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从窗户灌进来，何柏言在飘扬的额发间望着谭智诚，他声音微微沙哑，“所以，我愿意用何家换她。”

“用我遇见她之前，人生中最珍视之物。”

谭智诚望着眼前这个尚有青涩的人，指尖颤了一下。

人会随着年级的增长，抛弃纯粹的感情，在爱里掺杂权衡同利弊，将感情当做筹码放在天平中，摆来摆去。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么稚嫩可笑，但真挚震撼的话语。

“阿言。”谭智诚不知自己要讲什么，都不知自己还能再问什么，万千思绪最后不过化成一口轻声的叹息。

“何金水大概没有想到，他选中的女人，会令反目的兄弟并肩作战。”

“真不知他听见这个消息，是庆幸还是羞愤。”

何柏言闭上眼，“就算我同何柏谦都中意她，又怎么样？”

“她不是老头子的妻子，她只属于她自己。”

“她选择我们其中一个或是不选，只是她自己的选择。”

谭智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知，我明白，如果真是到不得已那一步，我会拿出账本。”

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何柏言闭着眼，点了点头。等谭智诚离开后，他重新坐在椅子上，揉着眉心，疲惫、担忧以及不断地消耗精力同情绪的谈话，令他没有力气。

何柏言靠在椅子上，滚了滚喉结。

手指抚摸领带，她白日攥皱的痕迹已经消了。

好想她。

-

钟楚湉双手撑在桌子上，审讯室的门推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走进来，两位阿sir冲他点了点头。

“钟女士，我是麦志威，初次见面。”

麦志威。

正是前阵子钟楚湉利用南湾项目同黄兆安合作后，O记缺任新补上的警司，他摆了摆手，示意审讯的阿sir离开。

钟楚湉瞥了一眼，笑了笑，“麦Sir，都是来劝我的？”

麦志威摇了摇头，“我带一个人见你，应该同钟女士都是旧识。”

“ICAC的调查一科的助理处长，刘敬诚。”

钟楚湉点了点头，“何家家宴的时候，刘生来过。”

“不止，何太同何生的婚礼，我都有参加。”刘敬诚笑了笑，坐在刚刚阿sir 审讯的位置，“何太对港岛安宁所做的贡献，我们都不会忘记。”

“但是你们现在怀疑我谋杀。”钟楚湉手指轻轻敲在台面上，一下又一下。

麦志威缓缓走过来，站在钟楚湉的面前，“钟女士，你应该都清楚O记内部派系不同，有的人哪怕做到高官，都依然手脚不干净，追名逐利。”

“不然何金水早都应该收监进赤柱，哪会有逍遥法外到过世。”

钟楚湉垂着眸看着自己的手，“麦Sir不妨有话直讲。”

“何金水死后，他们失去了可以敛财的摇钱树，那么自然有其他人补上。”

“这班尸位素餐的人坐在高位一日，港岛一日难以安宁。”麦志威敲了敲桌子，“钟女士坐进来，就是最好的例子。”

钟楚湉明白，他讲得是谁。

何志铭。

“尽管钟女士这个案子有漏洞有存疑，但最紧要的问题就是钾盐确实是通过钟女士的手喂进何金水嘴里。”麦志威拉过报告看了一眼，“拿不出有力证据，勉强洗脱谋杀，都极有可能会被判误杀。”

“这两个罪名在司法上有区别，在舆论造势中都没区别，都是杀了人，更何况现在公众都清楚，何金水将你教养长大，对你来讲两条路都是下策。”

“48个钟后，我的同事会提堂，钟女士应该清楚，这是最终的机会。”

“一旦最后作为谋杀何金水的嫌疑人进入正式庭审，永盛会被你拖垮。”

“现在执掌永盛的人是何柏言，你同他的关系向来不好，他将自己法律顾问派来负责你的案子，积极帮你，我想是因为你同永盛还未切割。”

“而同你交好的何柏谦已经联络何志铭投靠他。”

“钟女士，你还有选择吗？”

麦志威的声音在房间里来回震荡。

钟楚湉向后靠了靠，逆着光望着眼前的男人，“麦Sir绕这么大一圈，到底是想讲什么。”

“你同刘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何太，我们今日来。”刘敬诚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麦志威的肩膀，“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你可以同我们ICAC合作。”

“何金水有一本账本，详细记录了警政高管有谁这些年吃了何家几多贡，清清楚楚。”刘敬诚俯了俯身，压低声音，“只要何太交出这个账本，你的案子立刻移交ICAC。”

“我申请你转做污点证人，如何？”

钟楚湉深吸一口气，望了眼已经熄掉的监控录像，“所以你们是想我参与你们警政内斗，利用我帮你们洗牌换血？”

麦志威摇了摇头，“钟女士，这件事是梁Sir促成的，他的为人你应该都清楚。”

“想将一切罪犯都抓进去。”

钟楚湉笑着摇了摇头，“梁Sir行事风格向来如此，但我没想到麦Sir同刘生都是这样。”

“对港岛有利，我们怎么做都可以。”麦志威语气缓缓。

“但你们都忽略了一点，我之所以会选择做污点证人。”钟楚湉顿了顿，“是我真的杀了人，真的走投无路。”

“真的不想放弃我从何金水那里继承的财富。”

她轻笑一声，“但我可以好清楚地告诉你们，我没有杀何金水。”

“永盛从我接手后就是清白的，我会清清白白走出O记。”

她没有杀何金水，案子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的漏洞。

如果要进入正式庭审，她会公开辞去永盛所有的职位，将永盛之前所有的黑料全部揽在自己头上行贿、串谋欺诈、内幕交易等等，同何家彻底切割。

没有人再可以利用这些污糟邋遢的东西，来制衡何柏言，何家是何柏言最珍视的东西。

钟楚湉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抬头望着麦志威：“所以，我不会交账本的，麦Sir。”

我不能拖累他，都不会拖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