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孟凡到场带着乔雨凝查监控,停留在储物柜旁的学生很多,半个多小时后才发现一个形迹可疑的学生,高高壮壮的身体挡住储物柜,乔雨凝发现自己垂在下方的单肩包挎带动了几下。
监控里的人走时往怀里塞了东西,左顾右盼后才快速离开,那个物件的轮廓,有些模糊,乔雨凝却八分确定是自己银灰色的雪花项链盒。
陈孟凡也发现了这个学生的不寻常动作,直接暂停通过教务系统人脸识别出了专业姓名班级。
管理学院的大二学生,担任了管理学院学生会部长和副班长的职位,整个人壮实文静,证件照上戴着眼镜的神情略显呆滞。
陈孟凡看着这个学生的介绍,犹豫了片刻,“我联系一下这个学生的导员。”
乔雨凝道了谢,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待回应。
保安大叔坐在椅子上问出了一直想问的事情:“是什么非常贵重的物品吗?”居然会让辅导员能立刻赶来查监控。
乔雨凝点点头,陈孟凡眉头紧锁。
“……是金首饰吗?”大叔继续问。
她摇头。
大叔点点头,心想不是金首饰也不算大事。
陈孟凡迟迟收不到回应,只几分钟就等得不耐烦了,直接拨通了管理学院辅导员的电话。
“……对,就是我的学生丢了东西,想找这个同学问一下情况……不不不,没有确定是他偷东西,只是问一下,毕竟管理学院的学生来艺术院总得有缘由……是的,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看能不能现在把那个学生约出来,因为我的这个学生丢的东西数额太大了,她想要报警,那就不好办了,我们想办法也解决一下……行,我马上来,好,谢谢你姜老师。”
只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两位辅导员带着两名学生站在办公室的电脑前,把从监控室带来的录像播放了一遍。
名叫陈涛的男生脸色红得发紫,眼睛不停地眨动,直到监控录像里出现了自己的身影,他彻底溃败在压力下。
辅导员大概也清楚了,连着叹气。为了维护学生**和自尊,陈孟凡带着乔雨凝先出了门,在办公室门外等着。
在门外听着若有若无的交流,乔雨凝心情糟透了。
陈孟凡好言安慰她:“找到就好,别担心了。”
“我怕他弄坏了……”
身后交叠的脚步声,同一个办公室的另一个辅导员带着几个学生往办公室来。
“怎么站在门外不进去?”经济学院辅导员准备开门,陈孟凡拦了一下。
“里面有事,等一会儿。”两位辅导员看起来相熟,“什么事?”
陈孟凡叹气:“麻烦事儿。”
“要多久?等下我要给学生讲事情呢。”
“几分钟差不多,等一会。”
一行人,辅导员和学生都等在办公室外,两位辅导员饶有兴致地聊了起来。
乔雨凝太阳穴开始阵痛,她有不好的预感,心脏也突突地跳,怕极了蓝石项链会有什么情况。
“叮铃铃——”下课铃响起,靠在墙上的乔雨凝身体一震,被吓到短暂性耳鸣。
走廊楼梯口嘈杂起来,陆续有学生上下楼梯,乔雨凝在人群中看到了谢问青。
他在几个同行学生中不前不后的位置,慢速向办公室走来,明明淹没在人群中,却一瞬间就抓住了乔雨凝的注意力,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整个人文雅礼貌,他不近视,瞳孔里的色彩总是精力旺盛。
门外等着的辅导员哇哦一声:“我的学生都来了,怎么还不结束,我还得安排事情呢。”
陈孟凡揉起额头。
“雨凝——”谢问青发现乔雨凝的时候十分惊讶,瞪大的眼睛中还有惊喜的成分。
乔雨凝扬起唇角:“哈喽,baby。”
“你怎么在这里?”
“有事。”乔雨凝伸手勾了一下他垂在裤边的手指。
辅导员对着几个学生摆了摆手:“大家稍等片刻,里面的老师有点事情要先办,我们先等会儿。”
鲜少这样的时刻,谢问青侧身靠在乔雨凝背后的同一面墙壁上,仿佛两人的温度可以在瓷砖上交换□□,乔雨凝的手指被他捏在手心里放在身后。
与她有些焦急的心情不同的是,谢问青感到异常的快乐,他手心渐渐出了汗,身边的同班同学看到了他们之间亲密的小动作,似乎在低着头窃窃私语,他们可能会说谢问青是这个女生的男朋友、天呐这个女生好漂亮之类的话。
他当然不喜欢被人当做谈资,可是被别人察觉的恋情、他从来没有声张过的恋情,就像是被人无意中窥探到了自己的宝物,些许忧虑,更多的则是骄傲和得意。
“今天下午不是没有课?怎么来学校了?”他随口问,完全忘了自己其实已经问过一遍了。
乔雨凝毫不避讳地把头搭在他有些硬的手臂上,发丝会随着楼梯口的穿堂风飘到在他的下巴处。
班里的两个女生肩膀靠着肩膀偷偷打量,笑着吃这一份养眼甜蜜的瓜,谢问青低下头,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倒是陈孟凡突然注意到乔雨凝靠在一个男生身上,他下意识以为乔雨凝低血糖或者身体不舒服,直勾勾地往这边看过来。
视线太过热烈,只两秒的时间谢问青就察觉到了,轻轻抬了抬手臂把乔雨凝的脑袋推正。
“你怎么了?”陈孟凡越过中间几人看向乔雨凝,“不舒服吗?”
“没有,等着着急了。”乔雨凝没有意识到什么,抓了抓头发无奈地问答。
陈孟凡点点头,发现下一秒乔雨凝直接把脸埋到了男生的胳膊上,胡乱地摇动脑袋蹭着男生的胳膊。
经济学的辅导员顺着陈孟凡的视线看过来,被几道视线注视着,谢问青身上热了起来,不假思索地把乔雨凝推开了。
“嗯?”乔雨凝先是不解,随即发现陈孟凡诡异的眼神,她这才笑出声小声地说:“这是我男朋友。”
经济学的辅导员大喝了一声,“谢问青,这是你的女朋友啊。”
谢问青点头,脸彻底红了。
陈孟凡也没想到,乔雨凝这个连课都不上的人居然能和学校里其他学院的学生谈起恋爱。看来他还是低估了学生们的社交能力。
没等他细问,办公室的门打开,里面的辅导员老师脸色不太好,陈孟凡转而也急躁起来。
“怎么样?”他立马问。
“他给放在二手网站上卖掉了,昨天刚交易成功。”
乔雨凝瞪圆怒目,闻言马上转头看过来,还没说话就让陈孟凡截停:“进来说。”
谢问青跟着经济学院的辅导员一起进了办公室拿申请材料,他只落在乔雨凝一步的身后,“怎么了?”
“东西丢了。”她简单地说了一句就跟着陈孟凡和管理学院的辅导员走到了窗边的办公桌,而谢问青站在门边的办公桌边,心里很好奇,一直往窗边张望。
辅导员清了清嗓子,笑着拍了拍桌子,谢问青这才低头。
“认真点,吩咐你的事情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
顶着一头地中海的辅导员推了推眼镜,一副像是看到惊奇可爱的事情的眼神,笑意狭隘:“不错嘛,一心两用耍得挺好,一边喜笑颜颜地看女朋友,一边还能不耐烦地听辅导员啰嗦。”
逗笑了办公桌前一圈的学生,谢问青刚刚褪色的脸慢慢重新浮上一层红晕。
另一边的形势十分紧张。
管理学院的辅导员提出了几个解决方法:“现在陈涛同学已经在联系买家了,如果成功的话就能要回来,并且让他按你的要求向你赔礼道歉,我们也会对他进行一定的处罚公示,如果没能从买家那里讨要回来,那让陈涛同学赔偿一个新的给你……”
陈孟凡摇摇头打断:“想尽办法把原物件要回来,这个项链要回来之后得送去香港初检,香港那边的负责人再空运到瑞士终检,这中间的检测费用该怎么解决还不好说。所以不存在赔偿一个新的。”
想想就是一个非常麻烦的大事,陈孟凡唉声叹气,对着陈涛的态度逐渐恶劣:“这个项链是没有市场价格的,简单来说就是无价,更没有市场可以让你重新买一个还给人家,所以你只能把原物要回来。”
自始至终乔雨凝没有说话,她已经压抑许久,就怕自己一时失态会更加恶化局面。
对方辅导员打圆场:“对,先想办法把东西拿回来,已经在紧急联系了。”
陈孟凡看向乔雨凝,像是在询问她的意思,乔雨凝偏头转了转耳骨上那颗耳钉,礼貌地点点头:“那暂时先这样吧,如果拿回来了再联系我,后续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她看了看陈孟凡,表示说完了,陈孟凡点点头,本欲离开,突然伸手让乔雨凝说拿不回来项链的后果和鉴定检测的费用。
“如果拿不回来,我会直接报警,如实地把情况报案。另外这个检测的具体费用还不能确定,等项链拿回来后会预估一下,至于这笔费用该怎么解决,那就等我先拿回项链再说。”
陈孟凡叹气,看了看陈涛和管理学院的辅导员。
陈涛态度诚恳地道歉保证会把项链拿回来,看他鞠躬和低姿态的表情似乎即将哭出来,乔雨凝皮笑肉不笑,礼貌地站着让他完成道歉后就说有事离开了。
明显她是给足了礼貌的,至少在辅导员面前没有失态,陈孟凡带着她走在回艺术院的路上。
“你不应该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学校了,还放了这么多天,这些事情你自己上点心,不要等意外发生了才觉得自己倒霉……还有刚才应该强硬一点,你不强硬一点,那男生怎么知道事情的严重,当是普通盗窃呢。”
乔雨凝戴上了一遍的耳机,声线冷得让人不适:“你不是都和那个男生的辅导员说过了,那应该不需要我再说一遍了,还显得多此一举。”
“戾气别这么重,这件事情你也有错。”
乔雨凝嗤了一声:“我错在哪里?错在没有在我包上写上,贵重物品不许小偷触碰这样的标识去警告小偷小摸。”
陈孟凡对乔雨凝就像看一个小辈孩子一样,他们的确也是这样的缘分,乔雨凝的小姨和陈孟凡是初中同学,甚至还一起吃过饭,许安城就这么大,没有那么多陌生人可以让她漠视。
所以陈孟凡说了她雷点上的话时,她毫不犹豫地质问了回去。
“还是其他的错误,反正不管发生什么肯定有点错误在我身上呗,是吧,亲爱的导员。”
陈孟凡被她攻击性的反问震惊得一愣,他一直以为乔雨凝是那种很尊重长辈的孩子,实际上在这之前一直是这样。
“不是那个意思,告诫你总会有意外,即使你不犯错,也要有戒心去预防别人的错误会影响到你……”他试着解释。
乔雨凝点点头,直接说明:“那我先走了,这条项链卖到临省去了,应该这几天就能回来吧,老师你帮我转告一下……那个男生,告诉他三天后如果没把项链原封不动还给我,我就直接去报案了,监控录像也在,这条项链的鉴定书和发票也都还在,到时候走法律程序就是了。”
她快速地说完后没做停顿,两手插在大衣口袋外慢悠悠朝着校门口走去,秋末的天色暗得很快,这一天就这样浑浑噩噩得过去了。
她弄丢了妈妈留给她的成人礼物,今晚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托梦责怪她一番,希望妈妈更生气一些,在她梦里停留得更久一些。
——
乔雨凝走时,谢问青还在听辅导员讲解表格要求,他目送她离开,乔雨凝对他笑着眨了眨眼睛。
两人距离不远,办公室有些吵闹,谢问青不知道她来经管辅导员办公室干什么,只看到她说话时的表情有些凝重。
乔雨凝从不向他报备行程,谢问青记得室友的女朋友连点杯奶茶都要发一个照片给男朋友,幼稚又无聊。
辅导员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停,把简单的几个步骤反反复复说了几遍,谢问青感到耳边吹过穿过窗户缝隙的秋风,瑟瑟充满情感的冷意,窗外的天已经变成了昏暗的红黄色,这一天即将进入夜色,平静如水的夜色与人类共在的还有漫野的星河。
海子有一句诗让他很着迷——你说你孤单,就像很久以前,火星照耀十三个州府的那种孤单……
有人在爱里体会孤单,有人在爱里忍受别离,有人在爱里寻找救赎,而他又在爱里轰轰烈烈地追逐了些什么,明明普通的喜欢,怎么会在无形中幻化成了无法触及的、孤单的爱,不能忍受别离的那种渴望触碰的爱,为什么身体器官可以清晰地感知到他心底滋生的像雪崩前的微风一般隐忍不发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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