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以为无非是在夜晚无人的街道随便开开，甚至在见到林晏舟那辆改装兰博基尼的时候还随口夸了句很帅，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直到他坐进副驾，林晏舟啵了他一口，亲手给他把安全带系上之后，沈临看见车内改装成了赛车的样式，当即后悔了。他深吸气，没想到自己算了一辈子，错算了林晏舟口中的“兜风”有多么硬核。

车子平稳的开出车场，沈临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心道反正在市区里，林晏舟胆子再大也造次不了，却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该怎么保命，又该怎么把林晏舟捞出来了。

林晏舟开车有一手，故意放了舒缓的乐曲，沈临侧头看向主驾驶里的林晏舟，悠闲地用目光描绘林晏舟精致的侧脸，目光最终落在林晏舟饱满红润的唇上。

他看得很专注，没发现两人已经悄然出城，上了海滨盘山公路。林晏舟唇角突然勾起一丝坏笑，沈临皱眉，太阳穴突突直跳。

下一秒，兰博基尼低沉的引擎声骤然拔高，像一头脱缰的猛兽，后坐力把两人猛地按在椅背上，林晏舟兴奋地嚎了一声，伸手切了歌单，动感十足的音乐流出，沈临缓缓闭上了眼睛，拽了拽安全带，确认一切正常。

都说林二少爷是圈子里的著名纨绔子弟，沈临之前以为谣言不可信，今日坐在纨绔少爷本人的爱车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失算了。谣言失真了，错在只说了嗜酒放荡，没把飙车加进去。

沈临逐渐适应了车速，原来紧握的右手抽空揉了揉眼睛，却不想林晏舟一个过弯漂移，沈临保持平衡的同时，暗地里叹了口气。

索性这么刺激的操作林二就示范了一次，庆祝般吹了声口哨：

“怎么样，我这技术可以吧？”沈临没回答，捂住了脸，肩膀一抖一抖，像是在憋笑。林晏舟自顾自又说：

“哎，我这个还不是最厉害的，你真应该看看周少他们是怎么开的。”

“他们带你学的？”沈临脑子里想到了周涵语吊儿郎当的样子，自觉合理，原来林晏舟是被带坏的。

“不是，我教他们的。”

沈临定定看了一眼林晏舟，后者早就把车窗摇下来了，海湾的晚风裹挟着海浪咸腥湿气贯进车里，撩动了林晏舟额前垂下的碎发。为了上台演出而打的发蜡在疾风中努力维持林晏舟有型的头发，沈临看着林晏舟一脸轻狂，眼里闪着星火，和不久前在台上弹琴的家伙判若两人。

说不上是对他音乐家气质的滤镜碎了一地，但确实林晏舟在沈临脑中，又多了一面。高雅也好，纨绔也罢，不都是他吗。沈临没喝酒，却醉在暮晚的海风之中。

“你教他们的？”

林晏舟耍够了，把速度降了下来。他不潇洒的时候，车技没得说：

“对啊，可惜后来我家里不让我玩了，他们倒瞒着家里继续开。”

林晏舟身子往沈临那儿凑了凑，手还是稳稳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诶我悄悄告诉你，周涵语有一次玩大发了，在市区跑，万幸没出事。他爸把他捞出来之后结结实实把他打了一顿。”

“这小子特别损，开的是我的车。”

沈临挑眉，点点头，说了句：要是他，那不奇怪。林晏舟大笑起来，眼角挤出几滴晶莹的泪，挂在长睫毛上，扑朔时逐渐消散。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日落把一切烧的火红炽热，车子沿着环海公路一直开，从山后绕出来时，隐约能看见浅滩隐蔽的入口。

明明从市区开20分钟的事情，林晏舟硬生生带沈临兜了一个多小时风，美其名曰赏海景。

兰博基尼在栈道入口不远处一刹，面冲荒无人烟的沙滩和浪花。林二大概是这里的常客，能发现此等偏僻的美景，实在难得。

橙红的夕阳直直照进车里，奈何日落壮丽，两人一时眯起眼睛，没人放下遮光板。林晏舟的瞳仁在阳光的直射下几乎变成金色，他一副酝酿许久，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

倾身过去打量了一遍沈临，见对方呼吸平稳，神情平淡，林晏舟“嚯”了一声，笑道：

“沈总这都不晕，开赛车会很有天赋。”

沈临像是被他气笑了，伸手揽过林晏舟的肩颈，轻轻把人带过来吻了一下，语气不容商量：

“辛苦了，回去我开。”

林晏舟主动回吻，末了撒娇似的婉拒：

“改装车难开，还是我来吧。”

“别超速。”

林晏舟故作一脸惊讶：“这话说的，没超，一直压着线呢。”他故意没说这条路出了名的限速高，接着身子向前凑了凑，“只不过气势十足，沈总的司机保守，您没坐过这么刺激的车。”

沈临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下车吧，赏赏景。”林晏舟说罢，先一步站在引擎盖前，日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遮住了沈临面前晃眼的光。海风吹乱了林晏舟的头发，傍晚微凉，他不由裹紧了演出服外套。

身上被披上一件大几号的西装外套，带着未散的温热，林晏舟有些诧异地向身侧看去，沈临主动伸手揽住他，两人并肩而立。身侧持续传来热量，林晏舟肩一松，半靠在沈临身上。

在太阳彻底淹没在海水中之前，两人默契的保持沉默。待到黑暗逐渐吞噬身后的城市，沈临缓缓开口：

“大费周章，来看日落？”

林晏舟出神地盯着漆黑的海面，用飘渺不定的声音回应：

“是啊，就来看日落。”

当真如此？林晏舟紧抿着唇，侧眼观察沈临，对方看起来坦然接受了这件事情，不愠不怒，放在林晏舟左臂的手握得更紧了。

此处海滩离城区有一段距离，光污染照不到这里，只有柔和的月光洒下。有那么一瞬间，林晏舟有一种两人一起被繁华城市踢出局的局促不安。

管他呢，说不定是俩人为了逃避世俗，私奔到这个地方。

林晏舟倒吸一口凉气，懊恼地捶了捶脑袋。

沈临低头查看林晏舟的情况，后者嬉笑着：“真不敢想象......”

“不敢想什么？”

“不敢想你真的来了。”林晏舟说完，微张双唇，又紧咬牙关，后半句话在心里嘴里转了一大圈：

“真不敢想，咱俩都这么久了。”

胳膊被沈临越攥越紧，感受着一点点压迫和疼痛，林晏舟反而更有勇气：

“我在想，我们能这样过多久？沈临。”

那点力道散了，一股凉风穿过两人之间那道缝隙，沈临侧身面对林晏舟，维持着抱胸的姿态，沉默地看了他几眼，以一种近乎庄重的姿态捋着头发，按压过眉骨，小幅度摇头：

“那取决于，你能接受多少。”

林晏舟下意识吞咽口水，什么东西哽在喉间：

“接受多少什么？”

沈临抱胸的姿态松懈下来，没有立刻接话，抬手把林晏舟前额散下来的头发向后别去，眼神专注在发型上，仿佛在干什么天大的要紧事。

“沈临。”

“我在。”沈临的声音很低，一出口就要被海风打碎吹散，“取决于......接受多少我。”

下一秒，林晏舟双手一上一下抓住沈临的手腕，一用力，沈临略微惊讶的眼神离他更近了。林晏舟又快速向前进一步，环住了沈临的脖子，整个人近乎要挂在他身上，眼睛里的火焰亮的要命：

“我稀罕现在的你，不不，别打断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所以，保持住了。永远做沈临。”

林晏舟一口气说了很多，眼神飘忽不定，没有完全聚焦在沈临身上，而是飞到几天之前，那几天潮湿又阴冷的雨天。他浑身一冷，腰间却又被沈临紧箍住，往上往前牵引着、引诱着。

“我.......沈临？”

那双手在腰上一轻一重地揉捏，那人的眼睛里流动起那么多情：“永远做沈临，然后呢？”

“呆在你现在的位置上，我能接受你的全部。”

沈临的表情严肃极了，眼里盛着夜晚的浪，在黑暗中蓄力，亟待爆发：

“全部？”

无名的力量把林晏舟往后推了推，现实里两人还在相拥。他一时不知道回答什么。全部是多少？要多近才能掀开沈临的外壳，看见他的全部？

他年轻心急，急于承诺，急于得到。最近飘忽不定的事情太多，眼前的人，好不容易能猎到，林晏舟不想让他溜了。

他向前一步，步步紧逼，沈临向后仰去，小腿已经顶上了车头。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拉进，鼻尖相触，看似林晏舟在进攻，沈临的腿早就卡进林晏舟腿间，说不上到底是谁占了上风。

林晏舟侧头笑得肆意，风从另一边吹来，掀起了前额的碎发，那两道尾梢上扬的眉毛那样张扬，那样自信，颇有一种在世界坍塌之前，他不会改口的笃定：

“来路和归处。”

海浪的呼啸声瞬间放大无数倍，浪花拍在礁石上发出绝叫。沈临说不上自己耳边是远方的尖锐呐喊，还是自己耳鸣。

他深深看着林晏舟，后者先有点受不了了。

沈临这双本就深邃的眼睛盛着太多东西了，透出一股要把自己生吞活剥揉进血肉的劲，又有一汪深情，又带着些，质疑？

林晏舟自觉心虚，没再细看，侧头吻上沈临。

两个人初吻便在浅滩，如今海风在耳边呼啸，浪花在黑水里翻涌，催着两颗心不断靠近，身体相抵，胸口的船舵隔得林晏舟胸口发痛，两人终究无法在今夜肌肤相融。

情到浓时，难舍难分，林晏舟却突然惊呼一声。原来是攻守易势，林晏舟后背一凉，身上的西装外套早在亲吻时落到脚下的沙滩上了，如今他被压在冰冷的引擎盖上。

沈临的身影覆上来，将林晏舟死死抵在冰冷的金属上接吻，从未这么不加怜惜，吻的从未如此沉痛。

两人几乎撕咬着对方，共同争夺那点少得可怜的氧气，吮吸声、水声和喘息声全被大海的喧嚣吞没，在无边的黑暗紧抱着对方，又在户外，暴露又隐秘。

林晏舟惊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