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境前脚和黎裕表明,她不希望他们的事被翻出来,黎裕后脚就到了江州堵她。
从云顶大厦,到她现在居住的小公寓,再到徐福待的监狱门口,黎裕好像把每个地方都踏了个遍。
黎裕和她一样,戴着口罩和墨镜,但在太阳暴晒下,脖子已经发红了。
徐知境无法说清她是怎么认出黎裕的,索性装作不认识,立在路边等车来。
“你要去哪,我送你。”黎裕摘下墨镜,走到徐知境身边。
她继续装没认出来:“谢谢,不用了,我喊了车的。”
黎裕沉默一瞬,手搭在了口罩上,无名指上的戒指折射出细光,他正准备拉下,就听见徐知境笑了一声:“你怎么敢来这的?”
黎裕的手不动了,徐知境回头看他,明明刚才在笑,被罩在阴影里的脸却看不出分毫波动。
“徐伯父还好吗,如果他需要减刑的话......”黎裕嗓音嘶哑,隔着一层口罩更是闷得能打鼓,他张口就是徐知境不想听见的话。
徐知境打断他:“不劳你操心,他坐牢是他的事。我问的是你,你为什么在这?”
黎裕的头上早已出了一层薄汗,平常打理得当的头发也耷拉下来,徐知境第一眼看见他时,还以为他生病了。
他没生病,他中暑了。
徐知境拼命接住他轰然倒下的身体,乡间小路上,监狱屹立其上,徐知境蹲在地上,一遍遍地说:“我承不住了,你能站起来吗?”
黎裕的车停在不远处的树林外,他扶着地,另一边身体落在徐知境的腿上,他努力地想要站起来,掌心在地上磨红了,只能说:“抱歉......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徐知境把他轻轻放下,在他身上胡乱摸了一阵,终于拿到车钥匙。
黎裕在昏迷中闻到了她的味道。
那也是他的。
车被停到路中间,距离不远不近,徐知境刚好能把黎裕半个半个地抬上去。
坐到车里,她喘气时才发觉口罩没摘,嘴巴下面积了一圈水,她来不及擦干净,急忙调出导航,冲向了最近的医院。
黎裕的助理是苦着脸过来的。
徐知境一眼就看出,这个长相清秀的男生,日子并不好过。
他手里提着的是电脑,而不是探病的水果,嘴里说着的是某个季度的报表和某家公司的盈利状况,而不是“老板你一定要好起来啊”。
如果他是近视眼,没看见黎裕的眼睛是闭着的,他的话可能会更多。
“呃,我要找一下黎总的手机。”助理如是说,俨然把徐知境当成了监护人。
徐知境把空间让给他,自己坐到了床尾。
助理似乎很清楚黎裕会把手机放在哪,没有过多犹豫,从左右两个兜里各翻出一部手机。
他把其中一部打开看了看,又飞快地瞄了一眼徐知境,把他不需要的那部手机放回去了。
徐知境静静地看着他,助理把电脑掏出来,对着文件一条条核对,把需要黎裕过目的扫描下来。
病房里的灯光不算亮,但明亮的窗户补足了这一点,让徐知境可以看清这里的一切。
包括那部被放回去的手机。
黎裕醒了,他昏睡了一个小时。
徐知境还要赶晚上的飞机,把医生的话给他转述了一遍:“医生说你劳累过度,睡眠不足又在太阳下面晒了太久,身体扛不住了就中暑晕倒了。你好好调理,我先走了。”
黎裕嘴唇抖了两下,嗓子里却干涸得说不出来话。
徐知境指了指放在旁边的水,黎裕撑起身子坐起来时,发现左手上包了纱布。
手掌在他昏迷前的灼烧感已经消失了。
他盯着被关上的门,直到助理舍得打断他,把电脑摆到他面前:“黎总,这是各部门本月的汇报,还有南怀那个工地的交涉情况......”
徐知境在机场坐了三个小时。
经济舱的座位让她不能舒服地睡着,腿总是卡在中间,她睡一会就麻了。
她歪着脖子,闭眼时却只能看见躺在病床上的黎裕。
——宁静得没有生命力。
他在地上擦出的血迹,凝固成蚂蚁大小,咬住了她的手,她在那时摸到了黎裕的心跳。
飞机外的白云铺满整个世界,城市埋在下面,只能窥见一丝烟火。
小冬到机场接徐知境,顺便汇报一下舆论情况:“目前平稳下来了,公安那边也发调查结果了。境姐,我们这边还需要做些什么吗?”
徐知境揉了揉眉心:“我要公开捐款给伤者,五万吧......我手里也没多少钱了。”
她原本不喜欢在车上看手机,但她现在要看看网上都是怎么说的。
点开社交软件,推送的第一篇文章就是“万星集团或遭遇最大危机”。
可怕的大数据。
徐知境斜了斜身子,以非常隐蔽的姿势点开了链接。
当某个名字蹦出来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徐福,她的父亲被提及了。
三年前的事并不难查,判决信息和案件经过都能在官网找到,只是还没人知道她是徐福的女儿。
徐知境颤抖起来,手机落在座椅下,她急着去捡,不小心把它踢到了缝里。
她近乎失态地趴在车里,好不容易捞回了手机。
小冬频频在后视镜里看她,终于在拐弯时提醒道:“境姐,车要拐弯了。”
徐知境坐回座椅上,理了理头发,但头顶刚刚被蹭起的碎发塞不回去了,她轻声应道:“没问题。”
许崇森从来没在晚上接到过徐知境的电话,他身旁的人看见了来电显示,转而死死盯着他,许崇森没耐性地踢他一脚,走到一边接起:“稀奇了——什么事?”
徐知境光脚站在客厅地毯上,脚趾在绒线上捻来捻去,“许总,我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想问你,你当时替我藏身份,过了三年了,现在还容易被人查出来吗?”
许崇森那边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重物在移来移去,他被转移了注意力,回答得没那么快了:“......不算藏啊,我给你改了,而且你户口迁出来了。只要黎裕那边没人作妖,我也不会卖你。”
徐知境脚趾紧紧并拢,肌肉从脚底开始紧绷。
她敏锐地察觉到他话里的漏洞,追问道:“你说‘只要黎裕那边没人作妖’,什么意思?”
许崇森骂了一句,那边又嘈杂起来,他匆匆留下一句:“我现在有事,先挂了——你顺便告诉他一声,他要是再不解决那摊烂事,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徐知境抽了抽嘴角,许崇森那边的声音有些不堪入耳,她其实能猜出来是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给许盈彩发信息:“你哥谈恋爱了。”
许盈彩对她说话也是没遮没拦,发了条语音过来:“我知道,这是我们家族的秘密。”
徐知境没有急着回复,转而又问了李水檬给助理和团队发多少月薪,确保自己给的足够多。
她叹了一口气,所有人都有秘密,偏偏她的握在别人手里。
问题可能会出在黎裕那——她三年前闯进万星集团的总部,被很多人看见了。
如果那些人里没有黎裕,或许她不会在那条有无数个房间的走廊上徘徊那么久,三年都没走完。
许盈彩倒是不在意徐知境回没回她,自顾自地又发了一条:“对了,秦时又回去了。你知道他出国前跟我说什么吗,他说‘我和知境都忘不了旧爱,我等她回头,我永远等她’,我的天,我笑得一晚上没睡着。他那天去找你,你俩都说啥了?”
徐知境想了想,敲了一句:“他戳我心窝子,是个没品的东西。”
许盈彩赞同:“确实没品。不给你准备惊喜了,直接告诉你吧——我后天到南怀,探班~”
“好,等你给我送花。”
聊天结束,她们谁都没提最近发生的事。
徐知境终于知道许盈彩口中的“惊喜”是什么了。
她包了几辆餐车和饮料车,一个个跟圆滚滚的面包似的排在路上,出餐口玻璃被绕了一圈又一圈玫瑰,简直是爱丽丝梦游美食。
车前被摆上大大的招牌:徐知境乖宝,《孤燕》大爆!
字体五颜六色,写一个笔画要换好几支笔。
许盈彩满意地画上句号,对着前来参观的徐知境比了个“耶”。
徐知境提着道具塑料刀,指着许盈彩时还扭得像波浪一样,她歪头问道:“超浓奶茶、意式葡挞和......美式烤全鸡,我们剧组的演员还上不上镜了?”
“你瘦得跟猴一样,快别说了。”许盈彩捂住她的嘴,带着她走向出品水果拼盘的餐车,手一挥,就拿到了西瓜和蜜瓜拼盘。
剧组里暂时没活的工作人员都闻声赶来,许盈彩替徐知境招呼她们:“都敞开了吃,不够我再去调货,你们把外围的粉丝也放进来吃!今天我们徐知境大美女买单!”
徐知境笑着挥挥手:“不是我买单啦,这是我朋友,大家吃得开心噢。”
剧组难得陷入温馨之中,徐知境沉默中捏紧了许盈彩的手。
探班办得轰轰烈烈,徐知境让助理下班,自己载着许盈彩回家了。
许盈彩到家也不说废话,直接奔向徐知境的“藏烟点”。
她的目光触及到抽屉上的便利贴时闪了闪,当作没看见,拉开抽屉清点还剩几包烟。
“可以,比上次拍的照片里就少了三包,那就是......一天下来不到一根。”许盈彩像法官一样审判徐知境的不良习惯,为她写下了判决。
徐知境走到许盈彩身旁,俯身关抽屉时,顺手扯下了便利贴。
“今天就和我挤一张小床吧。”她随口说道。
许盈彩很欢快地应下了。
徐知境手里攥着便利贴,四指直直地贴着她的大腿侧,把便利贴夹在中间。
许盈彩自己拿着换洗衣物钻进卫生间,徐知境终于肯再看一眼手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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