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闹剧结束之后,打扫阿姨把地面拖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人走完了,食堂锁了一半的灯,只剩下昏暗的白光挂在房顶。
季江叙从地上撑起来,身上衣服沾满菜汤和饭粒,一块块油印糊在布料上,看着很脏。
他没敢在食堂多待,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回宿舍楼。
走廊里没人,大家都回宿舍休息或者靠墙坐着发呆。
他走到洗漱台,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直接搓衣服上的油渍。
水洗不掉,他就用手使劲搓,指尖搓得发红发烫,油印还是牢牢印在衣服上。
旁边陆续有人过来接水,看见他这副样子,全都停下动作,站在远处看着他。
没人说话,没人帮忙,看几秒就转头跟身边人低声嘀咕两句,然后笑着走开。
季江叙全程低着头,当做没看见。
洗完衣服洗脸,冷水扑在皮肤上,把脸上残留的泪痕和污渍冲干净。
眼睛还是肿的,眼尾红得厉害,一看就是刚哭过。
他洗完,默默关掉水龙头,回自己宿舍。
宿舍里三个人都躺着,看见他进门,集体抬头扫了他一遍。
视线落在他脏掉的衣服上,扫过他红肿的眼睛,没人开口,只是互相对视一眼,接着各自玩手机、发呆。
戒同所白天禁止私藏手机,但总有几个人偷偷藏,管事查得不严的时候,就拿出来偷偷玩。
季江叙走到自己床位,坐下,伸手拍掉裤子上残留的饭渣。
床板很硬,坐久了屁股疼,他没动,老老实实靠着墙坐好,等着下一轮集合哨。
没过多久,上午休整结束的哨声响起。
所有人排队去大厅静坐。
一排排板凳摆得整整齐齐,所有人按顺序坐好,背挺直,双手放膝盖,眼睛盯着前面的墙。
管事来回走动巡查,谁走神、谁低头、谁眨眼频繁,直接一棍子敲过去。
大厅很安静,只有管事的脚步声,还有板凳轻微的摩擦声。
之前欺负季江叙的那四个人,就坐在靠前的位置。
他们坐好之后,每隔几分钟就会转头往后面瞟一眼季江叙。
瞟到他在看前面,就对着他的方向撇嘴、做鬼脸、比侮辱的手势。
季江叙全程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中途管事走到那几个人身边,他们瞬间端正坐好,规规矩矩,一点毛病没有。
管事走过去,他们又继续转头挑衅。
静坐持续整整三个小时,中途不准动、不准喝水、不准上厕所。
三个小时熬完,短暂休息五分钟。
所有人立刻散开,扎堆站着聊天、打闹、伸懒腰。
只有季江叙一个人站在墙角,不凑群、不说话、不动弹。
那四个人趁着休息,特意走到他面前,围成一圈。
其中一个人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大,就是纯粹的羞辱。
“今天还算听话,没敢顶嘴。”
“明天吃饭,还想不想没饭吃?”
季江叙站得笔直,眼神平视前方,不躲不闪,也不回应。
对方看他不说话,觉得没意思,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转身走了,回去跟其他人说笑。
五分钟休息结束,继续静坐。
一直熬到下午四点半,傍晚饭点。
所有人排队去食堂。
季江叙依旧站在队伍最后。
打饭阿姨看见他,动作放轻了点,正常给他舀了青菜和米饭,不多不少,刚刚好一碗。
他端着碗,依旧坐回最角落的位置。
这次那几个人没有过来堵他。
只是吃饭吃到一半,其中一个人故意路过,抬手撞了一下他的桌子。
桌子晃了一下,半碗汤洒出来,溅在桌沿和他手背上。
滚烫的汤溅在皮肤上,瞬间烫出一片红印。
那人装作不小心,扭头笑得很随意:“不好意思,没看路。”
说完直接走了,根本不等他反应。
季江叙低头看了一眼手背的红印,抬手擦掉桌上的汤汁,继续低头吃饭。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不抬头看任何人。
周围好几个人看见了刚才的一幕,全都盯着他看,等着他发火、等着他委屈、等着他再出笑话。
他全程安安静静吃完,一口不剩。
吃完之后,他自己端着碗筷放到回收筐,拿起角落的抹布,把自己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出食堂。
傍晚的风从铁栏杆缝吹进来,有点凉。
所有人吃完饭都留在楼下闲逛、凑堆、吹牛。
只有季江叙一个人上楼,回了空宿舍。
宿舍里没人,安静得彻底。
他坐在床上,抬手摸了摸自己手背烫红的位置,皮肤火辣辣的疼。
他没管,就静静坐着。
没过十分钟,同宿舍的人回来了。
他们进门直接开窗、打闹、大声说话,把宿舍弄得乱糟糟。
有人随手把喝完的空瓶子丢在他床脚。
有人故意把拖鞋踢到他的床边。
都是小事,不大,就是故意膈应他。
季江叙全部当做看不见。
傍晚六点,集体打扫卫生。
所有人分配区域,扫地、拖地、擦窗户、倒垃圾。
季江叙被分到最脏的厕所区域,负责拖地和刷洗蹲坑。
水很脏,地上全是水渍和污渍,拖把又臭又沉。
他拿着刷子一点点刷,拿着拖把来回拖。
那四个人刚好被分到厕所外面的走廊扫地。
他们扫两下地,就转身靠在厕所门口,盯着里面干活的季江叙。
“你看他那样,天生就是干脏活的料。”
“这种活最适合他,干净活不配。”
他们一边说一边笑,偶尔扫垃圾的时候,故意把灰尘和垃圾往厕所里面扫,堆在季江叙脚边。
季江叙低头,默默把垃圾重新扫干净,继续干活。
全程不抬头、不说话、不停手。
卫生打扫整整持续一个小时,直到管事检查合格才结束。
打扫完所有人洗手休息。
晚上七点,统一看教育片。
所有人坐在大厅,灯光昏暗,屏幕一直在播放枯燥的宣传片。
没人认真看,大部分人都在偷偷发呆、打盹、小声传纸条。
那几个人坐在后排,全程盯着季江叙的后背,时不时丢小纸团砸他的头、后背、肩膀。
纸团砸过来,不痛,但是很吵。
季江叙被砸了一次又一次,全程坐直不动,不回头、不躲闪。
一直熬到晚上九点,熄灯哨响。
所有人立刻回宿舍躺好,关灯,整个楼层瞬间黑下来。
熄灯之后禁止说话,禁止翻身乱动。
宿舍里很安静,只剩四个人的呼吸声。
没过多久,同宿舍那三个人开始在床上轻微翻身、挪被子,故意弄出声响。
有人翻身的时候,故意用脚蹬他的床板。
一下、两下、三下,断断续续,不让他好好休息。
季江叙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一整夜,床板时不时被蹬一下,断断续续折腾。
他全程不动、不吭声、不反抗。
第二天,依旧六点准时吹哨起床。
照旧叠被、洗漱、站队、静坐。
日子没有惊喜,没有转机,没有变好。
只有日复一日,大大小小、没完没了的欺负和排挤。
谁都可以随手欺负他一下。
谁都可以随口调侃他两句。
谁都可以故意给他分配最脏最累的活。
谁都可以没事找事膈应他。
管事永远看不见这些小事。
就算看见了,也从来不管。
这就是季江叙在戒同所,日复一日的日常。
有人跑去管事那边举报,说季江叙私藏违禁的东西。
管事跟着过来,直接动手翻季江叙的床铺,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就摸出了一块尖尖的金属碎片。这东西不是季江叙的,是头天晚上熄灯之后,那几个总欺负他的人偷偷摸过来,趁同屋其他人不注意,悄悄塞在枕头底下栽赃他的。
季江叙看见那块碎片的时候,立刻开口跟管事解释,说这个东西不是他的,是别人放进来害他的。管事根本不愿意听他多说,摆了摆手,让他闭嘴,转头就去找管教教练。教练没过两分钟就过来了,抓着季江叙的胳膊,把他往小黑屋带。
小黑屋在这栋楼靠最里面的位置,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只有顶上挂着一个灯泡,光线昏昏暗暗的。厚重的铁门一关,外面走廊里的声音一下子就淡了很多,锁扣咔哒一声扣上。教练让季江叙面朝墙壁站好,后背对着自己。
“有人举报你藏东西,你还敢撒谎狡辩?”教练开口说完这句话,手里的电棍直接贴在了季江叙的后背上。
一阵发麻发疼的感觉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面钻,季江叙身子猛地抖了一下,肩膀不自觉地往前面缩,想躲开,但是墙面堵在前面,没有地方退。电棍一下又一下碰在他胳膊、腰侧、大腿上面,每碰一次,他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哆嗦。
屋子角落靠着一根拖布杆,还有一根断掉的扫把柄。教练打了一阵子电棍,随手把电棍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捞起那根拖布杆,抡起来往季江叙后背、腿上抽。拖布杆打上去是闷闷的疼,一下一下撞在肉上,有的地方很快就红起来,慢慢磨破,渗出来一点血。
季江叙不敢大幅度挣扎,只能微微弓着背,头低着,一句话都不再说了。他知道不管怎么解释,都没有人信他。
教练打了很久,打累了,把拖布杆往旁边一扔。
“老老实实在这里反省,想清楚了再喊我。”教练丢下这句话,转身拉开铁门走出去,外面的锁再次扣紧。
大概过了四五分钟,外面的锁又有动静,铁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之前一直带头欺负他的四个人弯腰钻了进来,门在他们身后虚掩上。其中两个人手里藏着手机,屏幕已经亮了,镜头直直对准靠墙站着的季江叙。
他们脸上带着肆意的笑,声音压得不算低,闹哄哄的在狭小的屋子里面散开。
“看看这是谁啊,单独关小黑屋享福呢?”领头的人往前走两步,凑近季江叙,伸手抬了抬他垂着的下巴。
另外两个人举着手机,不停调整角度,一会蹲下来拍他腿上的伤,一会抬高镜头拍他的脸。剩下的两个人站在两边,时不时伸手戳一下他后背破皮的地方,看着他疼得轻轻抽气,几个人笑得更响。
“你说你,怎么这么容易就上钩,随便塞个东西在枕头底下,你就要挨一顿。”
“拍清楚一点,这个样子发出去,大家都有的看。”
季江叙后背的伤口被蹭到,细碎的血珠慢慢冒出来,顺着皮肤往下滑。眼角的眼泪也跟着涌上来,血和眼泪混在一起,一滴一滴,顺着下巴尖往下面掉,落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印子。他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牙关收得很紧,喉咙里面的动静全部压下去,不敢把哭声放出来,只有很轻很轻的气音,卡在嗓子里。
他稍微偏了一下头,想躲开镜头,旁边的人直接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躲开。
“别躲啊,拍出来好看一点。”
他们围着他拍了很久,换了好几个角度,一边拍一边说笑,肆意的笑声在小黑屋里面来回飘。他们偶尔还会伸手扯一下他的衣服,露出背上红肿、破皮的地方,专门给镜头拍清楚。
拍够了,领头的人伸手推了季江叙肩膀一把。季江叙本来就站不稳,被推得后背重重撞在墙上,伤口碰到墙面,又是一阵疼。
“我们先走了,你慢慢在里面反省。”几个人收起手机,笑着拉开门走出去,出去之后,顺手又把铁门锁死。
小黑屋里面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灯泡嗡嗡的微弱声响。
季江叙顺着墙面,一点点滑坐到冰凉的水泥地上。他两条腿发软,后背到处都疼,皮肤上被电棍碰到的地方,一直持续发麻。血和眼泪还在断断续续往下滴,他还是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大声的哭嚎,只有肩膀偶尔会控制不住地轻轻抖一下。
他就坐在地上,靠着墙,在昏黄的灯光里面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教练回来开门。教练推门进来,扫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季江叙。
“想明白错在哪了没有?”
季江叙抬了抬头,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教练看见他不吭声,皱了皱眉,又训了几句,才打开锁,把他从里面带出去。
出去之后,刚好赶上下午集合静坐的哨声。
所有人已经在大厅里面排好队,准备坐好。大家看见教练把季江叙带过来,目光齐刷刷往他身上落,不少人认出他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衣服上面带着血印子,有人偷偷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还有人憋着笑。
那四个刚才去小黑屋拍视频的人,站在队伍里面,看着季江叙,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还挂着笑。
管事示意季江叙站到队伍最靠边的位置。
静坐开始,所有人挺直腰背坐好。季江叙坐下的时候,后背一碰到硬板凳,破皮的地方就扯着疼,他只能微微往前挪一点,不敢把后背完全靠上去。
那四个人坐在不远处,时不时侧过头看他,还会趁着管事转身巡逻的时候,对着他做鬼脸,比划刚才在小黑屋拍视频的动作。季江叙目视前方,不往他们那边看,稳稳坐着,不动不躲。
静坐的三个小时里面,中间没有人过来过问他身上的伤,也没有人问他刚才在小黑屋里面发生了什么。管事来回走,目光扫过季江叙,只当他是犯了错受了惩罚,理所应当。
等到五分钟的休息哨响,大家散开走动。不少学员凑到那四个人身边,围着他们,小声问有没有拍到东西。领头的拿出手机,点开刚才录好的视频,一圈人挤在一起低头看,此起彼伏的笑声时不时飘过来。
季江叙独自站在大厅最远的墙角,背对着他们,看着墙上贴的标语,双手垂在身体两边。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哨声一响,所有人重新回去静坐。
一直熬到傍晚,到了打扫卫生的时间。
今天分配任务的时候,管事直接把季江叙分到了清理化粪池旁边的杂物间,里面堆着拖把、垃圾袋,味道很重,又闷又脏。别的人都是两两一组干活,只有季江叙一个人,拿上工具进去收拾。
那四个人被安排打扫走廊,他们扫一会,就走到杂物间门口靠着,看着季江叙弯腰搬东西,时不时开口调侃两句。
“刚关完小黑屋,干活有力气吗?”
“下次再随便藏东西,还要进去。”
季江叙手里不停,该扫地扫地,该捆垃圾捆垃圾,不接他们的话。
他们看他一直不吭声,觉得没意思,扫完走廊,就结伴往食堂那边走,等着晚饭。
晚饭排队的时候,季江叙依旧站在队伍的最后面。打饭阿姨看见他脸上和衣服上的痕迹,顿了一下,给他舀了一勺菜,不多不少,没有额外多给。他端着碗,还是走到食堂最里面那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今天那四个人没有过来掀他的碗,他们坐在靠前的位置吃饭,时不时拿着手机翻看之前拍好的视频,凑在一起低声说笑,时不时往角落的季江叙瞟一眼。
季江叙低着头吃饭,一口一口慢慢嚼,后背的伤一动就疼,他尽量坐直,动作放轻。吃到一半,有别的学员端着碗,绕过来,专门站在他桌边看他两眼,看完转身回到自己那桌,跟同伴说闲话。
整个食堂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季江叙因为私藏东西被关进小黑屋挨了罚,大部分人都默认是他自己做错了,没人知道是别人偷偷栽赃。
吃完晚饭,他把碗筷放到回收筐,拿抹布擦干净桌面,转身走出食堂。
回到宿舍楼,宿舍里面另外三个人已经回来了,看见他进门,目光落在他衣服上的印记,互相看了一眼,没有跟他搭话。其中一个人把自己的脏袜子随手丢在季江叙的床沿边上,另一个人喝水的时候,故意洒了一点水在他的枕头上面。
季江叙走到床边,捡起袜子放到旁边的垃圾桶,拿纸巾擦掉枕头上的水,然后坐在床板上。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后背的伤口,一碰就是一阵刺痛,他很快收回手。
没过多久,集合哨响,所有人去大厅看教育宣传片。
灯光调暗,屏幕上面开始播放片子的画面。大部分人没有认真看,后排一堆人挤在一起,轮流看那段从小黑屋拍来的视频,压抑不住的笑声断断续续在大厅后面飘起来。管事坐在前面,离得远,听不清楚,没有过来管。
季江叙坐在靠前一点的位置,后背靠着椅子,伤口持续隐隐作痛,他眼睛看着屏幕,不去听后面的动静。
片子看完,九点的熄灯哨跟着响了。
大家排队回宿舍,进门之后迅速躺好,关灯。屋子里面一下子黑下来,只剩下四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同宿舍的三个人,隔一会就会蹬一下季江叙这边的床板,一下一下,断断续续。
季江叙平躺着,不敢大幅度翻身,后背一压到床板就疼。他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房顶,耳边偶尔还能想起小黑屋里面那肆意的笑声,还有电棍碰到身上发麻的感觉。眼泪又慢慢涌上来,他还是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任由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头发里面。
第二天早上六点,哨声准时响起来。
所有人起床,叠被子,洗漱,站队。季江叙动作和往常一样,不慌不忙。他后背的伤夜里渗过一点血,沾在内衣上面,粘在皮肤上,一动就拉扯着疼。他洗脸的时候,对着水池上面模糊的镜子,能看见自己眼底发青,下巴上面还有已经干掉的泪痕印子。
站队的时候,管事走到队伍前面,开口说了昨天有人私藏违禁物品的事,点名说了季江叙,提醒所有人引以为戒,不许私藏东西,发现了一样要送去小黑屋受罚。
队伍里面有人悄悄转头看季江叙,那四个栽赃他的人站在一块,低着头,嘴角藏着笑。
上午依旧是长时间的静坐。
中途管事巡查,走到季江叙旁边,停下来看了他几秒,开口问他知不知道错了。季江叙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一下头。管事满意了,接着往前走。
等到休息的时候,那四个人又走到他面前,围着他站好。
“昨天视频好多人都看了,效果不错。”领头的人压低声音说,“下次我们想别的法子,再送你进去一趟。”
季江叙站在原地,眼神平视前方,没有回应。
那人伸手推了他胳膊一把,带着其他人走开,去跟别的学员扎堆聊天。
之后连着好几天,那段视频在学员之间传来传去。
不少之前没有看见的人,都找机会跟那四个人借手机看。每次有人看完,都会在看见季江叙的时候,多看他几眼,有的会小声笑两句,有的会跟身边人指指点点。
季江叙每天照常跟着流程走,起床、站队、静坐、吃饭、打扫、晚上回宿舍。有人路过他身边,故意撞他一下,有人打饭的时候插队挤到他前面,有人打扫卫生的时候把垃圾扫到他负责的区域。
这些小事,他全都接着,不吵,不闹,不跟管事告状。
有一天中午排队打饭,排在前面的一个学员,看完视频之后特意回头,盯着季江叙,跟旁边人说,就是他,那天在小黑屋里面哭得不敢出声。这话不大,刚好能让季江叙听见。
他捏着手里的饭卡,脚步没停,继续跟着队伍往前挪,轮到他的时候,照常接过阿姨递过来的一碗饭,走到角落的桌子坐下吃饭。
那四个人坐在不远的地方,时不时拿着手机,重新点开视频看一遍,互相说笑。
下午打扫卫生,季江叙又被安排去刷厕所。他拿着刷子蹲在地上,一点点清理地砖缝隙里面的污渍。那四个人拎着扫把过来,靠在厕所门口,看着他。
“我们下次换个东西塞你枕头底下,说不定还能再拍一段更好玩的。”
“你可别随便跟教练说不是你拿的,说了也没用。”
季江叙手里的刷子没有停,一下一下刷着地面,头也没有抬。
他们看他这个样子,笑了一阵子,转身离开,去别的地方扫地。
傍晚看宣传片的时候,后排依旧会偷偷传阅视频。
管事偶尔会回头看一眼后排,只要没有大声喧哗,就不会上前制止。在管事和教练的想法里面,学员之间互相盯着,有人犯错就举报,是方便管教的好事,至于举报是不是冤枉,他们懒得仔细去查。
这天夜里熄灯之后,宿舍里面安静了一阵子。
同宿舍其中一个人,小声跟另外两个人说起视频里面的画面,声音压得很低。季江叙躺在硬板床上,后背的伤还在慢慢恢复,隐隐发疼,他睁着眼,听着耳边细碎的话,嘴唇抿紧,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往下过。
栽赃他这件事之后,那四个人摸清楚了,只要随便找个由头举报,教练就会把季江叙带去小黑屋,他们就能趁机进去拍视频取笑他。他们开始时不时凑在一起商量,想着下一次要拿什么东西,找什么机会塞到季江叙的床铺上面。
季江叙心里清楚,他们不会停下来。他每天晚上躺到床上,都会下意识伸手摸一下枕头底下,确认里面没有多出来陌生的东西。但是他防不住,熄灯之后大家都在睡觉,只要有一个人稍微挡住其他人的视线,东西就能悄悄放进来。
又到了开饭的中午,食堂里面闹哄哄的。季江叙端着饭坐在角落,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角余光能看见那四个人凑在一桌,脑袋靠在一起,小声说着话,时不时往他这边瞟,脸上带着笑意。
他放下筷子,安静地把碗里剩下的饭吃完,收拾好桌面,起身走出食堂。
走廊的铁栏杆外面,只能看见一小块灰蒙蒙的天,风从缝隙吹进来,凉丝丝的。他靠在墙边站了一小会儿,听见身后传来那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声音,慢慢走近,又从他旁边走过去。
他们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领头的人侧过头,轻声跟他说了一句,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季江叙没有转头,目视前面长长的走廊,安静站着,等着下一轮集合的哨声响起。
大厅里面很快响起哨音,所有人陆续往里面走,排队坐好,漫长的静坐,又开始了。
之后的每一天,他都要在这种随时会被栽赃、随时会被带去小黑屋、随时会被人拿视频取笑的环境里面熬着。管事不查真相,教练只认举报,周围大部分学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只有那四个人清楚,每一次的举报,全是他们提前布置好的圈套。
季江叙依旧跟着固定的流程,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干活,别人看向他的目光,背后传来的笑声,他全部默默受着。后背的伤口慢慢结痂,留下浅浅的印子,但是他知道,只要他们想,下次的羞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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