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暗。
黑云如絮,从一旁黯淡的苍穹就这么压了过来。突然划过了一道光,垂直劈了下来,宛若碎裂的星辰,炸裂在这天地之间。
外头的风很大。
“阿姊,父亲可安歇了?刚刚来到沛县,人生地不熟,可别染上病。”吕媭阖上了窗。
吕雉进了房间,转身阖上了门,叹了口气,坐了下去,搓着手点了点头:“这几日风大,再加上旅途劳顿,父亲不停咳嗽,大约是得了风寒,待等明日天晴,请个大夫来瞧瞧。”
“阿姊,你要及笄了,可不准随意出门了,若是让人瞧见你未蒙面的样子,这可不妥。”吕媭跽坐了下去,她面对着火笼,眼睛有些沉,她瞧着被火印得有些暗沉的阿姊的脸,叹了口气,“明日是县令为我们举办乔迁之宴,你可得仔细着准备。”
吕雉没有回答,转身挑起被子便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沉沉回了一声:“嗯。”
吕媭笑了笑,阿姊终究还是听她的,也就挪了挪身子,蜷缩着睡了。
原本吕公住在住在砀郡单父县(今山东单县终兴镇潘庄),后吕家因躲避仇家迁居沛县。
吕公和沛县县令关系极好,沛县的官员为巴结上司,纷纷前去祝贺吕家乔迁之喜。
县令见如此多的人去恭喜,干脆也来了劲儿,干脆给办了,负责排定宾客座次的,正是当时主吏萧何。
第二日,天还没亮,吕雉便醒了。
她打开了窗,望了一眼外头,貌似不打雷也不再下雪了,她出了口气,若是今日天气不爽,恐怕宾客都得遭罪。
她摇醒了睡的正酣的妹子:“媭儿,今日,我们得帮萧主吏安排东西,可得仔细些。”
吕媭睁开了眼睛,颇为不愿,扭捏半天才爬起来。
主吏萧何负责排定宾客的座次,他叫仆役把贺礼不到一千铜钱的都安排坐在堂下。
其实吕雉姊妹需要负责的只是准备好竹简黑墨还有够多的书案就行了。
这个房子,其实吕雉他们并不熟悉地形,也是刚刚才搬来的,颇有些不认路的感觉,等到她们把这些东西凑齐摆好,外头已经开始嘈杂起来,大约是宾客上门了。
她们是不得接触外人的,瞧见已经有宾客在门外了,姊妹俩只得快些回避。
她们的母亲吕媪瞧见她们两个在忙便赶着她们去了内室:“这些事情怎能让你们两个做?这萧何可真是无礼!”
“母亲,是我们要帮忙的,不怪萧大哥。”吕雉瞧着吕媪有些生气,便上去安慰了起来。
吕媪脾气算是挺不错的,气一阵也就算了。
筵席从来就不会有女人的事情,女人在筵席上,从来便上不得台面。
吕媪以主母身份露面之后,安排好奴婢仆人照顾好客人,便回了内堂和两个女儿吃膳。
外头男人声音越来越多,礼金自然也是不少,一个个报的数字让两位富家小姐都有些吃惊。
人声越加嘈杂,觥筹交错之声不绝,突然一男子高声道“泗水亭长刘季,贺钱万。”
随即有人质问了起来:“刘季你一向清贫,何来如此多的钱财?”
门口负责登记的小厮叫了起来,似乎很是愤慨:“什么一万!根本没有带钱!”
吕公也皱起了眉,他颇为不喜吵吵闹闹,简直不成体统:“何人如此狂妄?”
萧何搀着他去了门口,吕公第一次瞧见了刘季。
这时候的刘季,简直像是地痞流氓,穿着的衣服有些破烂,而且似乎是许久没有洗过了,隔近便发出一种难闻的味道,头上戴着不知道哪儿来的竹帽,颇为滑稽。
那些仆人原本已经将他给抬了出去,准备扔出去,但是吕公突然道:“罢了,进来罢。”
刘季跟在吕公萧何身后,进了主场。
萧何总是侧身皱眉瞧着他,他并不知道如此一个无所作为的人吕公为何会放他进来。
刘季似乎很是得意。
他盘坐在了空的座位上之后,开始调侃起在座的各位大儒或者其他官吏起来,在座的所有人,脸都青了。
吕媪自然是瞧见了的。
她皱了眉:“你爹怎么如此男人都放进来,可别真是老糊涂了。”
“娘。”吕雉握住了娘亲的手,安慰似地拍了拍。
萧何实在是听不下去刘季的污言秽语了,他弯了腰,趁着给吕公斟酒的时候轻轻提醒吕公:“这刘季,只会说大话,现如今没有什么成就,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您看?”
【历史记载原话:“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
“诶,无妨,主吏你坐吧,今日辛苦你了。”吕公的眼睛一直盯着刘季,似乎是很满意。
萧何瞧着吕公如此,也就泄了气,他坐了下去,完全充耳不闻起来。
吕公敬了一轮酒之后,突然笑着对刘季道:“老夫很会看面相,真是从来没见过如此相貌不凡之人,老夫有一个女儿,你可愿娶啊?”
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场一片寂静之后,顿时嘈杂起来。
萧何第一个表示不满,他对刘季完全没有什么好感:“吕公!不可!您的女儿那可是远近闻名的美人,怎能配如此顽劣之人!”
吕雉听见吕公的话,心中一惊,攥紧了自己的袖子,差些昏过去。
吕媭马上扶住了阿姊,她震惊地看向了竹帘外头的那些男人,那个刘季相貌,那是真的不好看。
“阿姊,不怕,阿爹定是说说的。你的相貌条件,完全可以嫁给县令了,阿爹不可能那么糊涂……”吕媭瞧着自己肩膀上的阿姊,有些着急地安慰起来。
吕媪已经完全生了气,她是个传统的女人,不知道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女儿的幸福是最重要的,自己的心肝怎能托付给如此之人?看着便没有什么出息。
晚间宴会散了,她便气冲冲朝着卧房而去。
她猛地打开了卧房门,她生着气:“雉儿出生时候,你说过什么?”
吕公似乎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让多少人惊骇,他也没说什么,他安静坐在榻上,看着门口怒气冲冲的妻子。
“你以前说,雉儿这个女儿可是尊贵之体,定要嫁好丈夫,这可是你说的!沛县的县令多好的一个人,你不嫁给他嫁给那劳什子刘季!你糊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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