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真的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华昙这学期上课和复习都超级认真，所以这次期末的手感超顺，每门科目都提早交卷一个多小时，考完最后一门，居然有意犹未尽的感觉。连司司都觉得华昙“考神附体”，嚷嚷着等成绩出来后一定要请客。

这次考完，宿舍的四个女生凑到一起，去市中心吃了顿饭，还去KTV包了一晚上，狠狠地疯了一夜。次日凌晨，四人都肿着黑眼圈，衣冠不整地回了学校。

韵竹向来注意形象，这次也一晚上没洗脸没刷牙，深感不妥，一路上恨不得拿外套包着脑袋生怕熟人认出来。

小影人前人后都精致地不行，即使是现在，也从包里翻了个大墨镜出来戴上，又涂了口红，再加上一副趾高气扬的婊里婊气，居然还添了几分气场。

司司和华昙就是两个凡人，自知清晨的学校也遇不上几个熟人，索性破罐子破摔，就这么素面朝天地往宿舍冲去。

华昙从前总结过，自己是个“招雷”体制，而这个雷，就是龚先生——只要自己有出糗的嫌疑，龚先生一定会在。

这次也不例外。

离老远，四个人就都注意到站在她们宿舍楼下的龚先生，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站得笔挺，仿佛晨曦中的一株白杨树。明知道这个人年纪绝对不算小，穿起白衬衫来居然意外的好看，生生穿出了高中男生的青春朝气，仿佛不再是那个她们所认识的画家龚先生，而是一个眉眼好看的学长，专门来等学妹放学。

华昙看见龚先生的瞬间，心像是漏跳了两拍。然后才徐徐想起，龚先生之前貌似随口地说过一句“等你期末考完试了我来接你”。

另外三个女孩一齐走上前去，大大方方，异口同声地对龚先生说：“龚先生早。”

龚先生浅浅地朝她们笑了一下，恰如初夏清晨的阳光。他说：“你们好。我听说你们昨晚出去玩了，吃早饭了没有？顺路给你们带了肯德基早餐，不要嫌弃。”

司司立马开口：“不会不会……是邵松告诉你我们昨晚出去的事吧？”

龚先生把一直提在手上的纸袋递给司司，略略点了点头，说：“快拿上去吃吧，豆浆可能都凉了。”

司司赶紧接了过来，说：“没关系的，夏天喝点凉的挺好……”然后一脸猥琐地看着龚先生：“龚先生这么早来……”

龚先生笑眼盈盈：“我找华昙。”

小影早就摘了墨镜，一把把司司扯了过来，笑道：“那好，龚先生，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拜拜！”接着不由分说，把还想留下来八卦的司司给拽走了。韵竹自然不会留下，跟着匆匆上楼去了。华昙偷偷看了一眼表，才六点零三分，整座学校都还没醒过来，随着小影她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声音渐渐沉淀了下去，她和龚先生之间又恢复了长久的宁静。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龚先生独处，但这一次的确分外狼狈，华昙从来没有这么无地自容过——衣服还是昨天考试时穿的牛仔短裤和体恤衫，下午没换就上街了，在KTV的包厢中睡了一晚，体恤现在皱皱巴巴的，怎么扯都扯不平。早上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只是去卫生间随便抹了把脸，一路回学校当然没关系，可用这副面孔来见龚先生就太差劲了。华昙郁闷地低着脑袋，一眼瞅到了脚上的人字拖，气得差点没背过去。

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这副尊容？

没等华昙想好开场白，龚先生就微笑着开口道：“我在这儿等你，没有给你造成困扰吧？”

华昙赶紧摇摇头：“没有。”

“你上次说实践活动的事，不会忘了吧？”

“当然没有！”

“那晚跟你分别后我才想起来，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前一段时间我又有点事，没去异乡人，你们要期末考试，所以也没来打扰你。知道你们今天放假，就来这儿等你来了。”

“噢。”华昙如在梦中地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龚先生，那……我上去收拾一下，你再等一会会儿！”

“好，我在这里等你。”龚先生微微一笑，目送华昙慌里慌张地往楼上跑。

华昙此时的肾上腺激素爆表，动作麻利地几乎能参加奥运会。司司的一杯豆浆还没喝完，她已经匆匆洗过了澡，还换了套漂亮衣裳，正站在镜子前打理发型。

“哎，你别让人龚先生等太久了啊！”司司嚷嚷道。

“那我不收拾好怎么好意思下楼！”华昙急得直跺脚。

正在浴室洗澡的小影大笑，湿漉漉的声音从卫生间传了出来：“你不修边幅的素颜龚先生又不是没见过！他没见了你转身就跑说明他心里很是有你，你就别磨磨蹭蹭的了！”

在这两个催命鬼再三地催促下，华昙终于放弃了化妆的想法，抹了个素颜霜就匆匆下楼了。楼下龚先生还是挺拔地站在原处，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华昙一路跑下楼，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了一阵子，刚缓过来，就看见龚先生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纸袋的小笼包和一碗豆腐脑，朝她俏皮地眨了下眼睛：“还是热乎的。”

华昙的心脏登时有点受不来，像是要融化了一样，半天才说：“龚先生，你从哪里拿出来的，好像变魔术一样。”

龚先生噗嗤一笑，说：“我再变一个，你想看吗？”

华昙一点头，龚先生就打了个响指，从袖口变出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来。

华昙一咽唾沫，接过了龚先生递给她的玫瑰花，心想：这个男人太帅了，现在让我死了也行。

华昙以为龚先生是带她去他朋友的药店的，结果他却先把车开到了一家画廊门口。

“这是我和一个朋友合开的一家画廊。”龚先生解释说。

画廊的玻璃门上挂着一个像是避邪用的小铃铛，门一开，铃铛悦耳地响了起来。虽然门很小，里面却很宽阔，柔和的白色灯光和粉白色的墙壁，加上镜子和玻璃的运用，显得宽敞而明亮，但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华昙刚想发问，就听见“喵”的一声，一只三花靠了过来，在华昙的脚边蹭了蹭，又“喵”了几声。

华昙蹲下去摸了摸猫脑袋，小猫很是黏人地“喵呜”了一声，一下子跳到华昙的膝盖上去。

“人呢？怎么把晚晚放出来了。”龚先生说了声。听到“晚晚”这个名字，华昙才记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到异乡人时见着的小猫咪，后来就没再见过了，原来是被龚先生抱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漂亮的短发妹子不知道从哪里绕出了来，身后还跟了个个子很高的男士。短发妹子对龚先生低着头说：“不好意思龚先生，我刚在里面，一时没注意晚晚。”说着就要弯腰去抱那只小猫。

龚先生扭头一看，晚晚正毫不顾忌地趴在华昙腿上撒娇，喉咙里呼噜声震天响，神情不经一愣，继而说道：“算了，让它玩玩儿吧。”然后回头跟那个男士握了握手，笑道：“邬先生，好久不见。”

邬先生不苟言笑地握了握。

龚先生转过头来问短发妹子：“邬先生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吧？”

“都弄好了，我们都非常满意。”邬先生自己说道。然后他把头偏向了华昙：“这位小姑娘就是龚先生提过的大学生吧？”

“是，让我来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华昙，在中医大读大一。华昙，这位是邬先生……”

“林小姐你好，”没等龚先生说完，邬先生就先自开了口，然后探过手来跟华昙随意握了握，“龚先生跟我说过你。我想多问一句，你是只想应付一下暑期的实践活动呢，还是想认认真真在我那里干上个两个月的暑假工？”

邬先生大概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说话的时候浑身散发着一股逼人的气场。华昙由不得多想，朝龚先生看了一眼，说：“我想认认真真地干上两个月。”

邬先生点点头，可能有些赞许的意思，也可能没有，毫无声调地说：“很好。林小姐，你知道，我们药店平时是不招暑期工的，这完全是看在龚先生的面子上。这样吧，我今天还有别的事，就不多留了，我先把林小姐带到药店。”

最后一句话是对龚先生说的。龚先生微笑着点点头，说：“那就麻烦邬先生了。”

邬先生大步流星地走出画廊。华昙瞥了龚先生一眼，匆匆跟了上去。

来画廊的路上，龚先生跟华昙简单讲了一下他的这位朋友，即邬先生，及他的药店。邬先生是个很厉害的生意人，白手起家，到现在已经有了大大小小不少产业。主业是销售医疗器材，药店只是副业。邬先生本人是个武断而又精明的商人，可他的儿子却没有继承他的半点天赋，生来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成为邬先生心头最大的一块逆鳞。他儿子刚刚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就先在自家的药店锻炼着，所以这次华昙去药店工作，主要打交道的不是老邬先生，而是小邬先生。

“龚先生跟你提过我儿子没有？”在车上的时候邬先生这么问了一句。

“嗯……龚先生提了一下，说药店现在就是令郎在经营。”

“哼。”

见了小邬先生后，华昙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邬先生这么不待见自己的儿子。

小邬先生的模样跟他的老爸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的又高又大。可惜体态有点问题，总是微微佝偻着腰，一副生怕自己挺直了天空就能被戳个洞似的。见了他爸，就像耗子见了猫，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往好了说，是“大智若愚”。

父子关系大概紧张到了极点，邬先生两句话就把华昙交待了，接着再没有多看儿子一眼，大踏步就走出了药店，仿佛对面那人不是自己儿子，而是个晦气。

“哎呦喂，总算走了！”看见自己老爸的汽车匆匆开走，小邬瞬间“活”了过来，恨不得原地跳个圆舞曲以示庆祝。“老头子更年期了吧，半个月没见面还是那么凶。我招他惹他了？”然后一转头，像大哥哥似冲华昙一笑：“嗨，林小姐，我叫邬力帜。”

邬力帜是个很好说话的人，而且药店的工作一点都不繁忙，除了站一天有点累外，华昙觉得一切都好。一到五点，邬力帜就告诉她可以下班了，华昙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校，邬力帜也收拾收拾准备走了，只剩下两个老员工还呆在店里。

“哎，华昙，”邬力帜突然叫住她，“要是我老爸问你，你就说我晚上八点才走。”

华昙点点头，看着这家伙从裤兜里摸了个墨镜戴上，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出去了，跟之前判若两人。

华昙走到几百米开外的一个公交站台等公交。邬先生的药店和学校分属两个不同的区，但有一辆公交车可以直达，不堵车的话只要坐四十分钟。华昙有公交卡，坐公交来回很方便。后来小影和韵竹相继回家，司司到了支教的时间也跟着邵松走了，宿舍只剩下华昙一个人。她每天早晨六点半起床，洗漱后下楼买顿早餐，在公交上吃完，正好到药店上班。晚上在外面吃过晚饭后再坐同一辆公交回学校。每天都是如此。日子相安无事地过了小半个月。

有一天居然一个生意都没有，华昙站在柜台后面几乎发了霉，心里突然想到：我在干什么呢？我真的要花一个暑假来卖药，然后就为了赚那点打工费？

社会实践报告早就写好了，华昙想辞职，可以随时拿钱走人。

可她是“龚先生的人”，是龚先生介绍来的，说走就走，会不会给龚先生脸上蒙羞？邬先生会不会觉得龚先生介绍来的大学生也太不靠谱了？

想到龚先生，华昙更加惆怅了。自从那天把她介绍给了邬先生，龚先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好像之后的事情跟他就没有瓜葛了一样。

华昙忧伤地感慨了一下：说到底，自己又跟龚先生有什么瓜葛呢？

想到了司司的“倒追计划表”，华昙决定主动出击。她在手机地图上查找了一下龚先生的画廊，计划着什么时候过去看一看。因为药店周末是不放假的，华昙没打算请假去，准备哪天下班的早就过去打探一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说到“知己知彼”，华昙觉得这种事应该向有经验的人咨询一下。宿舍三个女生里面，韵竹的男友没有参考价值，小影的“男友”是个gay，只有司司的男朋友看着靠谱一点。

谁知司司的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

后来华昙向司司抱怨她的电话总是不在服务区的时候，司司的眼睛都瞪圆了，无辜得不能再无辜：当然打不通，我可是在山里啊！

来大别山的第一天，司司就恨不得抛下邵松连夜逃回家。

这里的日子太心塞了啊。

司司他们在一个名叫“澎河”的地方，给当地的孩子们提供为期25天的义务支教活动。孩子们大多是山里的留守儿童，长年跟年迈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有的孩子性格十分孤僻，见了人也不喜欢说话，好几个孩子还用不信任的眼光打量着来自全国各地的43个大学生们，司司当时的感觉是，自己本来是来助人为乐的，结果却是热脸贴冷屁股的倒霉行径。

刚来到山里，对地形、条件、孩子们都不太熟，就是一起来支教的大学生，因为来自不同的地方，也只是在网上视频联络了几次，见到真人时难免发懵。好在司司对这方面还是比较自来熟的，再加上邵松的帮忙，很快就记住了所有的孩子的名字，跟一起支教的大家玩得很开。但对其他方面，司司就有点力不从心了。比如天气，山里的气温似乎比城里还热，而这里条件艰苦，别说空调，连电扇都没有，床铺只是一个铺了一床凉席的硬木板，地都不是水泥地，走起来尘土飞扬。司司本来并不晕车，但坐了五六个小时的大巴，早就晕的昏天黑地，到了宿舍又因为太过炎热，怎么也睡不着，第二天整个人都蔫蔫的了。好在邵松用冰箱冰了几块冰块放在保温杯里，好让司司能喝到冰水，这样就熬过了一天。第二天中午，司司负责送三个孩子回家，太阳伞尽量往孩子们身上打，正是日头最毒辣的几个时辰，再加上来回走了四个小时的山路，回程的时候司司又迷路了，还是邵松带了两个男生一起找了过来。这样一折腾，回到宿舍，司司就晕倒了，脸白的吓人，一个医学院的女生看了看，说她是中暑了，让她先休息。司司一觉醒来，感觉身体还虚得很，却刚好听见一起来的两个女生在小声嘀咕自己。

“才来第一天就晕倒了，躲在房里睡大觉，我也是没见过。”

“说是中暑了，其实还不是想偷懒。就送了两个孩子回家而已，最后还派了三个男生去找她，也好意思的。”

“听说是负责人邵哥的女朋友，拜托了关系才进来的。要不是看在邵哥的面上，谁想搭理她啊。”

司司听的浑身发抖，这么热的天居然气出一身冷汗。直看到几滴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了凉席上，这才知道自己哭了。

“司司醒了吗？”听到一个女生这么问着坐在门外的那两个女生，司司赶紧抹了把眼泪，装作风平浪静的样子走了出来，说：“刚醒。不好意思了。”

那两个女生不知道司司醒了，感觉理亏，说是去厨房帮忙，一溜烟跑了。

那个女生是支教团的负责人之一齐珈阑，早看出了司司眼角没拭干的泪痕，却也没说什么，淡淡一笑，说：“司司，第一次来我们支教团，一开始有些不适应是正常的，这不是才第二天嘛！”

司司勉强笑了笑说：“我今天什么都没干，给你们添麻烦了。”

齐珈阑笑着捏了捏司司的肩膀，说：“说什么呢，我们可是个大家庭，不说这么见外的话。你今天本来也就两节英语课，我替你上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了，他们都嫌厨房做饭难吃，你会做饭吗？”

支教团每天的伙食费都是定量的，不多，基本上买不起肉，只能买些白菜南瓜之类，而且只有一个冰箱，买多了根本放不下。也没有什么厨子，就是大家自己动手。来这里支教的基本上也都是城里的大学生，平时在家里也是娇生惯养，很少有人会自己动手做饭，再加上好几个人十分挑剔，众口难调，才来一天，好几个女生都嫌伙食太差说是要走。司司被齐珈阑带到了厨房，正好赶上两个人就怎么炒菜而吵架。

“别吵了别吵了，干什么呢这是？”齐珈阑一来，几个人都噤了声。“邵松呢？怎么没来管管你们这群人，吵成这个样子像不像话！”

“邵松哥在教孩子们打篮球呢。”角落里一个女生说。

“司司会做饭，让她来吧，你们几个下去歇一会儿吧。”齐珈阑把司司拉到了中间，“伙食的确不怎么好，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但我们来就是为了帮助别人的，自己只想着吃好睡好，我们的所作所为还有意义吗？我们支教团得像个大家庭一样，别动不动就为鸡毛蒜皮的事吵闹，行吗？”

齐珈阑一席话把几个人说的面红耳赤，都默默地从厨房退出去了，只剩下几个女孩呆在原地，慢慢地凑到司司跟前。“司司，我们帮你打打下手吧。”

司司的手艺不错，做了个醋溜大白菜，剁椒土豆片，番茄炒鸡蛋，还弄了个南瓜汤，不可谓不丰盛。谁都不会跟自己的味蕾过不去，对司司有意见的人也暂时在美食面前闭了嘴。

邵松悄声对司司说：“听说今天受委屈了？”

司司看了一眼饭桌对面的齐珈阑，笑着摇摇头。

邵松也笑道：“开始感觉适应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司司没直接回答他，而是说：“明天我给孩子们上课外阅读课的时候，你一起来好不好？”

当一个人开始对明天充满向往，说明对今天还算满意。

虽然第二天早上司司就发现自己浑身起了很多红色的大包，奇痒难耐。跟她一个宿舍的几个妹子也是如此，女孩们一时惊慌得不知所措。闻声赶来的齐珈阑只看了一眼她们身上的大包，就无语地说：“这些就是被虫子咬了，没什么要紧的，死不了。”

一个女生惊恐地说：“哪里会有虫子啊，我都没往草丛里去。”

齐珈阑说：“这儿很脏，到处都有虫子，比如你们的床上。”

在那个女生尖声惊叫的时候，司司默默地分享出带来的花露水，在宿舍里撒了个百里香。

每个支教者的分工都很明确，司司在这里教三门科目，分别是英语、普通话和课外阅读。邵松教孩子们数学和地理。课表也安排的很科学，七点十五分开始上课，上午四节，下午三节加一节兴趣课。司司最喜欢的就是孩子们用稚嫩的声音叫她“沈老师”，这让她觉得自己还是被需要的，好有成就感。这群三到五年级的孩子们中，司司最心疼的是两个双胞胎，哥哥叫谢宇文，弟弟叫谢宇杰，两个人的家庭很是困难，爸爸在外地打工，每年只有春节的时候会回来，妈妈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还有一个年迈的爷爷，除此之外，两个伯父也自身难保，没什么帮衬。两个孩子可能从小就营养不良，长得比同龄人都要瘦小。虽然家庭困难，但谢氏兄弟都非常聪明，也很懂得感激，才认识不过三天，已经对司司他们说了无数声“谢谢”，每一声都说的司司心头打颤。课外阅读课的时候，她发现谢宇文对文学很感兴趣，便把自己带来的莫泊桑和巴尔扎克都送给了他。邵松也在，把自己带来的十来本课外书放在了小教室的阅读角，给孩子们随意阅读。

晚饭还是司司做的。可能是磨合到了第三天，大家也互相收敛了些脾气，显得更和睦了，对饭菜也没有那么多的计较。吃完饭后，有的人在桌前准备第二天的教案，齐珈阑埋头整理今天的工作笔记，其他人大多围在学校的操场上乘凉，看星星。乡间的空气质量很好，可以看到在其他地方绝不可能看到的浩瀚星空。邵松偷了个闲，把自己的工作笔记拜托给了小学弟，自己拿着大蒲扇挤到司司旁边，陪她一起数星星。

“听说你被虫子咬的不轻？让我看看。”邵松坐着坐着就不安分起来，硬是要卷起司司的袖子来看。司司因为怕再被晒得中暑，再加上胳膊上被咬得惨不忍睹，所以穿了件长袖，现在邵松要看，她偏不让他看，那邵松就更加要看，两个人就这么苦中作乐，打起架来，嬉笑声引得其他人都掩着嘴偷偷看着。他们明知有人围观，却也毫不介意，打得火热。

“哎哟，邵松哥哎，您消停些吧，都快捅到我了。”坐在司司旁边的女生小海终于受不了了，抱怨起来，邵松和司司这才停止了打闹。

“你干什么呢？”司司凑过去看了一眼。

小海心灵手巧，借着操场上有一盏路灯，给她班上的几个小孩缝一缝衣服。“那几个小孩衣服都挺破烂的了，我没钱给他们买新的，稍微补一补也好。”

有人开口了：“我们当时带来的一些旧衣服不知道给孩子们了没有。”

邵松说：“来的第一天就分发了。但是大家很多都是自己的旧衣服，孩子们有的身量很小，穿不上。”

小海抬起头，说：“可以让我给他们改制啊！”

邵松想了想，说：“好主意，我待会儿跟珈阑商量。”

接着大家都不说话了，静静地仰望星空。邵松拿蒲扇给几个女孩子扇风乘凉。不知是哪个女生开了个头，大家便一起轻声唱道：“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司司在徐风中轻轻闭上眼睛，突然觉得这日子过的真是宁静祥和，岁月静好。

不禁也跟着一起唱道：“我可以假装看不见，也可以偷偷地想念，直到让我摸到你那温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