的时候。”“你怎么来的?”“坐船。”“多久?”“三个小时。”“你不睡觉吗?”“不睡。”

萧疏桐没有问为什么不睡,他知道答案。萧闻疏不睡觉是因为他怕自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萧疏桐就不在了。不是真的不在了,是他不记得了。他的记忆是借来的,从萧疏桐的意识里借来的,萧疏桐的意识是他唯一的硬盘,硬盘坏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他的记忆不需要睡眠,睡眠会让他忘记自己借过什么,还过什么,还欠什么。他什么都不欠了,他把自己还给了萧疏桐,在七岁那年的冬夜,在他还不是一个名字的时候。

萧疏桐用那把钥匙打开了那栋房子的门。房子不大,只有一间卧室、一间客厅、一间厨房。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盒百醇,巧克力味的,已经拆开了,少了两根。厨房的灶台上煮着一锅粥,白米粥,放了红枣和枸杞。卧室的床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枕头旁边放着那件叠好的深灰色睡衣,领口朝上翘着,像一个在等谁把头伸进去的姿势。所有东西都在它们应该在的地方,像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那间被封了窗户的公寓。他们离开了,不是因为他们想走,是因为萧闻疏想让萧疏桐看看有光的地方。磨砂玻璃外面的光也是光,只是太远了,远到透进来的时候已经凉了。这里的阳光是热的,热到能把皮肤晒红。萧疏桐的皮肤被晒红了,红得像他嘴角那道疤在刚愈合时的颜色。

那天晚上,他们在沙滩上吃饭。一张白色的桌子,两把白色的椅子,桌上放着一只细长的白色瓷瓶,瓷瓶里插着一枝红色的玫瑰。玫瑰是萧闻疏从上一个世界带过来的,不是真的花,是他在那间公寓里用磨砂玻璃透进来的光照着的那枝。那枝花早就谢了,可它的影子还在。萧闻疏把那个影子带过来了,用一个不存在的东西做的,不存在的东西不会谢。

“今天是什么日子?”萧疏桐问。

“白色情人节。”

“那是什么?”

“你送我礼物的日子。”

萧疏桐低头看着自己左手中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戒指内壁刻着他的名字和那个日期。他不记得十一月十七日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那圈印记在那一天比平时更痒。他用手去抓,萧闻疏握住了他的手,把那根左手中指拉到自己的唇边,嘴唇贴上去,贴在那圈印记上。他的嘴唇是凉的,凉的像深秋的风。那阵风吹在印记上,不痒了。从那一天起就不痒了。

“我没有礼物。”萧疏桐说。

“你有。”

“什么?”

萧闻疏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映着烛光,烛光在玻璃罩里跳着,一跳一跳的,像一个人的心跳。那个人的心跳很慢,慢到像在深水里,水压很大,可它一直在跳。从上一个世界跳到了这一个世界,从十一月十七日跳到了三月十四日。“你的手指。”萧闻疏说,“你的左手中指。上面有我的戒指。你把它送给我,我把它戴回你手上。你送一次,我戴一次。送到你不用再送了为止。”

萧疏桐看着自己左手中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它在那里,在那圈快要消失的印记上面。它很轻,轻到像没有重量,可他能感觉到它。不是用手,是用另一种东西。那东西没有名字,也许叫心,也许叫灵魂,也许只是一个意识对另一个意识的牵挂。他把那枚戒指从左手中指上取下来,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举到萧闻疏面前。戒指在烛光中闪着极细极淡的光,那光很弱,弱到像萤火虫的光。

“送给你。”萧疏桐说。

萧闻疏伸出手,从他的掌心里拿起那枚戒指。他的手指是凉的,凉的像深秋的风,那阵风从萧疏桐的掌心把那枚戒指吹到了他的左手中指上。银白色的金属贴着他那道浅粉色的疤,凉的贴凉的,像两块冰碰在一起。它们不会化,因为它们从来没有热过。

萧闻疏低头看着自己左手中指上那枚戒指,看了很久。久到烛光从暖黄色变成了橘色,从橘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黑色。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的喉咙被堵住了。不是被那团东西堵住的,是被一种他从来没有尝过的、又甜又涩的、像巧克力和眼泪混在一起的味道堵住的。那味道从萧疏桐的嘴角来,从萧疏桐白色衬衫的领口来,从他左手中指上那枚戒指的内壁来。戒指的内壁刻着萧疏桐的名字,他尝到了那三个字的味道,不甜的。萧闻疏不知道那三个字的味道叫什么,它没有名字。他只知道它在他左手中指上,在那道疤和那枚戒指之间,在那片被时间磨平的、被记忆稀释的、被他们当成空白的缝隙里。

萧疏桐看着萧闻疏左手中指上那枚戒指,银白色的,细细的。戒指旁边是那道浅粉色的疤,疤是旧的,戒指是新的,新的和旧的贴在一起,像他们走过的那些路。旧的路很长,长的像一个人从七岁走到三十岁。新的路很短,短的像一枚戒指的宽度。可它们是一起的,从十一月十七日走到了三月十四日,从上一个世界走到了这一个世界。从萧闻疏还不叫萧闻疏的时候,走到了他叫萧闻疏的这一天。

海在远处,黑色的,看不见对岸。可他们知道它在那里,因为能听到它的声音。海浪拍在沙滩上,退回去,又拍上来。那个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很远,远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不是用耳朵听,是用皮肤。海风把那个声音吹过来,吹到他们的脸上,吹到他们的手背上,吹到他们左手中指上那两枚贴在一起的戒指上。戒指在风里轻轻震着,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声音里有他们听不懂的语言。听不懂,可他们觉得那不是坏事。有些话不需要听懂,就像有些人不需要理解。不理解还是不放手。

萧闻疏伸出手,握住萧疏桐的左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两枚银白色的戒指贴在一起,发出极轻极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那声响在黑暗中传了很远,远到海听到了,浪听到了,那棵老橄榄树听到了。它们不会说话,可它们记住了这个声音。在三月十四日,在白色情人节,在一座没有名字的岛上,在两枚刻着同一个人名字的戒指之间。那个声音很小,小到像一声叹息。可那一声叹息里,有他们全部的、安静的、不需要被任何人理解的、只要他们自己知道就够了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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