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华昙紧紧地靠着龚邑郡的后背,一只手从背后环过去抱着他,一双腿紧紧地缠绕着龚邑郡的身子。她搂了搂龚邑郡,用足了力气,像是确认他是否还在似的。龚邑郡拉过华昙的手,把她那一双小手牵到自己胸膛跟前,紧紧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他大大的手掌将她的一双手全都覆盖住了,温暖的体温从指尖一直传遍了全身,一齐感受到的还有来自他心脏的有力的共鸣。

他是我的,华昙用脸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后背,心想。今天之前,他抱我,吻我,爱我,可他都不算是我的,直到现在,我把他紧紧地搂在怀里,我被他紧紧地抱在掌心,我能确信,他是属于我的。不属于旁人,只属于我。

华昙突然想起了龚邑郡带她去画展那一次,看到的朱紫苏的一幅画,画中的两个人跟他们现在特别像,都是一个背对着,另一个伸着手臂紧紧拥抱着对方,这样暧昧的睡姿。当时华昙觉得这幅画非常的“孤独”,可现在的心境却没有半点寂寥的意思。

空气很安静,透过窗外可以看到有细细的微风吹动了香樟树的树叶,但也只是一丝可有可无的微风,使树叶子似有似无地动了一动。房间里冷气开得很足,可紧贴着龚邑郡的体温就完全感觉不到寒冷。他像一个恒温的暖手宝,从手指尖到脚趾间,无一不散发着恰到好处的温度。

林华昙长久地抱着龚邑郡,完全没有换个姿势的意思。龚邑郡平静地侧躺在床上,感受着女孩靠在他脖颈之后,轻轻吐出来的温暖的气息,骚动着他的耳朵和心。门口似乎能听到小猫晚晚抓门的声响,但两个人谁都无动于衷。龚邑郡略略抬头,看到窗外明媚的绿色的香樟树叶子,突然很明了地发觉自己是如此享受现在的时刻,恨不得一辈子就这样懒洋洋地和华昙躺在床上,其他什么都不想。

不知这样躺了多久,龚邑郡感觉背后的那个小人动了动,她一直被自己握着的手不安分地挣扎了出去,先向上探到了他的锁骨和喉结,在下巴上不甘心地摸了摸,想要找到胡茬的痕迹,然后一路往下,顺着他的身体摸寻过去,在柔软的腹部稍作停留,又接着往下,摸到他的大腿根,触碰到他的残肢。

龚邑郡只是轻轻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挪开身子,任凭华昙小心地探索那块未知的领域,就好像弃甲投诚的战士,扔掉了全身所有会伤害她的东西,没有秘密,没有武器地递上了投降书。

“什么时候的事?”华昙忍不住轻轻问了一句。

龚邑郡似乎斟酌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高三那年。”

华昙的心里突然就“嘶”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倔强的少年,被一辆大货车碾在车轮之下,身体分崩离析的场面。

龚邑郡换了个姿势,转过身子面朝着她,浅浅一笑,轻声说:“我过马路没当心,被车子给撞了。实在是倒霉。”

人生的大起大落被他简单地概括为“倒霉”二字。

华昙轻轻抚摸着他残缺的身体,问:“疼吗?”

龚邑郡摇头:“其实很有意思——你以为你已经死了,结果醒来一看,所有人都在为你哭泣,为你感到难过和惋惜,其实你只是断了一条腿。”

十八岁时的龚邑郡就是那么豁达的吗?

眼前的男人清秀安静,带着一股子少年气,如果不是偶尔窥视到他的眼睛,压根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可他终究不比当年了。华昙突然有一种“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难过,真想早生个十年二十年,在他出事之前就能认识他,能认识那个真正的少年,那该多好。即使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至少可以陪着他一起度过那段灰色的岁月。

龚邑郡像是看透了华昙的心思一般,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柔声道:“我知道你替我难过——可是华昙,如果没有车祸,我怎么可能遇见你呢?”

如果没有车祸,他可能现在已经结婚了,哪里还有华昙什么事。

话说回来,如果没有车祸,他可能也不会成为这么优秀的人。

华昙说:“是不是注定你遇见我的时候,就是龚先生?”

龚邑郡笑了笑,说:“我是遇见你之后,才是龚邑郡的。”

华昙用一个胳膊支起身子,细细地看着龚邑郡。

龚邑郡笑着往旁边滚了滚:“你干嘛?”

“龚先生,”华昙轻声说,“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也不知道谈恋爱应该是什么样子。”

龚邑郡认真起来,静心听她讲。

“我对爱情一无所知,既恐惧又向往。以后,我就用我的方式,尽我所能来爱你,好不好?”

龚邑郡刚要开口,华昙便伸出食指挡在他的唇上,用细细软软的声音说道:“我的初恋、初吻、初夜,都是给你,以后的每一个第一次,也都给你,好不好?”

龚邑郡仿佛被空气梗了一下,愣了片刻,说:“完蛋了。”

华昙瞪大眼睛看他。

龚邑郡凑到她耳边,悄声说:“我又初恋了。”

华昙和龚邑郡黏在一起整整呆了二十四小时,到了次日,终于还是乖乖地去药店上班了。邬力帜一见华昙,几乎跳到了天花板上:“唷,翘班了两天,终于大驾光临啦?亏我爸还说让我跟你学学呢,你比我还不靠谱,我再迟到早退,也不会公然翘班啊!”

相处了这么久,华昙早就熟悉邬力帜的性格。他虽然不是块做生意的好材料,但也没有第一次见面时以为的那样不堪,其实性格平易近人,很好说话,只是喜好小众,偶尔有点纨绔罢了。邬力帜虽然叨叨着华昙工作不尽责,但也就嘴上说说,不出半天就忘了个干净。倒是华昙一直好奇邬力帜说的“他老婆”是谁,追问了一天。邬力帜烦不胜烦,还没到下班时间,远远看见龚邑郡的车开过来了,赶紧让华昙下班。

“可还没下班呢!”华昙赖着不肯走,“大嫂究竟是谁啊?”

邬力帜把华昙硬是往门外推:“我提早放你下班!”

“可这样要扣工资的呀!还是让我再呆半小时吧,我已经翘了两天班,不能再早退了呀。”

“看见你跟龚先生腻歪我就头疼,赶紧下班吧姑奶奶,工资我照给你,你要是现在麻利地走,我给你多发奖金!”

有了大老板口谕,华昙美滋滋地跟龚邑郡走了。

龚邑郡笑道:“你又欺负他。”

华昙笑笑,看龚邑郡往市中心开,问道:“这是在去哪?”

“请你吃顿好的。”龚邑郡笑着用余光看了华昙一眼。“生日快乐,华昙。”

华昙先惊后喜,在车内大叫道:“你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你是不是偷看我身份证了!”

“我偷看你身份证做什么。”

“那……是司司告诉你的是不是!还是小影?”

“司司。”

“可恶!”华昙大叫,心里却高兴地很。龚邑郡开着车带她来到一家高档餐厅,他早在里面定好了包厢,预定了华昙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还送了一大捧浮夸至极的红色玫瑰。龚邑郡把包厢里的灯关了,给华昙点上蜡烛,让她许愿。华昙闭了眼睛许下愿望,刚要吹灭,却隔着火光看着对面龚邑郡的面庞在黑暗中隐隐烁烁,一时竟有点舍不得将蜡烛熄灭。

“怎么了?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不就不灵了嘛!”华昙嘟嘟嘴,吹灭了蜡烛。龚邑郡把灯重新打开,小心翼翼地切好一块蛋糕给她,还给她倒了一杯气泡酒。两个人坐在窗边,吃饭的时候可以俯视城市的万千灯火,抬头还能看到墨蓝色天空上悬挂着的一轮圆月。华昙看着放在窗边的那一大束玫瑰花,打心眼觉得“花好月圆”这词真的不是烂俗,而是良辰美景,赏心乐事的最佳形容。

“我生日在暑假,一直都只有我妈记得。没想到我上大学的第一个生日,居然就是跟你一起过的。”

龚邑郡向她举杯笑道:“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华昙摇头道:“我不求以后都能这样,我只求以后不这样的时候也能记得,我也有过这样开心的时候。”

龚邑郡宠溺地看着华昙,没有吭声。

“龚邑郡,你都知道我的生日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呢!”

“我告诉你我的生日,你会记得送我礼物啊?”

“当然啊!你想要什么礼物?”

龚邑郡朝华昙招招手,故作认真地说:“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华昙笑着摇摇头,靠到龚邑郡怀里,说:“一个礼物搞这么神秘干嘛。”

龚邑郡抱华昙坐在腿上,在她耳畔悄声说:“有你在,我还要什么别的礼物。”

华昙脸一红,接着抬手打了龚邑郡一下,娇嗔道:“就知道你又调戏我!我说让我凑近来干嘛!”

龚邑郡笑着任凭她打闹:“甜言蜜语只说给你听嘛,那说大声了,别人也听到了,可怎么办?”

“龚先生一直都这么会说情话的吗?”华昙一撇头,“是不是以前也是这么哄别人的?”

龚邑郡笑着拧了拧华昙的鼻子:“吃醋啦?”华昙哼了一声,把头撇开故意不去看他。龚邑郡笑着逗了逗她,她都佯装不理,只好盛了一勺小蛋糕放她嘴边晃了晃。华昙终于诱惑不住,张口吃了。

龚邑郡:“吃货。”

华昙笑着舔舔唇:“好甜。”

龚邑郡扶着她的后脑勺,一口亲了上去。亲完,像没事人儿一样,舔舔嘴唇,说:“嗯,是蛮甜的。”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喜欢这么甜的东西!”

大男人挑眉笑道:“生活太苦了,所以自己给自己加点糖。”

华昙坐在龚邑郡的的那条好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喝了点酒,又被他亲了一下,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如坐云端。脑子还没顾上多想,身子已经倾了过去,再次从龚邑郡的口齿之间尝到了巧克力的丝丝甜味,怎么也尝不够似的,一直到几乎喘不上气了两人才分开。

龚邑郡的眼睛在夜幕降临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明亮。他盯着华昙,好像少看了一秒就是浪费似的。华昙被他盯得浑身发烫,体表温度越来越高,脸也越来越红。龚邑郡看了出来,轻轻咳了一下,说:“我们去游泳吧。”

龚邑郡每周五都会去一家私人游泳馆游泳,因为他讨厌在公共游泳池总有人会一脸同情或好奇地盯着他的残肢看,所以每次去都是包场,周周如此,风雨无阻,在多年之前已成习惯。今天正好是周五。

华昙说:“我不会游泳。”

“你怎么什么都不会?既不会做饭,也不会游泳,还不会骑自行车……”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骑自行车?”

“你当时骑着车摔在我面前,忘了?”

“我现在已经会骑了!”华昙气愤地大叫。

龚邑郡用舌头堵住她的嘴。亲完,义不容辞地说:“行了,我教你游泳。真是麻烦,怎么长这么大,什么都不会?”

到了游泳馆,龚邑郡给她买了一条黑色的连体泳衣,有点赫本小黑裙的式样。华昙想到龚邑郡的画室画了好几幅奥黛丽赫本,便凑到他脸边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奥黛丽赫本呀?”

“是呀,不过更喜欢你。”龚邑郡笑着把华昙推到了游泳池里。

“啊——”华昙一声尖叫,既而发现水很浅,深度只有一米六,掉下去也淹不死,便灰溜溜地闭了嘴,踮起脚尖站在池底。

龚邑郡站在台上舒展了一下身体,接着“噗通”一声跳进泳池,自顾自先在硕大而空旷的泳池里游了两圈,然后游到华昙身边,从后面抱住她。

“想学蝶泳还是蛙泳?”

“你游的是什么泳?”

“自由泳。”

“那就自由泳。”

“先浮起来再说吧!”龚邑郡笑着偷袭了华昙的胳肢窝,又赶快游走了。华昙从岸边拿了个漂浮垫,扑过去追他,两个人在浅水区打闹了好一阵子。龚邑郡也不急着教华昙游泳,只是看着她坐在漂浮垫上飘来飘去,玩得倒也开心。

“这泳池你包下来了是吗?”

“是啊。”

“那就随我们怎么玩喽?”

“是啊。”

华昙狗刨似的上了岸,径直朝更衣室走去。龚邑郡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却也只是静静看她。没过一会儿,华昙又回来了,手上捧着龚邑郡送她的那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她站在岸边,把花瓣抖落到泳池里。泳池仿佛变成了古代贵人洗澡的大池子,那一小片池水上面于是漂浮着许多艳红似火的玫瑰花瓣。华昙慢慢下到池子里来,带着那一簇玫瑰花瓣一步一步慢慢地向池中心的龚邑郡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得很笃定。龚邑郡一晃神,觉得自己不是在泳池,而是置身唐明皇的华清池,而华昙,就如同温泉水滑洗凝脂的杨贵妃一般,言笑款款,楚楚动人。

华昙终于走到他面前,笑着捧起一把带着玫瑰花瓣的水,问道:“好看吗?”

龚邑郡二话没说,连水把她搂了过来,两个身体在水中紧紧拥抱,随即就缠绵起来。龚邑郡给予她温温柔柔的抚摸,华昙给予他深深浅浅的吻。两个人依靠深水区的浮力,在水中忽上忽下,宛如两条嬉戏的鱼,身体时而分开,时而紧紧相拥,唯有两只手始终十指相扣,连什么时候泳帽掉了也不知道,华昙长长的黑发像云雾一样飘散在水中,在两个身体之间荡漾。

龚邑郡一手撑住台阶,另一手搂住华昙,忽而用力,把自己和华昙从水中拽了出来,华昙搂着他的腰坐在他身边。

“我们要是在这里做,可就太不道德了。”龚邑郡笑着说。

华昙把脑袋埋在他**的**的胸脯上:“回去吗?”

“走。”

华昙到底是没问出龚邑郡的生日是哪天,颇有些不甘心。晚上两人腻歪在一张床上睡觉时,龚邑郡早已睡得深了,华昙却辗转反侧睡不着。她又不敢翻来覆去,怕动静太大吵醒了旁边的龚邑郡,只好瞪着眼睛在夜色中看着天花板发呆。

突然灵机一动,用手机查了龚邑郡的百度词条,结果却大失所望,关于年岁只是一笔带过,连年月日都没写。

华昙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一点。突然又想起曾在他画室的书架一角看见过专门用来放证件的小盒子,心一下子不安分起来,想着:他的证件上总会有出生日期吧!

华昙看着呼吸声深深浅浅的龚邑郡,心想:反正他睡得那么熟,我溜上去他也不知道。我就上去看一眼,又不是偷东西,应该没事的吧?

这样想着,小心翼翼地从龚邑郡搂着她的手中挣脱出来,迫不及待地就起身了。龚邑郡人在睡着,手却下意识地一把抓住华昙的胳膊,紧紧地攥着,好像在梦里也怕她离开似的。

华昙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慢掰开他的手,轻声说:“我一会儿就回来。”接着,在龚邑郡额头轻轻一吻。

已经走到门边了,又觉得不妥,蹑手蹑脚溜回来,又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龚邑郡可能做了噩梦,眉头紧紧皱着,凝成一团麻花,即使这样,他的睡颜在华昙眼里看来也还是完美地无可挑剔。华昙看得几乎挪不开步伐,好不容易下了十万个决心,怀着董存瑞炸碉堡的信念,这才准备转身要走。

龚邑郡的手一下子抓紧了她,这回仿佛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用了十二分的力气。华昙一惊,被抓住的那只手下意识往后一缩,却又被龚邑郡抓得更紧,几乎都有些疼了。华昙这才觉得不对劲,龚邑郡仿佛在梦里遭人迫害似的,几乎浑身都在颤抖,嘴唇也不住地哆嗦着,口中轻声呼喊着:“疼……疼……”

华昙靠近他,轻声在耳边问道:“哪里疼?”

龚邑郡抓着华昙的那只手不住地颤抖着,嘴里呢喃不清地说着:“腿……左腿……”

华昙一下子愣住了。龚邑郡的左腿,已经没有了。他还会疼吗?

龚邑郡在睡梦中突然大口大口喘气,仿佛被人紧紧掐住了脖子,几乎是急促不安地呼喊着:“不要……救命……不要撞我……”

华昙抱紧龚邑郡不安的双手,轻轻在上面吻了又吻,柔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在呢,没有人要撞你,啊?”

龚邑郡手一下子松了,渐渐安静下来,神情也一如往常般平静,只是眉头还不自觉地皱着。华昙有些心疼地看着他,再不想上楼找什么证件了,现在只想好好地抱着他睡着。

龚邑郡每天早晨六点准时被生物钟叫醒,醒来后也不忙着睁眼,先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华昙,今天却捞了个空,这才心里一紧,忽的睁开眼,看见偌大的床上只有自己和一床皱巴巴的被子,哪里有林华昙的身影。龚邑郡腾得起身,连假肢也顾不上戴,急匆匆地找到楼下去。

林华昙背对着他,像个家庭主妇一样,有模有样地学着龚邑郡平时的样子做着“哈尔的早餐”,平底锅上鸡蛋吱吱得响着,培根的香气幽幽地飘了出来,从听觉和嗅觉两方面刺激着刚刚睡醒的大脑,传达了类似“家”的讯息。华昙把煎好的鸡蛋及培根盛到盘子里,在旁边搭配了两颗小西红柿,正要转身把盘子放到餐桌上去,一回头便看见的龚邑郡正从楼梯上朝她看过来,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华昙突然阳光灿烂地笑了。

龚邑郡也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

华昙指着龚邑郡说:“你就这样跳出来的啊?”

龚邑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无从解释,只好讪讪地笑。华昙赶紧把盘子放到桌上,飞跑到他身边又把他扶上楼,嘴上说着:“我知道你平衡能力好,可我还是怕你摔着了。以后没戴假肢,没拿拐杖,不许出来!更不许跳着出来!”

龚邑郡连声答应,却像个小孩撒娇似的往华昙那边倾倒,故意把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哎呀,别闹!我快扶不住你啦!”

“扶不住就一起摔了,我的拐杖,你可以用。”

华昙一直把龚邑郡扶到床边,没让他动手,自己小心地替他戴好假肢。华昙蹲在龚邑郡面前,轻轻地抚摸了他大腿处的伤口,问道:“疼吗?”

龚邑郡笑道:“不疼。”

华昙仰着头看他:“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没做噩梦吗?”

“没有。”龚邑郡说,“你睡得好吗?”

华昙静静看了他很久,突然莞尔笑道:“不好,你总跟我抢被子。”

龚邑郡愕然:“怎么会?我睡觉一直都很规矩的。”

“谁跟你说过你睡觉规矩的?只有一条腿了还总是压我。我今晚不留你这儿了,我要回学校住去。”

龚邑郡赶紧牵过华昙的手,说:“我睡觉时会压着你?我真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我睡相挺好的。你不喜欢跟我睡,你可以睡客房,别回学校。回了学校,你得自己搭公交去药店。”

“我就要回学校。我回学校有事,这几天我都不来了。”

“啊?这几天都不来了?华昙,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没有,我真有事。”

龚邑郡赶紧说:“那你事情忙完了就回来。”

华昙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笑了笑,说:“到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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