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时针停在了数字六,秒针没有完全指向数字12,宋杰打开了门。
黄玲站在门外,笑眼盈盈,宋杰一把捂住她的手,着急问道:“你去哪儿了?一整晚都没见到你。”
黄玲不语,转身跑向门口斜对角的楼梯,宋杰慌忙追去,一股脑想着要和自己的女朋友在一起。
左伍暗叫不好,眼看着宋杰要上楼,他跑去伸手拽住他,然而宋杰却惊慌大喊,每踏上一节阶梯,亭亭玉立的黄玲一步步变了样,她的腿变成了深褐色的木棍,木棍咚的一下落在阶梯上,她的身体变成了黄色的稻草。
黄玲在半路停下来,转过身体,脸发青变黑,正在快速腐烂,她的长发乱糟糟打结,在胸前披散开来,风一吹,头发散开露出血淋淋的脑袋。
左伍审视眼前两颗脑袋,低头一看,自己一只脚也踏上了上层楼梯。
背后是501,往前跑去,经过502、503,孟千春站在504门前,时间停在早晨五点58分,她打开了房门,门后漆黑如夜,看久了竟觉得眼前的景象在翻腾。
孟千春揉了揉眼睛,走进黑夜。
门砰地关上,她边走边摸索,周围空无一物,脚像踩在沙砾上,用力踏上去却又没有沙子的柔软,反而更像是地板。
谨谨慎慎走了几分钟,眼前连只蚊子的声音都没有,孟千春停下脚步,抹了把脸,深深吸了口气,原本冷冽的空气忽然混入一丝檀木香。她脑子一激灵,循着香味的方向走去,走出几百米后,前方出现一盏黄色的小提灯。
小提灯里装满了萤火虫,一闪一闪,虽然没有手电筒亮,但总算有了照明工具。
她提着灯,步伐轻快,泛黄色亮光的提灯左右晃动,一阵风吹来,一些白色的东西落在了提灯上。
孟千春拿起来一看,竟是白色的纸钱!瞬间,风猛然变大,刮过来漫天如雪的纸钱,糊了她一脸。乒乒乓乓,敲锣声混着唢呐声,她抬手挡住脸,可是风却是对准她刮过来,她朝东,风便朝东刮来,她朝西,风也朝西。
没几秒,纸钱已经堆了她半身高,眼看着就要到胸口。她双手用力一堆,纸钱呼啦啦倒了一地。
她转身就跑,身后的纸钱被风卷起来像是白色绸带,绸带轻轻一甩,整个人被甩出去,重重落在木板上,腰磕上木板边,砰的一下连人带灯摔在地上。
风这时却停了,空气里重新弥漫檀木的苦甘,苦甘中却带着浓重的香火味。孟千春吃疼,咬牙爬去捡起一旁的提灯。经过这么一摔,提灯里的萤火虫死了一半,亮光有些昏暗了,她揉了揉后腰,偏头一看,三点红亮映入眼帘,提灯一看——三柱香!
她心里一惊,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倏地转身一抬手就摸到了刚撞上去的木板,木板两面触感不同,外侧细腻,里侧却是带着绒感。
她抓上提灯,将灯对准木板往木板上一照,这才看清了,木板不是木板,而是一口没盖上的棺材!自己撞上的是棺材边,如果风力再大些,她就要躺进去了。
孟千春弯腰一看,心里一惊,棺材里躺着一个女人,女人一袭白裙,皮肤苍白,双眼紧闭,嘴唇也紧紧抿着,看起来并不是好惹的主儿。
孟千春轻轻一笑:“果然不愧是我。”
棺材里躺着的人正是孟千春自己,也不知道死了多久,皮肤还没有表现出腐烂症状,闻起来也只有檀木和香火味。
孟千春把提灯放在尸体脑袋旁,想起自己看过的盗墓小说,寻思着宝物通常和尸体放一起。她伸手翻找尸体两边,甚至还伸手塞进了棺材垫子下,什么也没找到。
一咬牙,她单手抱起尸体脑袋,搜查一番她的枕头、身体,也是什么也没有。
一番动作,她已经快没耐心了,手表时间已经来到三点过半,眼看十个小时时限将至,没时间耗了。
她破口大骂了一句,绕过棺材,翻找另一边,低头一看,尸体左手紧紧握住,扣也扣不开。
孟千春两手用力掰扯,一只脚瞪在棺材板上,身体一借力,刷啦一下,尸体手指张开了,露出手心里的红珠子。
孟千春嘻嘻一笑,拿起红珠子撒腿便跑,跑了几步想起没拿提灯,又返回来抓起棺材里的灯,这一拿,手却被一只病态白的手牢牢抓住。
她放开嗓子大叫一声,灯也不要了,用力甩手,却怎么也甩不开,只能用另一只手扣挖紧抓自己的手,尸体忽地一下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孟千春赶忙求饶:“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吵醒你了我道歉。睡眠很重要,你还是继续睡觉吧。我就很喜欢睡觉,我猜你也喜欢。”
假孟千春闻言,只是歪了歪脑袋,右手还是抓住孟千春,同时举起自己的左手看了看,下一秒手一用力,孟千春啊的一声,躺进了棺材里,而另外的“她”站在棺材外。
孟千春挣扎着要爬出去,只见那尸体朝她笑了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推倒,厚重的棺材盖从天而降,将她困在了里面。
抬脚猛踢棺材盖,盖子纹丝不动,几下后,她气喘吁吁,双腿叉开抵在棺材两边,拿起脑袋边的萤火虫灯往肚子上一放,嘲讽道:“这下又要死一次了,左伍这家伙该开心死了吧。”
左伍跑下楼,他前面是惊慌失措,哭泣得喘不过气的宋杰。宋杰边跑边擦眼泪,双手抖啊抖,脚也发软,黄玲腐烂如泥的脑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记忆里活泼善良的女孩变成了可怕的怪物,所以他逃跑了,拼命跑下楼,心里又痛又害怕,眼泪就止不住了,决了堤。
左伍想要追上去,直觉告诉他不对劲。他回头发现稻草人没有跟上来,抬头一看,楼梯标的楼层数字被油漆糊住了,看不出在第几层。他们已经跑了好几分钟,按道理来说早就下到一楼了。
墙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涂鸦,跑下两层,墙上依旧是涂鸦,再下去也是涂鸦,更奇怪的是这些涂鸦无论是用色还是走线全都一样。
左伍停下来,汗水沿着额头滑到下巴上,心里有种不好的猜测。他没有再去追宋杰,也没有喊住他,而是喘了几口气,站在楼梯口,一看手表时间已经到了三点半。
慌乱局促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左伍抬头看去,只见宋杰慌慌张张从上层跑下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泪水让眼睫毛刺进眼睛,宋杰用手揉了揉,一个没注意就撞到人。他急急忙忙道歉,一看竟是左伍。
他回头看了看,又转过脑袋盯着左伍,抽泣道:“你……你不是在我后面吗?”
“我们进入循环了。”左伍直接说道,“你没有发现你一直在同一楼层吗?”
闻言,流到一半的眼泪忽然就止住了,宋杰原本就煞白憔悴的脸变得铁青,一看门牌号居然是701!
走廊灯开始闪烁,咚咚咚,木棍敲击地板的声音从背后的楼梯传来,宋杰连连后退,盯着楼梯。
“阿杰,是你吗?”
声音婉转而轻柔,宋杰不敢应答,脚一软跌坐在地。
咚咚咚,左伍也盯着楼梯,手握紧口袋里的打火机。重重的一声敲击声落下,腐烂的臭味冲进鼻腔,挂着两颗脑袋的稻草人缓缓下楼,最上面那颗脑袋浅浅笑着,唤道:“阿杰,是你吗?”
宋杰拼命摇头,往后爬了几步,脸上越来越湿,可是眼睛却没再流泪。他摸了摸脸,手上全是黄色的粘液,忽地,又一滴粘液滴在脸上。他抬头一看,只见天花板上挂着一只成人大小的蜘蛛,蜘蛛脸像极了那个佝偻老人的脸,额头上布满了形状各异的眼睛,眼睛齐齐盯着宋杰。
宋杰惊慌大叫,连滚带爬。蜘蛛跟着他爬动,八只蜘蛛脚竟是人类的手,腹部由好多个人类脑袋黏在一起组成,脸皮一鼓一憋,像是在呼吸。
蜘蛛对准宋杰跳下来,宋杰脚早就软了,愣住动弹不了。左伍冲向前一把拉开他,不料被稻草人撞去一边。
稻草人一口咬住左伍肩膀,蛆虫稀稀落落掉了他一身。左伍拼命推开压在身上的怪物,怎料怪物一动不动,死命要咬掉他一块肉。
“救我,救我啊——”
蜘蛛人两手死死捆住宋杰的腿,把他往天花板上拉。宋杰用力踢踹,腰一用力,手扣挖蜘蛛人脑袋上的眼睛。
蜘蛛人吱吱叫了一声,另一只手扼住宋杰的手,猛然一用力,宋杰的手腕被生生压断。
左伍不再用力推敲稻草人,掏出打火机打了火,火苗对准稻草人后背的干草,刷的一下燃烧起来,火热烧得他发烫。
稻草人终于松口,蹦蹦跳要逃跑。左伍一个扫腿,稻草人跌倒在地,翻滚起来。
左伍抓住稻草人充当腿的木棍,用力将其扛起来,像是摇旗一样对准蜘蛛人袭去。
火焰一逼近,蜘蛛人着急忙慌,手上一松劲,宋杰直愣愣掉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蜘蛛人发出尖刻的鸣叫,转身爬向墙壁。左伍趁胜追击,不让蜘蛛人爬上天花板,长腿一跨一跳,落在蜘蛛人前面。
蜘蛛人猛地刹住,立刻转身。左伍举起手中燃烧的稻草人直直扎进蜘蛛人腹部。蜘蛛人挣扎着,整个身躯往前用力一扯,腹部撕裂出一条长长的裂口,黄色绿色的粘液流了出来,成了一个脸盘大小的水坑。
恼怒的蜘蛛人张开血盆大口,朝左伍奔袭而来。左伍赶紧抛开,然而蜘蛛人却纵身一跃,扼住他的喉咙把他压在身下。
左伍喘不过气,感觉喉咙都快被压断了,双手被蜘蛛人长着尖长指甲的蜘蛛腿刺穿,血涌了出来。
他吃疼地叫了一声,脑袋向后一仰然后猛地往前一撞,撞得蜘蛛人的头往后翻,然而仍不松手。
宋杰头眼昏花,右手断了,白花花的骨头连着筋和肉。他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下楼,左伍痛苦的吟叫声在走廊里回荡。
他跑了两步,耳中似乎又听到了黄玲的声音,眼泪再次流出来,他一咬牙又跑起来,左手抓住烧得发红的木棍,将木棍抵在右手小臂上,火焰侵蚀他的皮肤,疼得他直冒冷汗。
他看着稻草人那颗留着长发的头颅,心里忽然冒出浓烈的恨意,他不再害怕,不再哭泣,只想要把眼前丑陋恶心的怪物处死!
“啊——”
他大喊一声,用燃烧的稻草人一下又一下击打蜘蛛人的脑袋,火苗落在蜘蛛人腹部的头发上,噗的一下烧起来。
蜘蛛人松开左伍的喉咙,直起身躯朝宋杰猛地一甩。宋杰躲闪开,使劲又是一下猛击。
蜘蛛人喷出粘稠的液体,碰到液体的火焰熄灭了,蜘蛛人继续吐着,而宋杰也拼命击打蜘蛛人,两者就这么僵持不下。
忽然,一股浓黄色的粘液喷进宋杰嘴里,宋杰边打边吐,胃里一阵恶心。
左伍咳嗽了好几下终于缓过气,忍痛站起身,冲上去一脚踢在蜘蛛人的头上,蜘蛛人偏过脑袋,左伍张开手扣在它的错落分布的眼睛里,拖着往墙壁撞去,砰砰砰。
蜘蛛人八条手臂胡乱舞动,指甲划在左伍身上,留下好几条血痕。左伍不断撞击,直到蜘蛛人不再动弹他才停下来。
宋杰望着浑身血,神情坚毅的男人,又看着地上迅速腐烂变成一滩脓液的怪物,他感觉他的断手传来钻心的痛。
他似乎再也听不到心爱女人的声音了。
几个小时前他们明明很幸福。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会如此?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