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五：魔女的攻略计划

第一章绑定

深渊裂隙没有月亮。这里的天空是一道被撕开的紫色伤口，从北境山脉一直延伸到无人涉足的荒原尽头。裂隙两侧的岩壁上嵌满了发光的矿石，冷蓝色的荧光将整片废墟照得如同水底，每一块碎石的棱角都被勾勒出锋利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铁锈混合的腥涩，风从裂隙深处灌上来时，带着某种古老而空洞的呜咽，像是这片土地本身在低语着什么早已被遗忘的咒文。

夏塔蹲在一块倾斜的巨大石柱残骸上，手肘撑着膝盖，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暗红色魔力余焰。她穿着一件黑金配色的魔族战袍，袍角被深渊的风撕了一道口子，露出左腿上一截束带式的皮质护甲。金色的长发被风卷得在身后猎猎作响，几缕碎发从耳后滑出来，贴在微湿的太阳穴上。她的眼睛在冷蓝色荧光下呈现出一种浓郁的、近乎不真实的艳红，像是被冻在冰层下的炭火，狐狸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生的、不经意的蛊惑。

她刚刚结束一场战斗，一个人，清理了三个叛逃的魔族佣兵。最后一个跑得有点远，被她用一记精准的魔力束缚拖回来，摔在碎石堆上，现在还躺在那里昏迷不醒。她甩了甩手上的血，在昏迷的佣兵衣襟上擦了擦指缝，然后从腰间的暗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举到眼前晃了晃。瓶子里装着几滴银色的液体，是深渊议会要她追回的“星髓”——叛逃佣兵从议会的秘密仓库里偷出来的，据说能增幅使用者的魅惑术。她拧开瓶盖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把瓶子塞回暗袋里，她从石柱残骸上轻巧地跳下来，战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裂隙深处炸开了一道金光。

不是深渊矿石那种冷蓝色的荧光，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炽烈的、近乎神圣的金色。金光从裂隙最深处某个点猛然扩散开来，像一颗被投入深水的炸弹，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尘土向四面八方席卷。夏塔本能地撑起魔力屏障，暗红色的结界在身前凝成半透明的弧形护盾。金光撞上屏障，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冲击力将她推得往后滑了半步。然后那道金光穿透了她的屏障，像一根极细的针，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她的左胸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人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然后她的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叮——真爱攻略系统已绑定。”

声音是机械化的女声，和她听过的任何魔族传音魔法都不同。音量不高，却像是在她意识最深处直接植入的，绕过了耳膜，直接敲在灵魂上。

“目标：阿斯特兰王国第七王子，洛格斯。年龄：二十四岁。身份：皇家魔法学院炼金术与古代魔法史教授。任务：在一年内获得其真心真爱。成功奖励：系统解除绑定，宿主保留全部魔力。失败惩罚：永久封印魔力。当前好感度：0。提示：初次印象至关重要，建议宿主即刻规划攻略策略。”

夏塔愣了一瞬。然后她笑了——不是愤怒，不是慌张，而是一个极冷极淡的、魔族特有的危险的笑。她笑的时候，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弧度，但那双红色的狐狸眼里没有一丝笑意。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团尚未完全消散的暗红色魔力残焰，然后将魔力缓缓注入自己的意识深处，寻找那个被强行植入的异物。

找到了。系统核心嵌在她意识海最深处，像一颗金色的种子，表面覆盖着一层极其精密的魔法封印。她用魔力试探了一下封印的边缘，感受到了某种陌生的、不属于魔族的魔法构造——不是深渊的暗魔法，也不是常见的元素魔法。是某种更古老的、更稀有的、她几乎从未接触过的术式。炼金术和古代魔法，她脑中那个系统的机械音刚刚报过的——目标的专长。

她没有强行突破，而是顺着封印的纹理，极其耐心地沿着它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摸索。然后她感觉到了。那是一根极细极细的魔法丝线，从系统核心延伸出去，穿过她的意识海，穿过深渊裂隙的虚空，穿过王国与魔族之间那道存在了百年的魔法屏障，指向一个遥远的方向。丝线的另一端，有某种东西在极其克制地、小心翼翼地接收着系统传出的信号。

这个系统不是随机生成的惩罚程序。有人在操控它。有人专门为她定制了一套系统，精确到她每一次心跳的变化都会被另一端感知。而那个人，花费了如此巨大的魔力来铺设这条跨越两界的丝线，却没有在系统核心里留下任何足以追踪他身份的魔法签名。不是做不到，是不敢。

夏塔收回魔力，将那一丝好奇压进心底。她站起身，拍了拍战袍上沾的碎石屑，将散乱的金发拢到肩后。她对昏迷在地上的佣兵补了一记束缚咒，然后抬起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传送符文。深渊的光在她指尖凝成暗红色的弧线，空间像一块被揉皱的布一样在她面前折叠起来。

她对着传送门的光幕弯起唇角。那个笑和她刚才听到系统播报时的冷笑不同，是一种被挑起了兴趣的、猎手闻到猎物气味时的从容和笃定。

“真爱攻略系统，”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尝一道新奇的菜，“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谁。”

三天后，夏塔以“南方自由城邦交换生”的身份出现在阿斯特兰王国皇家魔法学院的入学仪式上。

学院坐落在王都以北的山丘上，七座尖塔从葱郁的树冠中拔地而起，灰蓝色的石板瓦在初秋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主塔最高处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魔法时钟，钟面上不是数字，而是按星象排列的符文，每到一个关键时辰就会发出柔和而悠长的钟鸣。学院正门是一道由两棵千年古树天然拱成的走廊，树干上爬满了发光的藤蔓，在白天呈现出银绿色，到了夜晚就会变成柔和的月白。此刻正是午后，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洒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跳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旧书页和极淡的魔法药剂气息。

来自各地的贵族子弟们穿着崭新的学院制服，三五成群地穿过古树拱门。阿斯特兰皇家魔法学院的制服以黑金配色为主，男生是立领长袍配银色肩扣，女生是收腰短披肩配过膝长靴。夏塔走在人群中，金发在阳光下格外惹眼，像一片被揉碎了的夕阳被人不小心洒在了黑压压的制服海洋里。她将魔角收得干干净净，连魔族特有的瞳孔竖纹都用一层极薄的幻术遮住了。她现在的身份是南方自由城邦某商会家族的女儿，魔力中等偏上，成绩优秀，性格开朗。这套身份是深渊议会的情报部门花了三天时间伪造的，从出生证明到家族族谱到前三年的成绩单一应俱全。她从不怀疑它的可靠性。

她站在新生队列里，听着学院院长在台上致欢迎辞。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魔法师，声音洪亮而慈祥，正在用一套她已经听过的套话鼓励新生们勤奋学习、报效王国。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台上两侧的教授席——炼金术、元素魔法、魔法史、骑士训练……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教授席最边缘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魔法袍，袍领和袖边滚着极细的银色符文绣线，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魔法袍的剪裁和他身边其他教授一样是学院的标准款式，但穿在他身上却像是被重新定义了一样——肩宽腰窄，袍子下摆垂在椅侧，褶痕笔直而利落。他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厚典籍，书页泛黄，边角微卷，修长有力的手指正翻到某一页。

然后他抬起头，和她的目光撞上了。

夏塔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极短极短的一瞬。不是因为系统，不是因为任务，而是因为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脸。银发及腰，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淡的金属光泽，以一条极简单的黑色丝带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来，在眉骨上方投下淡淡的阴影。眉骨高挺而利落，鼻梁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笔直的线，下颌的弧度像刀锋收束时的最后一道弧线，干净、锋利、不留余地。肌肤是极罕见的冷调瓷白，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摄人心魄——极淡的鎏金色，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金属质感，像是被冻结的琥珀，又像是某颗被遗忘在古墓深处千年的宝石。

他看着她。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平静而冷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然后他垂下眼，继续看手里那本典籍。

夏塔在心里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失常归咎于系统在干扰她的生理反应。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上正在致辞的院长，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系统叮了一声，“目标已出现。当前好感度：0。”

她不知道的是，洛格斯手里那本《古代魔法符文辞典》的某一页，夹着一张极薄的魔族手稿残片。纸片边缘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是用魔族文字写的，笔锋凌厉而随性。那是她去年在深渊战场遗落的东西，被他从碎石堆里捡回来，放在密室最上层的抽屉里，今天早上才拿出来。他不该把它带在身上，更不该在上百人的入学仪式上翻到那一页。但他控制不住。

她从深渊来到他的学院，穿过古树拱门，站在他的目光里，金发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片被揉碎的金箔。而她刚才看他的那一眼——好奇的、审视的、带着一点猎人打量猎物时的从容，和一年前在深渊裂隙边缘她躺在地上仰头看他时完全不同。但同样让他心跳失速。

他把典籍又翻了一页，拇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克制着不抬头去看她。系统另一端实时传来她的初始数据，每一项都清晰地刻在他意识深处。好感度，0。他把那个数字在心里转了转，然后将它和去年在深渊边缘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一起，锁在了心底最深处。她说的是，“你是谁。”那时候他没有回答。现在他在这里等她来问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