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朝花夕拾(二十三)

现场乐队搭起乐器,乔雨凝没有回来,给她发去的消息没有回复。看着报告厅舞台上的俊男靓女,谢问青等待的时间像是更改成0.5倍速一样漫长。

随之而来的还有担心忧虑,他一向不愿多想,可乔雨凝面对陈尚敏时,两人之间的气氛怪异且紧张,他不由地往坏处忧心。

谢问青拨通了乔雨凝的号码,无人接听直到自动挂断。他只好坐在报告厅的角落乖乖等着,直到散场结束。

说不上被抛之脑后的心情,只是走在路上风往脖子里钻,路边两两结伴的情侣相视怜悯地匆匆看他一眼,骑着电动车的学生突然从他身后穿过,吓得他一跳。

简而言之就是万事不利。

谢问青以为乔雨凝一定是回了公寓,手机不在身边所以才错过了他的所有信息。路过人群聚集的地方,他也无意好奇,只想赶紧到乔雨凝身边,抓住机会质问她为什么抛弃自己,好理直气壮地让她吃一次瘪。

月底是外婆的七十寿辰,那天是深秋的周六,舅舅和妈妈都会回家,七十大寿的宴席月前就已订好。

谢问青想问问乔雨凝愿不愿意去,不一定是以女朋友的身份,或许只是好朋友或者同学的身份更适宜。

外婆说过第一次见面要慎重且慎重,他不懂那些繁琐的习俗,只想简单地让外公外婆看一看雨凝。

看一看他喜欢的那个漂亮的、爱笑的女孩。

他有心只是不知道雨凝有没有那个意思。她时常提及家庭,大多挟裹着浓重的负面情绪,似乎丝毫不在意家里人知道亦或是不知道她在一段恋爱关系中。

想来让人惆怅,乔雨凝自身没有家庭可以参照,难免在对待恋爱关系方面略显儿戏。谢问青思考自己得去多了解一些当地讲究的习俗。

意料之外的是公寓一片冷清,乔雨凝并不在家,空气里的花香还是离开时的味道,好似他们从未离开。

电视上的北京时间持续更新,客厅的阳台保持着开一条小缝,沙发上有两个毯子,一个是乔雨凝盖脚的,另一个是她盖脸的。

谢问青摸了摸自己单薄的外套,感觉身体四处都在漏风,凉意不讲情面地往心口钻。

乔雨凝还是没有回来。

他等了半天之久,久到忘记了时间,两个一模一样的毯子被叠起来盖在胳膊上,谢问青闻了半天也没区分开哪个是盖脚的,深深怀疑雨凝也许从来没有做过区别。

她大概率就是捞到哪个就用哪个毯子盖脸,容易用脚勾到的就盖脚。

电视上的连续剧已经快要播放完一整季,乔雨凝还是没有回来,手机时不时就会响起,无一例外和她无关。

下午三点四十分,丁越给谢问青发了一个长达四分钟的视频,视频尚在加载,谢问青点了几下并没有加载出来。

比视频加载完成快一步到来的是丁越挣扎许久后发来的消息,他不确定谢问青知情与否,只是单纯地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丁越:这个是你女朋友吧?

丁越:她把访下领导的车给砸了。

丁越:发生了什么吗?问号.jpg

谢问青眉头紧蹙地看完消息,还未来得及思考,视频加载成功,手比脑子快直接点开。

画面拍摄得并不清晰,镜头出自人群中的角落,前方总有后脑勺遮挡,可谢问青还是一眼看到了车上盘腿坐着抽烟放空的乔雨凝。

手指翘起夹着烟,一手手肘撑在曲起的膝盖上,这个悠闲的姿势承载了不止三分两刻的重量。

不知道乔雨凝在车上坐了多久,车身狼狈不堪,车型像是掺上个性的定制款,整体端庄大气,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在微弱日光下像洒落的星子一样亮晶晶。

谢问青垂眸,眉骨微微颤动,额前包裹在皮肉下的经脉随着骨血反复绷紧又抽动。

——

大学后与乔雨凝的初次见面,给他留下不太好的印象,几颗彩色的耳钉和亮红色的长发,不戴眼镜时活像一个极度张扬的小痞子。

在一段时期内,色彩强烈的人总会对循规蹈矩的人有着莫名的吸引力。谢问青早就过了那段充满好奇心的年纪,可看到这样与周遭朋友亲友格格不入的同龄人还是不免疑问,这个女孩不会是个小混子吧。

深交后才明白以貌取人是最浅显肤浅的错误。明明那个女孩有趣、善良、礼貌、漂亮,却因为她选择明艳的美丽而否定她灵魂的鲜艳,多么不公平的评价。

从初见面,谢问青给乔雨凝打上了“红毛”的贬义标签,隐形的蔑视在后来的相处中转化成了无可救药的迷恋,他爱她身上醒目的个性,也爱她直白的追求和柔软的内里,像一只漂亮的黑暗娃娃,阴沉的面具下是微笑着的美丽天使。

其实她从不刻薄,不过是谢问青对一类人的刻板印象而已。

谈及此类时,他磕磕绊绊,生怕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会冒犯到乔雨凝。

乔雨凝一语点破:“说你的真实想法就好,比起拼凑的恭维,我更想听你的真实评价……”

谢问青点头想了想:“我身边的朋友很少是这种类型,这样的……人,我的确不太接触,因为不了解所以才会有些抵触和不解。”

“我们一般会把这样的人叫成小混混、小痞子或者小流氓……你觉得我看起来像小混混吗?”乔雨凝手里玩转一只茶杯,撑着下巴颏耷拉着眼皮问。

谢问青直起腰板仔细打量她。

柔顺芬香的长发编成一只粗麻花,懒散地搭在肩头,碎发杂乱自然,女孩亚洲蹲的姿势蹲在茶几上,两只膝盖岔开,小臂搭在膝盖上,染着空灵蓝色的蹭粉指甲自然垂下,手指修长,手背上的青色线条微微凸起,蔓延在嫩滑的皮肤之下。

阳光明媚,从阳台照射进客厅,谢问青不自然地垂下眼眸,茶几上大理石熠熠发光。

他刻意躲避,不去看乔雨凝纤细白皙的手指,那双手常常沾上色彩,也曾经在眼睛难以适应的黑暗中,勉强包裹着漆黑谷底岩浆冷却而成的花岗岩般坚硬的炽热、纹路清晰的石笋,支撑着他的所有思绪念想,任她支配玩弄。

“嘿。”乔雨凝伸长手臂,在谢问青面前打了个响指,拉回他的注意力。

泛红的耳根格外突兀,谢问青抬手挠头发,嗓音低哑,他清了一下嗓子,“你刚才问我什么?”

乔雨凝愣了一下,她一瞬间也忘了。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一人坐在沙发上,一人蹲在茶几上,隔空阳光的发散光束,其间亿万粒子,遥遥对望。

乔雨凝怀疑谢问青一直把她归为一个小流氓小混混,他这时故意装傻,却掩盖不住自己的心虚。乔雨凝眯起眼睛,不爽蔓延而上。

“啊。”谢问青想起来了,“你不像。”他斩金截铁地回答几分钟前的问题。

“不像什么?”乔雨凝手指划弄着下巴。

此时此刻,即使头发早已褪色变得柔和,也掩埋不了她骨子皮肉里的像风一样的个性,看起来三分混、两分疯,剩下五分是难以言表的呆愣。

与其说呆,不如说乔雨凝是无话可说,她不爽,无语,忍气吞声。

“你不像小混混。”谢问青被她的表情逗笑,眯着笑意,露出整齐的牙齿,孩子气居然从一个二十岁的男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春风十里扑面,乔雨凝咽气,拍了拍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生气地拳击自己,想让身体知道到底是谁在做主。

不许再胡乱心跳加速。

她低低地哦了一声算作回应,翻身下桌,米白色的袜子踩着地板直奔冰箱,她要嚼冰块降温。

谢问青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疑惑却心情愉悦,她哪里像小混混,明明是一个非常非常单纯善良的小女生罢了,怕黑怕鬼怕蟑螂,小混混哪有这么可爱。

——

冷峻,颓丧,挫败,烟头几近燃指,乔雨凝就那样从容淡漠地坐在车顶,看起来随意,可眼底的怒愁倒影着她颤抖的手指,似乎早就无法忍受深刻刺骨的痛恨。

周遭嘈杂,她平和,人群涌动,她静坐,她拿着棒球棍把汽车砸得稀碎,依然不像小混混,也不像痞子,倒像火柴燃尽的女孩,枯坐等待着注定无人前来的救赎。

视频聒噪,看热闹的人总停不下嘴,不停地询问打探,一分钟那么长,她一声不响,慢悠悠地在人群的注视下站起身,砸车,流泪,下车,流泪,说话时嘴角张张合合,晶莹的泪珠从嘴角垂落,继续,砸车,流泪。

谢问青呼吸渐重,心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住难以呼吸,闷沉的顿压不断加大。他迫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显然一切毫无头绪。

最重要的是乔雨凝也不知去向。

砸车过分情绪化,到底是什么让乔雨凝这样失去理智,她明明对谁都很客气礼貌。

谢问青脑子一刺,胸口的沉闷无法忽略,他无意识眉头紧蹙,一种心疼的情绪油然而生,海啸般的怜惜在与恋人失联的情况下达至巅峰。

乔雨凝从来不会那样,即使是生理期疼得蜷缩在沙发上也不会有那样颓败、失意、难过的表情,就像……不想再做停留一样的放弃。

气温一天比一天冷,打不通雨凝的电话,谢问青捧着手机不知该如何是好,身边鲜少有和乔雨凝的共同好友,只一人的叶木子也几乎没有联系,他打开聊天框准备打字,动作突然一顿。

陈尚敏。

他慌乱中居然忘了陈尚敏。外公的得意门生,外婆谈及时对她只一笔带过,难言之处在于她的孩子。

陈尚敏的孩子进了监狱,前不久刑满释放,听外婆说是已经被陈尚敏送出国。

外公外婆没有详细提起因为什么缘由犯罪,谢问青手指僵硬,心口处止不住发冷,是什么缘由呢,难道和雨凝有关系。

天色不算晚,乔雨凝迟迟未归,客厅冷清,秋末寒意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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