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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的蛊虫很多,还有奇奇怪怪的毒草,不过商队的人也做好了准备。
这一次,他们没有让彩宫走到前面探路。彩宫大多数时候沉默寡言,旁边的人也不敢打扰她,低着头向前走。
不知不觉间,彩宫落到了后面。忽然,她察觉到腕间一抹凉意,抬手一看,竟是一条黑红色的小蛇缠在手腕。
滑滑的,凉凉的,特别漂亮。
若是寻常姑娘见到这一幕,第一反应便是尖叫着将小蛇甩开——这种颜色一看就有毒。然而彩宫却没有,她缓缓将手腕凑近自己的脸,轻声说:“你要跟我走吗?”
另一只手打开了她腰间的小药囊。
小蛇动了动,沿着彩宫的手腕向下游走,到了腰间,钻进了打开的药囊口袋里。
“好,我会保护你。”
彩宫伸手在药囊外抚摸了两下,里面滑溜溜的小蛇不满地扭动了一下,甚至还顶了一下她的手指。
彩宫轻笑一声。
“这路上有你陪着,也算不错。”
突然前面有人大叫一声,彩宫抬眸看去,发现在山道的尽头居然有一座村庄,那村庄十分眼熟。
“怎么又是他们?!”
商队众人惶恐不安,这分明是他们在半山腰见到的村庄,而山庙则在村庄的旁边,难道说他们又绕回去了吗?
明明已经过了半山腰,他们不是在往山顶走吗?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
村子里还是那批村民,刚才把商队的人绑了个遍,现在却像是第一次见到商队的人,居然冲出来热情迎接他们。
方才还担心自己被困在山里的商人们,被一阵兵荒马乱地拉入村庄后,脸上的疑惑和惊惧居然逐渐消散。
“他们好热情啊……”
不消片刻,他们居然真就接受了这个诡异的村子。
村民们将那些人迎了进去,依旧忽略了彩宫。彩宫静静跟在所有人身后,目睹村民们将商队众人引为座上宾,拿出美酒和丰盛的佳肴款待,甚至有好几个穿着苗疆服饰的姑娘侍奉商人。
深蓝色的布料上绘着漂亮的蝴蝶花纹,银饰晃晃悠悠,却没有姑娘们的笑声清脆。
“来既是客,客人不必拘谨!”
酒杯碰撞,诱人的香味在村庄里荡开。村民们甚至还特地在广场摆了好几桌宴席,宴请远道而来的商人们。
商人们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逐渐变得肆无忌惮,甚至开怀大笑。美酒、美食、美人麻痹了他们的警惕心,好像真把自己当成了远道而来的贵客。
“南疆可真是个好地方啊!”
彩宫坐在最角落,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药囊里逃了出来,盘踞在她手腕上。正当彩宫要去拿那桌上的点心时,小蛇尾巴尖一甩,将她的手指缠了回去,只让她吃糯米饭和喝米酒。
彩宫眼眸微垂,笑着说:“你也想喝一点吗?”
竹筒里的酒稍显浑浊,但味道是真的香甜。小蛇将尾巴缠在彩宫的指尖,整条蛇在竹筒边上晃晃悠悠,吐出信子舔了一口。
“嘶——”
似乎不喜欢米酒的味道,蛇信子又在彩宫的指尖擦过,彩宫的手指下意识蜷曲。
“乖一点。”
奈何小蛇完全不听彩宫的话,又重新缠回彩宫手腕,不知道是不是醉了,身上软乎乎的。
彩宫又轻笑一声。
她在这边静悄悄的,看着热闹的宴会,甚至还贴心地扶了扶旁边摇摇晃晃的男人。那男人已经完全醉倒,方才居然去扑漂亮的南疆姑娘,南疆姑娘也不生气,娇笑着在篝火旁跑来跑去。
被彩宫一扶,男人十分不屑地扫了她一眼,又猛然顿住,像是第一次看清了彩宫的脸,忽然大着舌头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漂亮,今晚……要不要来我房间?”
醉得有点狠啊。
彩宫笑而不语,将手默默收了回去。那男人却不依不饶,踉跄着向彩宫的方向扑来。
忽然,男人大叫一声。
“有什么东西咬我!”
他猛然抬手,发现手腕上有一条黑红色的小蛇一闪而过,又迅速没入了彩宫的衣袖。
“有蛇!你居然放蛇咬我!”
男人暴怒,想要把小蛇抓起来。彩宫却轻而易举将小蛇收入药囊之中,然后闪身到一边,轻声说:“只是条小蛇罢了,它不是故意的。”
男人可不依不饶,却没想到旁边的村民都来劝架:“不过是条畜生罢了,客人不要多计较呀!”
“就是,现在气氛这么好,可别生气。”
南疆姑娘端着酒杯又向男人敬酒,男人的注意力很快被拉了过去,笑呵呵地说:“今天就先放过这条该死的畜生!”
然后随着村民们往篝火的方向去,加入欢快的舞蹈之中。
彩宫把小蛇的命保了下来,小蛇却用尾巴尖对着她,好像在责怪她阻止自己去把那男人咬死。
“好啦,好啦,他那么大一只,多浪费毒啊。”
彩宫依旧没脾气地去哄小蛇,将手指探进药囊里,在小蛇的身上戳来戳去。却没想到小蛇一个翻身,居然一溜烟又钻进了彩宫的衣服当中。
这一次却不同了。
那条蛇从手臂游走到肩膀,凉凉的触感让彩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指尖微微颤抖,小声说:“不要这样,你……”
小蛇却置若罔闻,尾巴尖在彩宫肩膀扫了一下,又向着腰部的方向而去,然后继续向下。
“嘶……”
彩宫的脸颊开始泛起粉红,旁边的人都以为她是喝米酒喝的,纷纷嘲笑:“连米酒都能喝醉,真没用啊哈哈哈!”
他们不知道的是,彩宫贝齿死死咬住了竹筒的边缘,才能抑制住自己喉咙里破碎的声音。
日暮西沉得很快,天色开始变红。不消片刻,夕阳便笼罩在了这片大地。桌上的美酒美肉像是平静湖面上被丢了块石头,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荡开。待到人们仔细去看,才发现那只是入夜升起的乳白雾气。
娇笑着的南疆姑娘言笑晏晏、风情万种,穿着特色服饰的当地人开始绕着篝火跳舞,商人们也加入其中,放肆歌唱,好像全然忘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彩宫支着头,看着桌上的东西一步步腐烂。原本鲜美的瓜果里钻出了黑虫,精致的糕点也坍塌成了不明的液体。那些虫子全数绕开了彩宫,如同流水一般从桌面泼下,没入草丛之中,向着篝火旁边的商人们涌去。
商人们全然不知,依旧大笑着,比那篝火还要热烈。在篝火照不到的地方,野兽的视线凝视着他们,危险的感觉越来越浓,商人们也越来越疯癫。
“好美!好美!”
面对着荒诞而诡异的一幕,彩宫并不害怕,依旧静静支着头坐在桌边,她的心神全都被分给了那条小蛇。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有人倒在地上。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刹那,破碎成无数只黑色的小虫,向着四面八方爬去。那人只剩下一堆白骨,骨头和骨头之间却依旧在移动,模拟着大笑和挥手的动作。
“哈哈哈哈哈!”
“要留在这里,永远留在这里!”
南疆姑娘们也纷纷笑了起来,旁边还有商人,一步步走向篝火之中。不消片刻就有烤肉的滋滋声传来,甚至油都滴到了地上。
女孩子上前一步在烤肉上细细撒了佐料,香料的味道顿时笼罩了整片区域。枯焦的味道和油脂香、肉香混杂在一起。随后村长丢出铁钩,将那块烤肉勾了出来,甩在地上。
“请用餐吧!”
其余商人们一拥而上,如同饿了几个月的鬣狗将那块肉分食殆尽,就连头骨也咯吱咯吱地绞断,吞了下去。哪怕锋利的骨头直接划破口腔,从眼珠刺了出来,商人们也会恍然未觉。
最终商人们躺在泥土里望着天,嘴里只剩下两个字:“美味!美味!”
“还有更美味的呢,客人。”
村民们一拥而上,将神志不清的商人们手脚绑住,如同年猪那样挂在竹竿上,轻松抬着向山沟沟里去。
村庄旁边的山沟沟常年不见光,阴暗潮湿。从上往下看,总是笼罩着一层看不清的瘴气。村民们全然不避讳彩宫,互相攀谈着:
“又有新食物了哈哈,还新鲜着呢!”
“往我的位置那边丢一点,我都要饿得没力气了!”
“你那边虫多,怎么可能没力气?”
商人们被抛下山崖,崖底全是村民们的尸体,他们终将成为养料,成为滋养村民们尸体的温床。
彩宫勉强抬头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却看到商人们不断睁大的眼睛。他们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但神智似乎回归了本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丢下去,看着因**而温暖的尸体缓缓向自己爬来,随即大片大片的虫群包裹住了自己!
无声尖叫。
那是一场属于村民们的狂欢,然而从始至终,彩宫都静静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一位商人被丢下山崖,村民们结伴回到自己的家,打算消化一段时间,彩宫的唇齿间才终于泄出了一口浊气。
“呃啊……”
彩宫的指甲死死扣住桌面,空荡荡的宴会现场回荡着她的闷哼,脸颊已经绯红。
“你、不要闹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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