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河笑着问她近况,会所走廊灯光昏人头脑,乔雨凝手掌撑在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还可以。”醉酒的女人撩开脸侧散落的头发,淡雅的妆容和发型不是乔雨凝的风格,就连端庄的着装也不常见。
她的衣着以舒适简约风为主,而这天的装扮显然大相庭径。杨辰河只觉得这样也无比迷人。
“今天怎么这么漂亮?有什么重要的活动吗?”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介于朋友和陌生人之间的距离,杨辰河心底发痒,知道她这是醉狠了。
“嗯,今天和老公回老家看望长辈,见长辈总得正式一些。”
杨辰河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得不自然甚至抽搐。
“是吗?”他平淡地低头看乔雨凝脚上的高跟鞋,老公,长辈,正式。
他没想到乔雨凝结婚了。
两人由于观念不同而归于陌路,可乔雨凝却过上了与她期待所相背离的生活。
她说不会结婚,不会有家庭,原来不是真的观念问题。对人不对事罢了。原来都是糊弄他的。
笑意荡然无存,杨辰河心口起伏剧烈:“是什么样的男人?”
乔雨凝淡淡地笑,头晕眼花,后悔喝这么多酒。
“或者……只是为了膈应我所以骗我的?”他知道乔雨凝没那么无聊,可是又不肯接受她的转变。
——
“我不会结婚,不会组织家庭,更不会有孩子,我想要的生活是能死就可以放开地去死,我不想有那么多牵挂,所以……我们不要互相耽误对方,对不起,杨辰河你很好,我也很喜欢你,可是我们注定没办法善终的,你想要的恰是我厌恶至极的……抱歉,再这样下去,我们会憎恨彼此,就到这里,趁我们还没有怨恨的时候,希望你以后回忆起我多是快乐的画面,希望你……平安幸福,我先走了,我打的车到了,再见。”
她说杨辰河你是天上的鸟,我是深海的鱼,我们只是恰好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彼此,你不能永远盘旋海面,我也无法太久脱离深海,这样我们都会疲惫不堪,你飞走,我下潜,就此分开……
——
“抱歉……”乔雨凝太阳穴爆发尖锐的痛,一瞬间她感到自己的生命抽离了一部分。
“乔雨凝——”杨辰河扶了她一把,手掌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热意从他的手掌蔓延全身,不堪的触感。
“没事。”乔雨凝笑着挣开了手,不经意一般把头发往耳后撩。
走廊很长,尽头暗淡的灯光像细小的针一样穿透鲜活跳动的心脏。
“可是,乔雨凝,我的确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乔雨凝心累,这时的身体反应太强烈,固执地抗拒和杨辰河交流。
“我刚才喝多了——”
“乔雨凝,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高大的男人背光,走廊天花板上的花灯被他宽大的后背遮住,乔雨凝背贴着墙壁,胃部的酒液开始涨潮。
“我们的联系方式都还在,等过段时间约个时间谈一谈好吗?”乔雨凝扯着唇角,像是恳求。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杨辰河固执地问。
会所的工作人员推着六层的蛋糕从他身后经过,乔雨凝被他高大的身体挡个严实,甚至呼吸不到空气。
“杨辰河——”
“凝凝,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乔雨凝默然不语,安静了一整个冷漠的世纪,雪山上刮起寒风。
“嗯。”乔雨凝点头。她没有动,被杨辰河轻轻地拥入怀中,两手垂在腿侧,发硬发抖。
“凝凝,你也抱一下我好吗?”
乔雨凝抬手。
雪崩,崩溃的雪山断裂,窒息般颤抖在悬崖峭壁,微风拂过,一半贫瘠的沙石掉落在谷底,打破山谷强撑多年的镇静与平和,这么多年的等待和期许得不到任何眷顾,谢问青难过到控制不了呼吸的频率,只能远远看着这一场闹剧,原来自己是个神经质的小丑。
这天他多么开心,和雨凝一起回家,带雨凝正式见自己的家人,为这段婚姻终于的圆满愉悦激动。
现在看来好像都是假象错觉,他们睡在一张床上、生活在一个房子里、吃饭接吻上床、连同相拥在沙发前看的电影、墨蓝色的地毯、冰箱里的果酒、垃圾桶里的咖啡袋、餐桌上的郁金香……这些都是假象。
那个男人是前任……
他也是前任。
他从来都不是特殊的那一个,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乔雨凝玩他玩得不亦可乎……开心时和他亲近、接吻、做|爱,不开心时就不理他、把他当成若有若无的空气。
他原本还对这份特殊感到庆幸,庆幸乔雨凝只会这样对他,说明她还是在乎他,自己还是她生命中特殊的一部分。
原来这份带来叮咬般瘙痒刺痛也不是他独有的。
谢问青不知道该怎么才好了,他不能站在那里,他回到了棋牌室,愣愣地坐回尚有余温的位置。
室内的吵闹与他无关,这里没有他的熟人,只有乔雨凝的挚友,通通与他无关。
乔雨凝的一切都和他鲜明割裂,是他不肯承认,现在丑陋全然被掀开,他狼狈又不堪。
他算是乔雨凝的初恋吗?是的,雨凝说是的,那他到底算不算乔雨凝生命中不可替代、独一无二的一部分呢?
算的,他们现在住在一起,他们有法律关系,自由意志在法理上大于血缘关系,他辅修法律的时候把这句话刻在心底,寄托在乔雨凝身上。
算的,乔雨凝只和他一个人结婚了,前任还是前前任都没办法撼动他的位置。
牌局接近尾声,谢问青安慰好了自己,而乔雨凝还没有回来。
她站在洗手池前,让微凉的水流冲洗着热晕的双手,努力不用水触碰带了妆容的脸颊,眼泪被扼杀在眼眶里。
人总会放错,所以生命伴随着后悔和羞愧,她只是犯了很多人都会犯的错而已,她只是错以为自己能一个人生活下去而已。可是在面对生命的警告和提醒时,她也还想活下去,自己对生活无望时,就会把希望无限寄托在别人身上了。
恰好这时谢问青出现了。
她突然想结婚,想有家庭,想在不空荡的房子里有一扇不止于自己会凝望的窗户,谢问青给了她,一扇有人在身后拥住身体的窗户,一间堆放了钢琴的画室,一个有沙发和地毯的客厅。
有人陪伴时,她的生命也有了无限的意义和未来,她结婚了,她推翻了自己坚守了多年的不婚主义,她过上了曾经最不屑的生活,她以后也会有孩子……
这些对过往的背叛成就了她依然存活的现下,乔雨凝坦然自若地背叛,毫无压力地背叛。
所以她打心底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和杨辰河相恋的那个夏天,她依然坚守着自己的孤身只影,两人分开是必然发生的结果。
她没有做错了,她那时给不了任何承诺,只有分开才是最好的结果。他们之间也没有那么多的深刻感情。
只是杨辰河那样的表现总让她心虚,就像实实在在的亏欠。
可现实没有时间轴,那时的她和现在的她,主体上没有发生改变,灵魂和精神抽筋拔骨般成长了而已。
乔雨凝抽纸巾擦干手。杨辰河你不要怪我,我那时真的仁慈义尽了,我尽了全力了……
一定要论对错,也只怪在错的时间遇上了错的人,如果杨辰河不那么强硬地坚持组建家庭,两人或许还会相恋更长一段时间,或许乔雨凝也会在后来的时间里有所改变。可惜没有如果。
推开门,一阵要各自打道回府的喧哗,乔雨凝内心镇定许多。
她渴望自己平静生活的背景是无比喧哗的吵闹,那样她会更加平和安宁。
叶木子提着厚度惊人的钞票绕着乔雨凝转了两圈:“怎么样怎么样?我的战绩,江小姐输了的钱,我全部赢回来了。”
乔雨凝笑了,“木子小姐最棒了。”她挑了挑叶木子伸过来求夸的下巴,江小姐坐在桌子上数钱。
散场时月牙高挂,乔雨凝一身的酒味,自己闻着都觉得受不了,歪七扭八地送走了江涵芸和江简,叶木子赢了钱不知混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去了。
乔雨凝连续打了几个哈欠,心想她管不了了,她要回家洗洗睡了,要困死了。
太过困倦的原因,车里安静得诡异,驾驶座的人一言不发,副驾驶则是哈欠连连,车窗外的城市还是忙碌,安静地忙碌。
谢问青把睡着的女人抱进家门,把人扒光后放进了浴缸,水漫时,他的手肆意妄为,没人会阻拦他,因为这个女人是他的初恋,是他的妻子,这些关系都是她自愿的,也是他争取的。
卸妆水,洗发露,沐浴乳,沾满谢问青的手的东西同样沾满乔雨凝全身,这一刻,只有他能这么做。
他在乔雨凝身上一直都是特殊的存在,唯一的存在,无人能替代的存在,他告诫自己不必再质疑。
夜里,乔雨凝做了一场疯狂的春梦,梦醒时分才意识到是现实。天花板被床头灯照得昏沉,头发被人扯走亲吻,耳垂被打湿,身体被掐得又痛又爽。
春梦了无痕,现实的吻痕遍布全身。
察觉到她醒了,谢问青亲吻的动作更加狠厉。她显然难以招架,哼哼唧唧地推他。
“你和那个男人吻过,抱过,上过床,是吗?算了,毕竟那时你们是恋人,可现在呢?你为什么还要抱他,乔雨凝,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乔雨凝不反抗了,她围住谢问青宽阔的肩膀,拢住他的脖子,手指交叉在他脑后,轻轻地在心底说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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