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寒

许是淋雨受了寒,燕丹自那日祭祀中断回宫后便发起了高热。

太医来看过,诊断后道是寒气入体,又一时心绪起伏过大方才病倒,开了个方子留下让宫人按剂量抓药,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定好生将养着,切莫太过劳累。

这段时日又是赈灾又是夏祭,事情一桩接着一桩,燕丹脑中那根弦一直紧绷着,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般不要命地连轴转,身体超过负荷便开始停摆。

他平日里身子还算硬朗,因此这一病便来势汹汹,晚间温度上来冷汗冷汗便一阵又一阵地冒,夜里也总是噩梦缠身,眉头紧蹙着不住小声呓语。

周弋见着了他这副双颊泛红唇色却苍白的模样可是心疼坏了,将每日官员送来的卷宗都藏了起来,说什么也不肯让他再看。燕丹清醒后好声好气地与他商量,对方便用太医的说辞呛他,道是太子也非得“谨遵医嘱”不可。

燕丹心下觉得好笑,但温度褪下后身子的确也还无甚力气,知他是关心自己,见周弋这般小心翼翼的作派倒也没再继续坚持,让卫琮帮忙筛一遍有无重要的文书后便也撒手不再管了,极罕见地听从医嘱开始认真卧床养病起来。

这样赋闲在家的日子燕丹从前在秦国为质的那十余年里该是过惯了的,但从忙碌中甫一闲下来还是颇有些不习惯。

周弋将目之所及的文书都收了起来,连闲书都不曾放过,又盯他盯得紧,不让他出门见风,他便只好日日与他闲侃些车轱辘话,来来回回的好没意思。

正当他觉着有些无聊、意图央周弋给他拿些闲书打发时间之时,寝宫来了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宫人通传后,陆琢便施施然进了屋,他手中拿着棋盘,对榻上半卧着的燕丹笑了笑:“听闻太子病了,臣便寻思着来瞧瞧。若是病中闲来无事,还可以下几盘棋打发打发时间,贸然来访,未曾搅扰到太子的清净吧。”

从前总是燕丹去寻陆琢,而他除了初见那次便一直待在后院里甚少走动,少有主动来拜访的时候,因此燕丹还觉着有些惊奇。

陆琢话音刚落,便瞧了床榻边坐着的周弋一眼。燕丹心领神会,抬抬手示意让他出去找卫琮玩,腾出位置让陆琢坐下将棋盘摆到榻上。

而周弋显然还没与燕丹待够,见他赶人,很是不情愿地朝门边走去,嘴里还不住嘟囔着:“知道打扰还来找人,不安好心……”

燕丹无奈地朝陆琢笑了笑,替周弋解释:“他就是小孩子心性,子砺千万别放在心上。”

虽是件再小不过的事,陆琢本就没在意,更不会为一个二十多岁还被称为“孩子”的蠢货平白浪费心思。

但他听出燕丹语气中的回护之意,意味不明地勾唇:“太子似乎与方才那人关系不错,今日倒是头回与他撞见,是太子的朋友么?”

“不错,小弋是我在赵国时的伴读之一,打小便一同长大的。”

陆琢眼中眸光攒动,道:“好巧,臣儿时也在赵国上过学堂。”他顿了顿,拨弄了一下手中的棋子,“不过以臣的身份本是无法习字读书的,便每日偷偷趴在墙头听课,有一日被讲课的先生发现了,要来赶我,幸得一人相助,才让臣继续这样读了下去。”

他唇角微勾,眼中似有些许怀念。

燕丹放下手中正摆弄着的棋局,饶有兴趣地听着。

他以往可从未主动提起过自己的过往,都是燕丹费劲吧拉地套话才能得他几句半真半假的搪塞。

燕丹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送到眼前机会,于是他便继续问道:“然后呢?这个助你之人便是你之前提到过的贵人么?”

“不错。“陆琢答道,“他替臣向那教书先生求情,还说读书不分贵贱,平民百姓也该有这个权利。他是位贵人,先生不敢得罪,往后便对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言毕,他细细观察着燕丹的神色。

燕丹若有所思:“那此人倒是个明理之人,既如此,子砺有如今这般学识也少不了他的功劳了,你有找到他报恩么?”

“我找到他了,可他却不认得我了。”陆琢几不可闻地喃喃道。

“什么?”燕丹没有听清。

“没什么。”陆琢勉强笑了笑,道,“彼时臣年纪尚幼,虽隐约记得此事,但却不曾得知贵人姓名,往后再想去寻也杳无音信。想来二十余年过去,对方也早已将臣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况且当年臣常常被邻里的孩子欺辱,母亲很快便带臣搬了家,也并未在那所学堂偷听多久。于他而言也许不过一次举手之劳罢了,臣也不必耿耿于怀。如今臣已经放弃寻找了,也许某一天在路上遇见,也相见不相识呢。”

陆琢低下了头,眼中似怅惘也似庆幸。

燕丹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察觉到他兴致不高,便配合着换了话题。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回燕丹足足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才渐渐痊愈,四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这些日子他日日就待在寝宫里与陆琢谈天下棋,好在对方见识颇多,二人从政事聊到家常、从古聊到今,竟也有说不完的话题,才不至于感到日子过得太过憋闷。

奇怪的是自那日祭天之后到现在这么多的时日里,朝堂上竟也未曾发生什么要事需要他处理。

若按往日,不到半日他案上的卷宗便能堆到一人高,如今已过了半月也才堪堪占了半边案牍。

当日燕丹将卷宗全权交由卫琮筛选,他以为对方是不愿在养病时打搅于他,便将卷宗上需要处理的问题都交由手下人处理了,而一些无法处理的事待他痊愈后再行询问。

但他现下将半月来的卷宗全部草草掠了一眼,发现自己是会错了意——朝中确实无事发生。

太平静了。

燕丹从其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偌大的一个国家,大大小小的政事不断才是常态。若是无甚大事发生倒也罢了,小事也没有,仿佛是一个正在运行的机关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止运转了一般诡异。

他怕有遗漏,不敢置信地又将卷宗翻了一遍,而后又将卫琮叫来询问:“这便是半月来所有的卷宗了吗?”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案后,他终于确定了——除了夏祭刚刚结束的那几天有官员上书哭诉老天降罚之外,便再无其他了。

奇怪,太奇怪了。

仿佛暴风雨前的风平浪静,有些过于安宁了。

安宁到让人有些心慌。

燕丹让周弋外出去京中暗暗打探了一圈,还是没探听到什么消息。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但燕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自祭祀中断后便隐隐感到不安的心又开始隐隐躁动起来。

罢了,思考半日也想不出关节所在,燕丹便不再纠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感觉陆琢是那种一边装不在意一边还又争又抢的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型。

啊这男的好那个,越写越想笑,好想一键跳到回忆篇写阴暗小陆,一定很好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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