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水檬进门时，自觉要求换鞋，徐知境指了指地上的白色拖鞋，“你穿这个吧，是新的。”

“行。”

她手里还提了一堆东西，换鞋时，袋子里的东西当啷当啷地响。

徐知境扶额：“你带酒了？”

李水檬一脸理所当然：“对啊，你不能喝酒吗？”

难得遇到这样直来直去的人，尤其是在徐知境入圈后。她对李水檬的印象莫名其妙好了起来。

一尘不染的地板得到了李水檬的认可，“你这里很干净啊，我可以直接坐地上。”

徐知境用脚踢了踢地毯，表示如果她想，可以坐这。

“我在这个剧组没什么很熟的人，咱俩现在算朋友了，对吧。”李水檬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把酒一瓶瓶拿出来，摆到茶几上。

“嗯。”徐知境简短回答一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翻出来几个鸡蛋。

李水檬动作一顿，“你干嘛，你还没吃饭啊？”

徐知境关上小冰箱的门，微笑道：“不能干喝吧，总得有点下酒的，我这里只有鸡蛋了。”

她觉得有点累，和李水檬喝完酒，说不定能倒头就睡，好像也挺不错的。

“我和周冉分手了。”李水檬打着鸡蛋，说这话时有些垂头丧气。

徐知境早有心理准备，能让李水檬贸然来她家，估计也就这件事了。

发觉徐知境一点都不惊讶，轮到李水檬惊讶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内化了，其实我心里很惊讶。”徐知境对她肯定似的点点头，接过鸡蛋，下到油锅里。

李水檬刚学会打鸡蛋，听见热油飞溅的声音，直接走出厨房范围，大声道：“你骗我，你演都不演的。你怎么知道我和她的事的？”

徐知境把炉火调小，回道：“你俩的互动太明显了。”

“你难道不觉得两个女生在一起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爱不分性别啊。”徐知境回头看她一眼，见她低着头，好像有些纠结。

半晌，李水檬说道：“我就知道，找你肯定是对的。”

炒鸡蛋放在茶几中间，李水檬虽然没带下酒菜，但她记得带开瓶器了。

泡沫涌出，李水檬手忙脚乱地用嘴去接，徐知境给她递纸，质疑道：“你没喝过啤酒？”

“周冉只让我喝葡萄酒。”

徐知境了然地点点头：“能看出来，你被保护的很好。”

见李水檬不说话了，徐知境心里笑了一声，问出了李水檬最想让她问的问题：“那你们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呜呜呜......”酒还没喝两口，李水檬直接哭了出来，“她不喜欢我了。”

李水檬从她们的相识讲起，一直讲到上次的偷拍，期间不忘记提醒徐知境喝酒。

“她一定是从那时候开始就不喜欢我了。她都不帮我的，说什么要让我学会为自己的言行负责，还说什么——”李水檬一下子说了太多，加上酒精加持，有些缺氧，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徐知境坐在沙发上，替她拍着背：“没事，慢慢说。”

李水檬缓了一会，茫然道：“我刚刚说到哪了？”

徐知境耐心地提醒她：“说到周冉让你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了。”

“噢，对。”李水檬一拍脑袋，继续说道：“那个叫黎裕的你还记得吧，就是他，他和周冉有合作，说好的股份合并，一直没推进下去，周冉居然说这事也能敲打他。我竟然还比不上她的事业！！！”

“你说什么？”

徐知境瞳孔一缩，捏紧了手上的啤酒瓶，坚硬的玻璃用同等的力量对抗她。

——答案来得太突然，她不想去探究的因果，最终还是让她知道了。

所以难怪许崇森能拿到黎裕叔伯的项目，周冉也拿到了黎裕手里的资源。

李水檬打了个嗝，双颊通红，“我说，周冉为了股份不管我了！”

“但我觉得，她也没有不在乎我，因为后面她也帮了一些忙。起码把质疑我们合作的声音压下去了。”其实不用徐知境的开解，李水檬一直在“绝情”和“留情”之间反复横跳，自己哄自己。

她没察觉到坐在后面的人绷紧了身体，还回头继续劝酒：“你别听呆了呀，喝啊！”

徐知境愣了一下，绞尽脑汁总算问出一个问题，作为认真倾听的回应：“那是谁提的分手。”

“我啊。”李水檬指着自己，貌似还有一丝得意，“我发觉不对就立马提分手了，我不给她伤害我的机会。”

徐知境为她鼓鼓掌：“很棒，很有勇气。”

“但我以后真得谨言慎行了，我不能再随便埋汰人了。”李水檬趴在茶几上，脑袋圆滚滚的。

“没事，你这么聪明，肯定可以做到的。”徐知境模糊地安慰她，不知不觉就摸起前面的后脑勺。

李水檬条件反射般躲开了，“不行！只能周冉摸我脑袋。”

徐知境自然地收回手，“好吧。”

她已经能猜到李水檬的下一句话是什么了。

“算了，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毫不意外。

徐知境即使心不在焉，也趁着李水檬还能活动的时候，把她哄到沙发上躺着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黎裕的好友验证。

黎裕：“我是黎裕。你到家了吗？”

徐知境没有加他好友，而是继续用好友验证回复：“告诉周冉，李水檬在我这。我助理的手机号是1xxxxxxxxxx，让周冉联系她。”

她不会直接把自己公寓的地址告诉黎裕。

“黎裕打我了！！！”

秦时的消息猝不及防地射进她的眼里，她因酒精而迟缓的动作让她暴露在手机屏幕里。

原来在车上看见的“打”字是这句话里的。

徐知境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黎裕又打人了？

他上一次和别人动手，是因为有人拿着徐知境的照片说下流话，那时的他们认识不久，徐知境因为这件事对黎裕追得更紧了。

虽然黎裕一再说明，即使被编排的人不是她，他也会出手的。

但他没意识到，徐知境就是因此彻底沦陷的。

秦时是个蠢货，徐知境凭着对黎裕的了解，很快明白秦时很有可能把那句话说出来了。

那句激怒徐知境的话，同样也能刺激到黎裕。

她拿来凉被，盖在李水檬身上，现在换她坐到地毯上了。

徐知境抱着腿，突然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达到大腿上。

好奇怪啊，两个分手三年的人，竟然还能如此同频。

她拿出烟盒，看向阳台，夜晚无风，沉闷无声。但她最后还是没有走出去，把烟盒重新塞进兜里。

“活该。”这是徐知境对秦时的回复，然后把他拉黑。

敲门声响起，沙发上的李水檬嗯了一声，徐知境撑着桌子起身，蹲太久，腿有些麻了。

不太顺畅地打开门，周冉沉静的脸再次出现，对她客气道：“麻烦你了，我来接她。”

徐知境却没回答，直直看向她身后的人。

没有声音，感应灯再次关闭，只有屋内的灯照亮黎裕的下半张脸，颏唇沟形成一条短短的黑线，上面的薄唇轻抿，似乎有话要说。

周冉再次开口：“不好意思，是我带黎总来的。不过你要怎么处理他我就不管了，我先把水檬带走。”

徐知境沉默侧身，周冉脱掉鞋子进屋，走到沙发前，一把抱起李水檬。

“需不需要帮忙？”徐知境忽视黎裕，对周冉问道。

周冉并不吃力，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李水檬就乖乖地偎在她怀里。

“多谢你的照顾。”

徐知境看着她上了电梯，片刻不等，准备关门。

黎裕单手持住门框，并不用力，只是徐知境继续关门会夹到他的手。

“你......”徐知境猛地停下动作，喝下的啤酒开始发挥作用，她不知道自己是气得脸红还是醉得脸红了。

“我就说两句话，可以吗？”

徐知境下颌关节处动了动，黎裕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并且是因为他不开心的。

黎裕见她不说话，嘴巴也紧紧闭着，顿了一下说道：“让你去江州拍广告是我的安排，投资你的戏也是为了见到你，我承认这一切的目的，对不起。秦时是个混蛋，我会解决他。”

很精准的话语把控，他承诺只说两句话，就真的只说了两句话。

徐知境没有表示，只是看了一眼他的手。黎裕自觉松开，门被无情地关上。

感应灯再次亮起，他的影子映在门上，一动不动。

徐知境无力地顺着门板滑下，落在地上。

她不知道，黎裕的影子就在身后。

“对不起。”她呆坐片刻，轻声说道。

眼泪随之滴入掌心，徐知境缓缓抬手，那滴泪随着血管的方向流下，逐渐消失殆尽。

李水檬带来的酒没有让她安睡，她失眠了。

徐知境不敢进入梦乡，她怕自己又梦见黎裕，梦见自己的父亲，梦见曾经的自己。

喝完酒是不能吃安眠药的。

徐知境浑浑噩噩地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助理小赵进到屋里，手上提着早点，一脸诧异。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酒瓶，阳台大开，应该是为了散气，她轻叹一声：“又喝酒。”

她没替徐知境收拾残局，因为她知道徐知境会觉得很不自在，只是奇怪门把手上为什么挂着一袋包装精致的早点。

小冬把袋子翻了个面，发现贴了张纸条，写着“宿醉后记得喝粥”。

境姐谈恋爱了？！

听见卧室外的动静，徐知境顶着头痛，翻身起床。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了好几个懒腰，强忍住继续躺回去的**，终于到了客厅。

“境姐，有人给你送早饭。”小冬和她打完招呼，试探开口。

徐知境一边刷着牙一边收拾瓶子，含糊说道：“放那吧，我待会热一热。”

是谁送来的，不难猜。

小冬哦了一声，开始掰起手机。

咚咚隆咚呛：“给我查！境姐是不是谈恋爱了！”

赵老四：“查到了！没谈！”

赵老四：“别闹了，境姐不可能谈恋爱的。”

咚咚隆咚呛：“【图片】”

咚咚隆咚呛：“有人给姐送早饭。”

赵老四：“上次那个小爱豆贼心不死？[菜刀]”

咚咚隆咚呛：“我不行了，她昨天出去吃饭我在外面开车溜了好几圈，还好没发现附近有狗仔。”

赵老四：“辛苦了。[点烟]”

咚咚隆咚呛：“不辛苦，有双倍加班费[捂脸][捂脸][捂脸]”

小冬听见徐知境喊她一起吃点，忙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不能谈恋爱。”

手机收起来了，脑子也短路了。

她其实想说“我不吃”的。

徐知境和小冬都是一愣，徐知境很快笑道：“没谈啊，但是不能浪费粮食。”

匆匆扒了几口粥，徐知境收拾好就跟小冬去剧组了。

她在车上查看了黎裕发来的信息。

“起床了吗，今天天气很好。”

徐知境恍然间以为自己还在追黎裕。

她那时候没加上黎裕微信，就是通过好友验证每天和他聊天的。

没想到黎裕把这招用到她自己身上了。

她没有回复，透过车窗看见散漫的云层，天光大亮，来往车辆均沐浴在暖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