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朝花夕拾(二十四)

十字路口,电动车电量归零,更糟糕的是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乔雨凝悄然迷路在交通发达的许安城。

她很少骑电动车回家,平常打车也只顾低头玩手机,从开没有观察过这段路,乔雨凝伤心地把电动车丢在一处地铁口。

手机关机,她身无分文,连地铁都坐不了。

凭着来时的记忆,在累晕前看到了熟悉的几栋建筑,她终于快要摸到公寓。

天色阴沉下来,乔雨凝饿得饥肠辘辘,靠着仅剩的毅力走到了公寓楼下,小吃街摆起小摊,咖啡店人头攒动,零食店的音乐喋喋不休,她心情十分复杂。

她回来了,好似平淡无奇的一天,这一天里她做的事,说不清损坏了多少他人财产,数额恐怕足够她进监狱了。

跟着外卖小哥一起进电梯,乔雨凝疲惫地靠在电梯里。说来奇异,她异常兴奋,等待着陈尚敏的动作,立案或者是找乔远,不管她用什么方法处理这件事情,乔雨凝都精神抖擞。

她等着,看陈尚敏会让她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电梯停在十九楼,沉重的门缓缓打开。

奔波一天满心困倦,她现在只想快点洗澡休息。

不曾想居然忘记了谢问青这个人。

这套房子是大学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恰巧姥爷旧友七十大寿,姥爷和姥姥从太平洋彼岸赶回国。

姥爷豪爽,却对升学礼物绞尽脑汁,最后送给乔雨凝一栋半山别墅,乔雨凝收房的时候去过一次,荒郊野岭的一套豪华别墅,这一代年轻人根本住不惯。

姥姥细心发现她的无奈,转头又入手了两套公寓,一套在许安大学周边,一套在中央公园地带。

乔雨凝开心地收下这三套房产,闲置房产一概交给小姨打理。

上了大学后自然而然地住进了大学城的公寓里。

除了几个发小外,几乎没人会打扰她独居的生活。

连小姨都没有这个公寓的密码。

而这时房里坐着一个与她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和长久友谊的人。

乔雨凝恍然若失,谢问青什么时候让她这样没有警惕心,随心所欲地进出自己的房子,随意使用她的东西,甚至会睡在她的卧室、她的床上。

“雨凝——”谢问青没有开灯,阳台的门帘紧拉着,室内光线暗,他身影高大,站在餐桌前,笔记本电脑发出的光亮映射出一小片区域,可以在昏暗光线下看到光的形状的区域,谢问青手侧的区域。

乔雨凝心底暗暗质问自己,不能这样相信别人,即使是外表再纯善的人,也无法透视一颗变幻莫测的心。

安静一刻,乔雨凝面色平静地嗯了一声,弯下腰身换鞋。

“啊!”直起说身体后被半臂距离的谢问青吓了一跳,她惊恐地拍拍胸口,头皮发麻。

“怎么了?”谢问青靠过来,下一秒捏起她的手臂,上面的血痂和血液流过的痕迹格外醒目,他眉头微皱。

乔雨凝没在家里备过医疗箱,生理盐水擦脸,双氧水擦耳朵。

谢问青拿着双氧水不可置信地问:“乔雨凝,你看过这些药品的生产日期吗?这瓶双氧水去年就过期了!”

雨凝靠在沙发上,闻言只是抖了两下腿:“我没注意看过。”她在编辑邮件,把今天砸了陈尚敏的车和乔远的房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告诉江涵芸。

“你不要翻了,我没有碘伏,等下点外卖就好了。”

谢问青没听她的,继续翻着电视机柜下的抽屉,药品倒是不少,只是绝大部分都已经过期了。

“雨凝,以后生病吃药直接点外卖吧,不要翻这些过期药吃……你不是刚搬到这里一年半吗?怎么会有已经过期了两年的药?难道你买的就是过期药!”

乔雨凝左耳进右耳出:“昂。”

门铃响起,外卖到了,谢问青去拿,想看一看新到药的生产日期。

结果外卖小哥递给他的是奶茶。

“你买的药还有多久到?”谢问青把奶茶吸管插开,递给乔雨凝。

“我还没买呢。”乔雨凝放下手机,歪倒在沙发上。

谢问青默然:“那我买吧,你累了吗?”

他语气温和,轻轻地蹲在沙发边,伸手抚上乔雨凝的脸。她终于想明白哪里不对劲,自己不做声就离开半天,谢问青打了许多个电话,却在这时没有一句询问。

“很累,电动车没电了,我把车停在地铁口了,手机没电了,凭着记忆走回来的,很累很累。”

“等下药品到了擦一下伤口,然后再洗澡睡觉好吗。”

乔雨凝声音飘忽:“不好。”

“为什么?”

“你怎么不问我去了哪里。”

谢问青顿住,迟疑不定,温声细语在她耳边问:“你去了哪里?”

“我回家了一趟。”乔雨凝不禁鼻酸,眼睛不受控制地眨,“戴阿姨前段时间想给我买一辆车,我没要,我爸转手就把那辆车送给了他的前任——”

泪腺发达,生理反应总是比心理预期要快一步,她还没来得及憋眼泪,眼泪就已经顺着眼角掉了出来。

“他前任欺负过我,把我欺负得很惨很惨,乔远一点没有帮我,甚至从来没有站在我的身边,脱离底线原则跟着他们一起欺负我……居然还给她买房买车……”

客厅安静,晚高峰的车辆刹车鸣笛,马路周围的路灯亮起,高层往下看,一片安宁祥和的生活气息。

谢问青手指抹掉她眼角的眼泪,防止眼泪滑落打湿头发。他跪在沙发前,两人脸贴着脸,一时间分不清谁的脸在发烫。

“等乔远把房子重新收拾好,或者他搬到一个新房子里,我要去踩点,把他的家门都给砸烂!”雨凝咬牙切齿地说,一边说狠话一边小声可怜的抽泣。

谢问青拿纸巾给她擦脸,亲吻她滚烫的脸颊和湿濡的眼角。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雨凝,显然雨凝也不一定想听他牵强的安慰。

他知道了他想知道的,所以不需要再去问,更不愿让雨凝回忆起糟糕的事情。

“你帮我擦药吗?”乔雨凝把手臂上被划破的伤口抬起在眼前观察,哽咽和抽泣声交杂,说话时还夹挟着哭腔。

“嗯。”

“那你能不能轻轻的,我不想疼。”

谢问青俯身亲吻她的嘴角:“我一定轻轻的。”

擦药时也很安静,诡异的安静,乔雨凝有些坐不下去了。

“谢问青——”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是天生没有好奇的心思吗。

“怎么了。”他又靠过来,细细地亲吻雨凝的额头,温柔缱绻得不像话。

晚上睡觉时,谢问青也环抱着她,他说两人像是生活多年的夫妻一样自然的相拥,乔雨凝持保留意见,毕竟婚姻生活中的夫妻鲜少会保持着恋爱时期的亲密。

当彼此的关系上升到一定高度,相敬如宾或许就是最好的结果,疏离总比争吵不休强。

乔雨凝不相信婚姻,更不相信天长地久的爱情,就连恋爱中的心动都有几分逢场作戏的虚假。

最好的关系就是恋爱初期的单纯关系,偶尔满足各自的对爱的表达欲和生理需求,那样的关系最好维持也更容易长久。

她希望谢问青不要打破这个平衡。

“谢问青,你的爸爸为什么会抛下你和你妈妈离开了呢?”

谢问青说过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亲生父亲,甚至不知道亲生父亲姓甚名谁。乔雨凝难免有些好奇。

他对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明显对雨凝的问题感到出乎意料:“……不知道,可能是不想负责。”

“那你妈妈为什么还坚持把你生下来了。”毕竟一个单身女人在被抛弃后还选择生下孩子是很艰难的过程。

“一腔孤勇全都付诸给了爱情,还是被爱人拒绝的爱情,生下我以后也没有负起责任,把生命都祭奠给了抓不住的爱情,不知道该遗憾她的天真还是怨恨她的愚蠢。”

“谢问青……”乔雨凝怔愣片刻,被他语气里的明嘲暗讽吓到,他原来是怨恨自己妈妈的,可……

乔雨凝安慰他:“你妈妈也不算亏待你,你们是彼此的至亲,小时候的事情都过去了,现在你也不差她这一点关注了。”她一向不会安慰人,曾经把委屈的叶木子直接安慰得痛哭流涕,被她肘击很多次还当自己是安慰到了点子上所以木子才感触至深。

“不是,那不是我亲生妈妈,我现在的妈妈严格意义上是我的大姨,生我的那个女人在我还没记事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是产后抑郁,服药自杀了,我妈妈心疼妹妹的孩子,也怕我无父无母会难以健康成长,所以把我领养在她名下,把我当成她的儿子。可她本来就是丁克,在养育我的这一方面已经尽了很大的努力了,我不怪她,毕竟这也不是她的义务。”

乔雨凝瞪大眼睛,慢慢地消化着这一段话里的信息,默默地抬头望进谢问青深色的眼眸。

她抬手拍了拍谢问青的脑袋:“安慰一下你,不要伤心,世间万物总有它的规则,给你难捱的过去就一定会慷慨地赠予光明的未来。”

谢问青被喂了一大口鸡汤,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乔雨凝也笑,仰起脖子去够他的薄唇,两人嘴里是相同的清新牙膏味道,乔雨凝忘情地吻着,任凭耳鬓厮磨,缠绵悱恻,拨云撩雨,也难以盖住着悲歌轻唱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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