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徐知境成年后头一次觉得自己还像个学生,是因为找赵光头协调行程时间。

其实称不上是“协调”,徐知境有两天时间没戏拍,她也只请一天离开剧组,但光头就不希望有演员拍他的戏的时候还要干别的事。

“你要去干嘛?”

徐知境回答得简单:“后天是我母亲的祭日,我该去一趟。”

光头睨她一眼,讲话莫名透着股高傲的气息:“祭日......但你还是要去参加上一场戏的庆功宴吧,有什么好去的,留在我这安心拍戏。上坟一上午就够了吧,怎么还要一整天不在,你老是不安分。”

帽子扣得很大,但这简直是无中生有。

剧组里已经有一个墙角会定点刷新徐知境和贺灿了,要是喊他们找不到人,去那里一找就能看到他们。

除了五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其余时间徐知境都待在剧组,哪就不安分了?

她忍下这一大段辩驳的话,笑得客气,但很坚定地说:“我那天没戏,也不耽误剧组,有事打电话吧。”

赵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觉得她又老实又滑头的,她真要走,不打招呼也没关系,偏偏她来说了,又表现得和没说就走是一个态度。

就这么放人,亏了吧。

“商招得来吧,你不能在剧组一意孤行,就听你自己个的,我们也有我们的安排。”

徐知境无语了。

艺术家也会讨价还价呢。

她的神态也变得倨傲起来,眼睛微微眯起,“这得看后续怎么签合同了,还没谈妥前,我也不好直接承诺,您觉得呢?”

两个人在这互相打太极,说了几席话,如说几席话,光头渐渐都有些烦徐知境了。

最后,徐知境口干了,更遑论舌头发白的光头,这人一挥手让她走了。

非常不尊重人的手势,徐知境朝着他挥手的相反方向走了,看起来像是撞了他一下。

徐知境听完光头提了一遍又一遍澳洲,被搅得心烦意乱,贺灿喊她也没注意。

贺灿凑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右肩,恰恰此时他又转到了徐知境的左边。

徐知境往左边一看没人,就真当没人了,贺灿说话的声音让她惊了一下。

“你后天不在,我一个人在这,多无聊啊。”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给自己顺气,对着贺灿忍不住轻轻皱眉:“你从哪冒出来的。”

贺灿想了一下,回道:“是从你心里吗?”

徐知境面色冷了下来,但又不完全是挂脸的意思。

“当然不是——老贺,你能别这么油腻吗?”

贺灿背着手走到她前面,摇头道:“我台词比这更油腻,我都习惯了。”

徐知境笑了一声,贺灿回头看她,第三次回头时,问道:“你的签证为什么不让剧组一起办了?”

“这你也知道?”徐知境问出来就后悔了,她大概能猜到贺灿回什么。

——因为他在关注她?

贺灿说:“我也忘记怎么知道的了,只是现在突然想起来了。”

徐知境对他点点头,变得轻松起来,随意应付了几句。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要走出剧组围起来的范围后,才对视一眼,分道扬镳。

助理小赵在副驾上看着徐知境后天的死亡行程,三趟飞机,有接近半天时间都是在天上度过的,有些咂舌。

两位助理会提前飞到南怀,和她一起参加晚上的庆功宴,而徐知境要在这之前,从云都飞到江州,然后从江州飞到南怀,接着就是凌晨和助理一起飞回云都。

徐知境乐观地认为,就算明天晚上会失眠,也可以第二天在飞机上补觉,虽然这样的睡眠没有质量可言。

果真是头昏脑胀地到了墓园,徐知境看见一排排整齐的低矮坟墓,后面种着一坟一专属的小树,上次来时,这些树也是这么高,看来是不会继续长了。

徐知境捧着白菊来到母亲墓前,蹲下身,墓碑才和她一样高,白白的字体刻在上面,经久不掉,肃穆又凄然。

“妈妈,对不起,我这么久才来看你一次。”

她徒劳地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土,管理员来得比她勤,干的事也比她多,这里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母亲喜欢的花不应季,白菊是无奈之选,于是徐知境只把它摆在旁边,而不是正中。

徐知境对母亲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小时候会抱着自己喊“境境”、“宝宝”。

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和徐福五大三粗的模样很不一样,但徐福依然把徐知境养得像妈妈——在外表上。

内里,她野蛮生长,像藤蔓一样,慢慢爬上自己想去的地方,在被一把火烧后,又蜷起身子,把长长的自己打了个结。

指尖突然摸到一截凸起,徐知境冒出一阵冷汗,以为是什么不识趣的小虫子,猛地缩回手,她定睛看去,是圆形的死物,泛着一点银色,在墓地的石板前并不明显。

徐知境彻底跪下,去捡那个东西。

戒指。

大概是什么人落下的,正好在她母亲墓前。

徐知境打算一会交给管理员,但眼睛又瞄到一处不合理的地方。

——香,多了三根。

她已经很久没来过了,父亲徐福又在牢里,配上这枚戒指,徐知境不得不多想。

要是母亲有朋友来祭奠,她以前也总该见过,不会现在一个名字都想不起来。

徐知境拿出纸巾,仔细地擦那枚戒指,把沾在上面的表层脏污都擦净。

这枚戒指除了镶在上面的钻石和清晰的打造纹路,再没有别的信息,徐知境想起它是放在墓碑正前方的,真不像是谁落下的,倒像是故意放在这的。

“妈妈,谁来给你送戒指了呀?”徐知境喃喃问道。

插上三根香,徐知境给母亲磕头,又请母亲保佑父亲早日出狱,继续磕头。

徐知境说:“不想麻烦您照拂我了,如果有什么事,请给我托梦,妈妈。”

她撑起身子,慢慢站了起来,那枚戒指被她装在兜里,她要带它去找真正的主人了。

“这里没人找戒指,应该是故意放在那的吧。”

徐知境奇道:“这就怪了,谁来看我母亲了?”

她盯上了一旁的登记册,这里开车进停车场都是要登记车牌号的。

管理员懒得和她纠缠,坐到藤椅上看电视了,视线正好被挡住。

徐知境当机立断,把登记册拿到窗台处,偷偷翻阅。

她从后往前看,几乎没翻两页,就看见了熟悉的车牌号。

“汉A 10040”

册子咵嚓一声合上,在徐知境面上拂起一阵风,她眨眨眼,旧纸张掀起的油墨气有些刺鼻。

黎裕来过。

在她母亲墓前放了一枚戒指,上了三根香。

如果她说想看监控,要得逞,除非她是警察。

登记册悄无声息地回到原位,徐知境也离开了。

在她没有时间来看母亲的时候,与她决裂的黎裕来过,跪在坟前。

他这样做,显得她更不像个人了。

可是,可是妈妈,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放这枚戒指吗?

徐知境重新回到母亲坟前,泣不成声,她可以假装理解黎裕,毕竟他很注重这些,和徐知境告别不成,那就对着她的母亲陈情,要抹去他在徐知境这里的痕迹。

她觉得这里下了一场雨,把她淋得软绵绵的,手里握着那枚戒指,怪黎裕不讲分寸,来打扰她的母亲,又留给她徐知境一道谜题去猜。

“妈妈,对不起,他应该不会再来了,你不要在意。”她小声说着,像孩童时期对母亲奶声奶气说话一般,只是她现在的童稚气来源于她的鼻音。

等面色恢复如常,徐知境才真正走出墓园,和母亲再次告别。

戒指被她带了出来,她告诉母亲,也许以后有机会还回去,还是不要留着了,况且它也算不上是祭品。

到达南怀时,已经是下午了。

李水檬的下一部剧也是在南怀影视基地拍摄,她似乎对古装戏上瘾了,后面接的几部都是架空历史类型的。

两人碰面时,李水檬感慨了好一阵,说她身上的土气好明显,尤其是头发。

徐知境把头发扎成丸子,毛刺刺的发根在丸子末端炸开,一团毛线似的。

李水檬戳戳那里:“炸丸子,还是猪肉的。”

本以为是排场不大的庆功宴,但徐知境没想到周冉也来了。

一套流程下来,徐知境只记得不间断拍摄的感谢视频和举起又放下的杯子,还有周冉和李水檬毫不掩饰的亲近。

这里的人用葡萄味果汁当酒,还要演出面红醉酒的模样,其实还不如真喝。

徐知境在里面若即若离,不像局外人,但也不像沉浸其中的人。当初闹的不愉快,在现在也有所体现,和她互动时,所有人都很拘谨。

好歹是把这一场混完了,徐知境和众人告别后,又带着助理马不停蹄飞回云都。

在小夜灯下看捡回来的戒指,徐知境确定这枚戒指的真正主人是谁了。

墙面上,戒指折射出的光亮盈盈地落下,划出两个字母。

X-L。

“X”是徐知境的姓,“L”是黎裕的姓。

她转动角度,两个字母也随之移动变形,但始终能看出原本的样子。

徐知境让它们一会飞到天花板,一会长到地板上,直到她把它捏到手心,两道光影才消失。

这算什么呢,真的想放下她,就该把戒指扔到海里,或者是埋到土里,总之是弃到徐知境捡不到的地方去。

鬼迷心窍一般,她张开手指,把它慢慢推到无名指上,严丝合缝,量身定做。

谈恋爱时,徐知境会耍流氓,拿软尺量黎裕的三围。

105,70,90。

天,她竟然还记得这三个数字。

轮到黎裕时,他量的是她十根手指的指围。

看来他把那几个数字也记住了。

徐知境捂住脸,戒指重见天日,在窗帘处印下“X-L”。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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