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逐渐滑落山崖,休息亭里的气氛算不上热络,也不疏离。
长辈后辈之间界限分明。
周行长和沈临同坐一张沙发,廖部长自己做了一个单人沙发。三个后辈自然挤在一起。
周行长有意让周涵语跟沈临攀谈几句,就像林晏舟那样,奈何这家伙没这个胆,在他爹的暗示下假装没看见,低头给朋友剥花生。
唐姝天和林晏舟对视一眼,后者主动开始引出一点话题,倒像个轻松版财经报记者。
面前三个前辈回答起来倒也舒心开心,周行长和廖部长多少心里都愿意有人给个由头,他们好讲自己奋斗上来的“峥嵘岁月”,唯独沈临双唇紧闭,一字不言。
这又是怎么了。
林晏舟表面从善如流,和两个父辈人物谈笑风生,心里全是沈临此刻的沉默。
话题不对?
林晏舟难免有些自我怀疑,抽空扫了两眼沈临,对方并无不快和无聊,他的墨镜卡在头上,露出骨相优越的脸,唇角带着点微笑,回视时,林晏舟不由抖了抖。
他有些泄气,心虚作祟,毕竟两人之间那点事情,压抑起来很困难。
他僵硬地冲唐姝天笑了笑,对方只是用膝盖顶了一下他。
林晏舟暗暗感叹唐姝天性格一贯如此,在长辈面前作风极其谨慎。
“周叔,您们也爱好高尔夫吗?”
唐姝天突然发话了,把林晏舟的担子扛了过去。
林晏舟有些震惊之余,回了唐姝天一个感激的眼神,隔着唐小姐,看见周涵语还在剥花生。
这家伙剥的飞快,如同松鼠转世。
周涵语面前已经有了一碟,唐小姐面前一碟,林晏舟那份,周涵语也快剥好了。
“呐,吃不吃。”
周涵语从唐姝天背后递过来一碟花生,林晏舟被沈临搅得胃中酸涩,拿了两颗,领了这份好心。
“哦,不吃啊,哥给你留着。”
周涵语撤回一碟花生,低头又哼着歌吃花生,丝毫没注意身边谈笑声停了一阵,没看见自己爹捂住脸。
那颗花生在林晏舟指尖被拈来捻去,他没有什么食欲,口干舌燥之余端起杯子,又和沈临的目光对上了。
他怎么还在看。
林晏舟心脏跳的厉害,跳的难受,右手捏着杯子颤抖。
他有些害怕,害怕两个中年人精识破两人的关系;他还有点怨气,不止是怨一向精明的沈临此刻不加收敛。
林晏舟又想起前几天,那个在电梯里、在雨中离去的背影,直直看向前方,看见了同一个人,同一个远去的背影。
想到这里,林晏舟多少有点落寞,心跳却顺着胸口蔓延到全身上下,掌心炽热一片。
待到话题分散开来,聚会离散场就不远了。
唐姝天他们终归话题青春,几人聊不到一起去,于是另外三人干脆自己重开话题,聊授信聊市场聊经济。
周行长喜欢谈政治,廖部长喜欢谈享受,沈临只偶尔参与廖部长的话题,基本不回应政治话题,后面就变成廖部长和周行长谈银行公事,沈临斜睨林晏舟,品着手中的冰球威士忌:
“不早了。”
沈临低头看了一眼表,所有人心领神会,谈笑着起身握手。
林晏舟做好了准备,准备和沈临来一场最官方的握手,没成想对方回避开这个信号,温和地说道:
“林家住城北,跟我一道。我送你一程?”
林晏舟内心叫嚣着、尖叫着,大脑一片空白,在理智劝阻之前,先颤抖着点了头。
沈临满意地回了一个微笑,示意他跟上。
其他四人离开的脚步一顿,廖部长第一个回头张望,脸上写满”不可思议“几个字。
“我记得唐家也住城北,唐小姐,我送你们?”
沈临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尽关照他们的义务。
唐姝天恨不得插着翅膀赶紧飞:“多谢沈总,我和周涵语有一个项目要做,顺路聊聊项目。”
沈临轻轻点头,表示首肯。
周涵语远远听见了,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他和唐姝天根本不是一个专业的,谈何一起做项目?
周行长见儿子一脸单纯,纯到犯蠢,赶忙趁唐姝天没过来之前,把周涵语拉近了训斥道:
“说了多少遍,最近别跟林家的孩子走这么近,干什么呢这是?”
周涵语蹭了一把脸,一副任命的表情,嘟囔道:“都是朋友,那么多年了,这样太不义气了。”
周行长听了之后鼓着眼睛和腮帮子:“还朋友.......朋友。你。”
他指着周涵语,手指颤抖着,又猛地甩下胳膊,长叹了一口气。
廖部长在远处瞟见这一幕,装作没看见,心里笑道:老周这是气自己呢,叫自家孩子亮相,没想到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他远眺到林晏舟和沈临不近不远的站着聊了几句,又肩并肩,一道走了,好不默契。
车内,林晏舟窝在左侧的座位中,轻嗅着车内的新香氛——不似之前的苦艾香留下阵阵苦涩和疏离,一股独属海洋的清冷包裹着他,先是让头脑保持绝对的清醒,随着潮湿感丝丝渗透,林晏舟转动眼睛,瞟向右侧的沈临。
对方正在闭目养神,端坐如初。
看起来和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无异,却又完全不一样了。
林晏舟的心肺像是长满了野草一般,沈临几不可闻的呼吸声撩拨着,吹拂着,让他又痒又刺痛。
车子开上跨海大桥,窗外的车流一辆辆赶超、退后,路灯冷白的光投下,又被阴影隔开。
林晏舟终于动了动,转头看过去,看见灯光一道道划过沈临的侧脸。
再也不敢轻易撩拨眼前这人了。
自打沈临出现在自家公司的那一刻,一道厚重的空气高墙轰然倒塌。
两人本来就隔着这段距离四目相对,安全又暴露,现在墙没了,林晏舟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沈临了。
似是感受到林晏舟投来的目光,沈临注意到了他的拘谨,在良久的沉默之后,主动开口问道:
“你要出国?”
林晏舟一愣,想了想,发现自己从来没在沈临面前谈起过这件事情:
“是啊,有可能过两天,录取通知就下来了。”
“没听你提起过。”沈临手指捏住鼻梁,像是在舒缓头痛,捋清思绪。
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林晏舟低下头,靠上车窗一侧,无形中和沈临拉开一段距离,余光看见车子驶进熟悉的别墅区。
“很久没听你弹琴了。”
沈临的声音很轻,身子侧过来,左臂搭上中央扶手,怀抱完全向林晏舟敞开,要是他想,林晏舟完全可以顺着一股引力,钻进他怀里,就像两人做过成百上千次那样。
林晏舟没动,还是默不作声,手指死死扣着膝盖,咬着下唇。
沈临继续喃喃问道:
“出国是去弹琴,还是学别的?”
林晏舟倏然吐出一口气,又戛然而止。
他终于忍不了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眼睛里带着质问,失望和别的什么情绪,一览无余。
神情倔强得脆弱,绝望中又有点希冀。
沈临平静的望着他,面不改色,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晏舟看着这张让自己神魂颠倒的脸,极致的熟韵和危险交织的气质,让他舌头顶了顶上颚,好不容易撑住了一口气。
无形的试探刀剑一样在两人之间穿梭,沈临眉眼间经久不衰的阴郁一散,笑道:
“还在想在公司碰见我的事?”
林晏舟闭了闭眼,睫毛颤抖着,默认了。
“只是谈谈合作,引入融资。”沈临轻描淡写地说着,林晏舟的身子突然向前,靠上了中央扶手:
“我还能从你嘴里听见真话吗?”
沈临的眉毛微微扬起,表情藏的滴水不漏,笑意未减,抬手想刮一下林晏舟的鼻梁,被后者躲开了,沈临也不恼:
“我从来只对你说真话。”
语气那么笃定,那么深刻。
林晏舟翻不出证据质疑,当即觉得胸腔被一股气流压迫着,呼吸停了一瞬。明明两人坐的那么近,沈临却离他遥远之际。
思绪一断,林晏舟死咬着后槽牙,一副自尊心被戳的表情。
他有他自己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处于下风太久,问不出来的事情,他倾向于在当下规避,找个合适的时间查明白。
林晏舟勾起嘴角,换了话题:
“我快毕业了,还有最后一场在学校乐团的演出,沈总要是想听我弹琴的话,我给您留个座。”
沈临在黑暗轻轻笑着,笑声偷偷钻过林晏舟的防线,一下子勾出了他的瘾和**。
“什么时候?我肯定出席。”
他答应的爽快,林晏舟顿了两秒:“下下周三,晚上八点,在市中心的音乐厅。”
沈临的手机一亮,林晏舟看见他在查日程,又看见沈临点点头:“好。”
车速平稳的降下来,林晏舟知道自己离家不远了,在归心似箭之余又品出那么一丁点遗憾。
他凝望着沈临,对方一动不动的回视他。
沈临那双眼睛里仿佛有无限的魔力,引诱他把深埋心底的话语一吐为快,引诱他跟着自己的内心,做出最想做的那些事情。
车子彻底停了,围墙上的暖灯把车内照的隐隐绰绰,气氛暧昧,又无形中催促着什么。林晏舟突然想再次亲吻沈临,隔着那场大雨,隔着两人的擦肩而过,隔着那些不安和念想,再纯粹的吻一遍。
也没有那么单纯,唇齿相触,总能刺探出自己在他那里到底有几斤几两。
两人之间应该横了一些暂时难以逾越的东西,此刻林晏舟只想沉沦。
沈临又先一步看透了他,冲林晏舟张开双臂,林晏舟彻底躲了进去,前后座之间的玻璃瞬息变成雾面,林晏舟也在此时抬头含住了沈临的唇,吮吻着,难舍难分,借此抒发心里拧成一股绳的不安和思念。
沈临今天换了香水,不知道是不是阳光曝晒过的原因,他整个人被一种温暖的气息和感觉环绕着。
林晏舟埋在沈临颈肩轻嗅着他的气息,两人脸颊相贴,热度丝丝传来,林晏舟微微侧脸,身子挪动轻蹭着。
纤长浓密的睫毛扫过沈临的脸侧,兴许是因为在那里撩起一阵痒与难耐,林晏舟的臀被沈临收着力道拍了拍,示意他停下。
随后林晏舟的下巴被钳住了,沈临偏过头,捉住了林晏舟微启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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