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面五:魔女的攻略计划
第五章图书馆
好感度在两个月内从35涨到了65。
夏塔对这个速度既满意又不安。满意的是她确实是攻略的天才——她从不过于频繁地出现在他面前,也不过于明显地制造独处机会。她给自己定的策略是“渐进式暴露”——每一次接触都比上一次多一点点,每一次靠近都比上一次近一点点,像温水煮青蛙,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跳不出去了。这一套在深渊从未失手。不安的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需要“演”了。
系统每天发布的任务越来越简单——和他一起整理符文、在他批改作业时帮他递墨水、在午休时给他带一杯图书馆地下室稀缺的热茶。她做这些事的时候,经常分不清自己是在刷好感度还是单纯地想看他接过茶杯时手指微微一顿的动作。这让她很烦躁。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入戏太深,是蛊惑师在长期任务中的职业性沉浸,一旦任务结束就会自然消退。但每天晚上她独自在宿舍写观察笔记时,发现自己写的越来越多的是他的习惯、他的语气、他偶尔在她递茶时抬头看她一眼的眼神——冷淡的、疏离的,却总是在她转身后多停留一秒。她捕捉到了那一秒,并且无法忽视它。
这天傍晚,她照例抱着两本古籍走进图书馆地下室。推开门时,洛格斯已经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几份待校勘的古代魔法契约副本。魔法灯在书架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将整间地下室染成一片柔和的琥珀色。空气中弥漫着旧书页和极淡的墨香。窗外正在下雨,雨点打在靠近天花板的高窗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和魔法灯的轻微嗡鸣。
“教授,我把昨天那份符文的整理稿放在你左手边了。”夏塔将古籍放在桌角,在他身边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里面是学院制服的白色衬衫,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卷,在魔法灯下泛着柔软的蜜色光泽。
洛格斯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他正在校勘一份极复杂的多重封印契约,左手食指沿着原稿的字迹缓缓移动,右手握着笔在纸上做批注。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银发从肩头滑下来,垂在桌面上,几缕发尾蹭到了她放在桌边的手指。
夏塔没有挪开手。她假装在翻古籍,余光却在看他的侧脸。魔法灯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将那条从颧骨到下颌的线条勾勒得利落分明。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扇形的阴影,每次眨眼都会轻轻颤动。嘴唇微抿,是她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的弧度。她发现他在校勘时会不自觉地将左手食指按在某个符文上停很久,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这个符文是错的。”她伸手指向他左手食指压住的位置,指尖几乎碰到他的手背,“它应该是‘约束’而不是‘禁锢’。深渊契约里这两个词不可互换——‘禁锢’是单向的,只有施术者对被施术者生效;‘约束’是双向的,契约双方互相制衡。”洛格斯的笔尖顿住了。他偏过头来看她,鎏金色的眼睛在魔法灯下显得格外幽深。
“你在哪里读到过深渊契约的符文体系。”他问。
夏塔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她又说多了。一个南方自由城邦的交换生不可能知道深渊契约里“约束”和“禁锢”的区别,这是魔族高阶蛊惑师才会接触到的专业知识。她面不改色地圆谎:“上学期您的古代魔法史课上讲过。您当时举的例子就是深渊裂隙的封印术。”
洛格斯看了她两秒。然后收回目光,低头将那个符文重新标注。“你听课很认真。”
夏塔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不知道的是,洛格斯根本就没有在课堂上讲过深渊契约的符文区别。这是只有在深渊议会的内部文献里才会出现的知识点。他知道她在说谎,但他没有拆穿。他只是在当天研究笔记的末尾又多写了一行字——“第58天。她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魔族身份。她以为我会追问,我没有。她不知道我喜欢听她讲魔族的事。那些关于深渊的知识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古籍都更让我觉得亲近。”
雨还在下。地下室里的温度比平时更低了几分,夏塔翻完古籍后觉得有点冷,下意识地把开衫往领口拢了拢。洛格斯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书架后面,取了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薄毯,放在她手边。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没有眼神接触,甚至没有放慢脚步。他把毯子放下后就重新坐回原位,继续批注契约副本。
夏塔低头看着那条薄毯。灰色的,边缘绣着一圈极细的银色符文线,是他惯用的那种低调到几乎看不出来的装饰风格。毯子叠得很整齐,折痕分明,显然是他自己平时用的。她把它展开披在肩上,毯子上有极淡极淡的松木气息。她发现自己正在把脸往毯子里埋了一点。她赶紧把脸转回去,假装在看书。心跳快了半拍,而她不确定是为什么。
又过了很久,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夏塔合上古籍,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好几天,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侧过头,看见洛格斯正在羊皮纸上写一行极长的古代符文解析,字迹工整利落。魔法灯的光落在他额前垂下的银发上,将每一根发丝都镀上柔和的暖金色。他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嘴唇微抿,喉结偶尔随着他默念符文时轻轻滚动一下。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洛格斯写完最后一行符文,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他听到她的呼吸变了。他转过头,看见她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金发从肩头滑下来,几缕散落在他的桌面上,缠上了他搁在桌边的墨水笔。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在轻轻颤动,是浅睡时的自然反应。呼吸平稳而绵长,胸口随着每一次吸气轻轻起伏。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她。她在睡梦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不太愉快的梦。他伸出手,想要替她抚平那道细纹,却在手指离她眉心不到一寸时停住了。他不能碰她。她一醒,就会重新戴上那种时刻紧绷的伪装。他会再次看到她在回廊上撞进他怀里时那个练习了无数遍的笑容——好看的、精准的、没有破绽的,但不是真正放松的。而他更喜欢她现在的样子,毫无防备。
他收回手,把毯子轻轻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她的肩膀。然后在当天研究笔记的末尾,用极细的铅笔写道——
“第58天,深夜。她靠着椅背睡着了。金发缠在我的墨水笔上,我还想把它留着,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她睡着时眉间有道细纹,大概是梦见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我想替她抚平,怕把她弄醒。夏塔,我想碰你的脸。不是为了系统,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那些我编造的契约里任何一行条款。是因为你睡着的样子让我心口发酸。”
他放下笔,合上笔记。窗外雨声渐渐小了。她把毯子往上拢了拢,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他听不懂的魔族短语,尾音软软的,和她醒着时那种张扬的御姐声线完全不同。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过来一点,肩膀离他的手臂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他没有动。他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和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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