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终老

这天秋末雨落得急,打败了许多花房外来不及收起的花束,乔雨凝深深惋惜,从花房买了一束冰蓝色的郁金香。

晚上,谢问青下班回家发现客厅的餐桌前多了一个插着蓝色郁金香的花瓶。

“雨凝,你这周周末有时间吗?”

乔雨凝正在刷牙,她从洗浴间探出头来:“你说什么?”

“这周末,你有空吗?”

“说事。”乔雨凝嘴里的泡沫喷了谢问青一脸,他无奈地抹了一把脸。

她一顿,连忙道歉,把牙刷咬在嘴里,伸手帮他擦脸,被他控制住双手。

“我妈说有时间的话,带你一起回去吃饭。”

“……”乔雨凝迟疑了好久,回忆不起过往是否见过谢问青的妈妈,“你妈妈见过我吗?”

两人沉默地回忆了起来,乔雨凝反应过来先把牙刷完,撩水洗脸。

“没有。”谢问青再三确认了,没有见过。

乔雨凝有些不确定:“我好像知道你妈妈的长相。”

原本以为这场儿戏一样的婚姻并不会对自己的生活造成什么困扰,乔雨凝还庆幸自己选择了爱过的人陪伴,两人也算相知相敬,再难找到这样契合的伴侣,她也害怕自己一个人孤独地生活。

可是她总不能不顾谢问青的家人。

毕竟他是个正常家庭的孩子,承担着家人的期许。

乔雨凝轰然想起那位秦叔叔。

“谢问青。”她盘腿坐在床前,朝衣柜边翻衣服的人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卧室很大,床前的小灯根本照不到衣柜,谢问青艰难地找衣服,他习惯把隔天要穿的衣服叠放整齐在床尾,以此节省第二天早晨的时间。

“怎么?”他从床的另一边爬行到乔雨凝面前。

画面无比滑稽,乔雨凝看到怪物一样的表情。

“我有个问题。”

谢问青点头:“嗯,你问。”

“你以前说你爸爸不负责任,那你后来问过你爸爸为什么吗?秦氏那位。”

“……”谢问青思索片刻:“没有问过,我从外公外婆那里得知了他们的故事。”

乔雨凝专心都听着,眼睛直勾勾的定在谢问青认真的神情上,听他平静的声音。

“婆婆他们是恨秦安岳的,他和我的亲生母亲在一起,在得知我亲生母亲怀孕后跟她分手,她本想就此别过,把孩子打掉然后好好生活,我妈,就是我现在的母亲,也是我亲生母亲的姐姐,她支持不要孩子,两个人甚至约好了时间,可秦安岳后悔了,他重新找到我亲生母亲,要和她复合,要一起养育孩子,我就出生了。可是秦安岳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结婚,他是双性恋,他还有另一个爱人,他更爱与他一起长大的那个同性恋人,他们需要一个孩子。”

空气中的亿万浮尘回到某一个绝望的夜晚,秦安岳要把孩子带走,给许家小女儿留了一笔钱,说是给他生孩子的费用,许岚气愤地把人赶出家门。

她带着妹妹和刚出生的孩子去海边旅游,想尽快带妹妹走出这一段艰难的时期,那段时间妹妹心情状态都好了很多,看起来对孩子和未来都充满了希望。

可某一天清晨,妹妹却在漂亮的海景房里吞药,许岚发现后立马开车把妹妹送到医院,几个月大的孩子在骑车后座嗷嗷大哭。

许岚闯了两个红灯,满头大汗,眼泪不停地掉,只祈求自己能更快一点,可是她多么强烈的祈祷也留不住失意人的脚步。

许家父母日夜兼程,白发人送黑发人。

秦安岳自然是罪魁祸首,可许家父母不知出于什么考量,居然把许家小女儿的陨落归结为产后抑郁症,那时这个概念刚刚入流势头。

“她可能的确是产后抑郁而离开,可明眼人都知道其中缘由是所遇非良人,婆婆哭着说只怪她的小女儿不争气,被伤害了不去指责坏人,而是通过了结自己结束痛苦,还为恶人留下了一个孩子。我始终是第三视角,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仇恨,毕竟他们都没有在我以前的生命中出现过。”

“可让我更不能理解的是,婆婆他们好似原谅秦安岳了,我上大学,从来不干预我选择的妈妈让我选了经济学专业,让我走秦安岳为我铺的属于他孩子的路,后来秦安岳让我出国留学,我妈妈也答应了,公公婆婆他们还陪着我一起出国,就好像秦安岳从来没有害死他们的女儿一样。”

“我真的难以理解。”谢问青靠在了床头,面色平静如水。

乔雨凝垂眸,想起他以前诉说自己的愿望,“我本想成为一名研究人员,选择理工科专业,化学物理或者生物,在研究所工作,在科学事业上为社会做出贡献。可是却选了经济学专业,以后的就业大概率和理工科沾不上一点边了。”她清晰地记得谢问青语气中排山倒海的遗憾。

昏暗,乔雨凝撑在床单上,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慰地亲了亲他的嘴角:“别难过。”

“也并没有很难过,只是有些费解。”谢问青反而宽慰地笑。

“那周末去你家,具体是哪些家人?”

谢问青想了想:“我妈妈,我妈妈的丈夫,公公婆婆,可能还会有我舅舅一家。”

乔雨凝点点头,心头一片柔软,她的心脏总是充满爱,所以容易心疼。

“那我以什么身份去你家呢?你家人知道我们已经领证了吗?”

谢问青摇摇头:“我还没有说,但是回家之前我会跟我妈说的。”

一声叹息,乔雨凝浑身没劲,倒在谢问青怀里:“我真怕见家长,公公婆婆肯定知晓我们分手过,现在又在一起了,还不声不响的领了证,不知道他们会这么想我呢。”

谢问青胸膛震动像是在嘲笑她,乔雨凝连不悦的力气都没了。

“婆婆那时只是惋惜,她还是很喜欢你的。”

乔雨凝绕起头发:“不好说,毕竟我甩了你,心疼你的同时肯定会责怪我。”

他安慰:“不会的,婆婆明明很喜欢你,你最擅长讨人喜欢了,尤其是长辈们都很喜欢你。”她爱笑,在长辈面前就是一个十足的乖巧宝宝,一点抽烟喝酒耍神经的痕迹都没有。谢问青有时真的佩服到五体投地,她怎么可以转变得那么自由、不着痕迹。

他慢慢得出结论,乔雨凝一直都是一个乖乖的孩子。

乔雨凝忽地想起乔远前两天的旷世奇问:“你妈妈如果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不会也像乔远那样催生吧。”她觉得脑袋都在嗡嗡响,对乔远,她自然可以选择无视,可对别人,她该怎么应对。

“肯定不会,我妈就是丁克。”

“那公公婆婆呢?”

他迟疑片刻,乔雨凝炸了:“那怎么办?我总不能在你婆婆面前装耳朵聋吧。”

谢问青噗哧一声笑了,“我才二十几岁,现在要孩子太早了。没关系的,我婆婆他们看淡子孙缘。”

乔雨凝也不知道他嘚瑟个什么劲,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孩子了。竖了个中指坐回床头。她正思考着要在卧室里装个布幕影屏,不过她该怎么和谢问青提起这个想法才能自然地用他的钱大肆操作呢。

“雨凝。”他还保持着盘腿坐在床中央的位置,疑惑地看着天花板,似乎发现了什么。

“怎么了?”乔雨凝被他的动静打乱思绪。

谢问青手指着天花板:“那是什么?”

乔雨凝顺着他食指的方向看去,并没有看到什么情况,不解地看他却只看到他手上的戒指。

他四平八稳地盘腿坐着,食指和拇指捏着一颗分量惊人的蓝钻,剔透玲珑的蓝色天然钻石被他随意地捏在手上。乔雨凝想起被她否认过的九克拉蓝钻,看起来确有九克拉的分量。

轻微地闪到了她的眼睛,总之她不记得几秒钟之前发生的事情了,也忘了自己之前不屑一顾的评价。

“前段时间完工,在我手里停留了几天,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给你。”

乔雨凝没说话,抿唇接过戒指,观察着钻石的纯粹和圈环上精致亮闪闪的小钻。

全被他毁了,交接戒指本应该是多么浪漫神圣的环节,他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坐在床上,脸上的笑意波澜不惊,他根本配不上拿出这枚戒指。

“你看合不合适,我趁你睡觉的时候量过你的无名指。”

乔雨凝戴上,闪亮的蓝钻里隐藏着大海深处神秘的颜色,三层细巧的圈环相连接成足以支起蓝钻的重量的指环,小钻石嵌入指环中,把庄重和诚恳一并收纳其中,她小心地将戒指轻松的推到底。

很合适。

她把手背向前,摆了摆戴上戒指的无名指,像是在炫耀。

“好看吗?”谢问青平静地问。

“嗯,挺好看的,不过……”乔雨凝把戒指拿下来,话音一顿,呼吸里的惊喜戛然而止。

谢问青垂眸落在她手指上,心脏不受控地停拍一瞬。

“你量的是左手还是右手?”她抬头问,试了另一只无名指,也是刚刚好的尺寸。她欣喜自己两只手生得灵巧,恰好一样大。

“都量了,差别不大,取中点。”

乔雨凝疯狂地欣赏起了自己的手:“这个戒指可以发朋友圈和微博吗?我想嘚瑟一下。”

“可以的,这是给你定制的……戒指。”他本想说是求婚戒指,恍然想起自己根本没有求婚,太激动了把戒指拿出来后忘记求婚了。

“这是什么钻啊?”

谢问青回忆了一个相似的专有名词,他不太记得具体名称:“好像叫这个。”

乔雨凝默然,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震惊不已:“这枚戒指……”

价值九百八十万欧的一枚戒指,光是从巴黎运输回国期间的服务就耗资戒指两个百分点的费用。

她掐了掐自己的人中。

“戒指的证件呢?”

谢问青指了指床头柜:“在柜子里。”

“不是你挪用公款买的吧?”

他摇摇头。

“这算什么戒指?”乔雨凝还是戴在了手上,她的确舍不得松开。

“求婚……戒指。”谢问青涨红了脸。

乔雨凝心头阵阵酸软。大学谈恋爱时谢问青家教兼职忙碌一学期,拼拼凑凑给她买了一条宝格丽一万多的手链。

一方面她对手链无感,另一方面她明白礼物的贵重不在价格。

如果谢问青是为了给她买一条手链才去兼职忙碌,乔雨凝没感到开心或者是感动,而是一种轻蔑的不赞成,量力才是感情中索取自然的根基,那条手链甚至没让她感到喜欢,她从来不缺也更不需要。

她那时候一门心思只想直接包了谢问青,没想到被他的一条手链击溃到落回原形。他太认真了,是那种完全玩不起的人。

这么多年他还是没变。

“你可以使用的现金流这么多吗?”乔雨凝还是怀疑,生怕自己手上绝美的戒指来路昏暗。

她得有知情权,其实没有知情权也行,不知者不罪。

两人慢慢回到闲聊的状态,谢问青依然满心悔意,他红着脸维持着镇定,能把求婚忘记的人何等蠢材之辈。

“你放心,合法程序买回来的。”

“这个税……算了,你别告诉我了。”乔雨凝双手合十,祈愿自己和这枚戒指终老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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