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舟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睛在黑暗中眨巴眨巴,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而后猛地坐起来,噼里啪啦给唐姝天发了条消息:
“我们好像在一起了。”
对方头像上在线的绿点亮着,输入框的省略号出现又消失,良久回了两个字:
“你牛。”
又回复:
“什么叫‘好像在一起了’?表白了?他接受了?”
林晏舟头脑昏胀,不得不承认自己没琢磨过这个问题,将就着敲出:
“你不懂,不一样。”
打字太麻烦,手抖到每个词几乎都要误触,林晏舟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唐姝天的声音在另一半响起,带着点揶揄,听起来也是真心实意:
“恭喜啊,找到真爱了。”
“他......”林晏舟的声音戛然而止,故作轻松:
“诶你说,和他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会不会像平常情侣那样,一点点渗透进对方的生活?
电话另一头传来叹息声,紧接着是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半晌后,唐姝天慢悠悠回答:
“我哪儿知道。反正你俩这个组合,啧啧啧。不管谁知道,都够喝一壶的。”
“想好了林二,沈临可不跟别人似的,你想分就分。”
林晏舟无意识地咬住指甲,听着唐姝天又敲起键盘,一字一顿说道:
“放心,想好了。”
凌海市进入冬季的阴雨季节,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下。沈临上午在公司一直开会,下午得空批阅起合同,钢笔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太阳穴,而后按下呼叫铃:
“把周家银行的那批二级债文件拿来,我看看。”
他在等待的功夫,靠在办公椅中,闭目养神。私人手机在桌角震动几下,翻开一看,是林晏舟的来电,上午有几个未接电话,沈临忙到忘记查看了。
接起来下一秒,林晏舟用懒散又带点抱怨的音调说道:
“大忙人,忙着赚钱呢?”
沈临失笑:
“刚刚在开会,这部手机没带着。”
“哦,好吧。下次带着,我可能要传唤你。”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赶忙补充,“开玩笑呢,沈总的时间宝贵。”
“没关系。”沈临手上转着钢笔,余光看见助理抱着文件进屋了。
林晏舟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几秒,轻佻的语气散了,认真说道:“我还剩一节课就没课了,晚饭一起呗,去你家附近的日料店。”
“好,之后呢?”
“你猜为什么选你家附近?”林晏舟飞快地小声嘟囔道,能想象他耳朵尖烧红,“挂了嗷,我到了给你发信息。”
沈临“嗯”了一声,对着电话挂断后的忙音。
“沈总.......”助理打量这不同寻常的一幕,怯生生上前摆好文件。有那么一刻他误以为天晴,整个办公室的气氛前所未有的愉悦。
“都顺利吗?”沈临大致扫了几页,头也没抬,进入了工作状态。
原来外面还是乌云密布,助理抬头愣神一秒:
“基本谈妥了,按照您说的,真的压倒五二折了。”
沈临点点头,轻声说了句“好”。
“恒通银行风控部那边是什么口风?”
“嗯.........暂时没有消息,授信的事情,林家也在等。”助理想到了什么,低头滑动平板,吞吞吐吐道:
“那个,尹总的助理今天联系我们了,问您今晚方不方便和尹总吃个便饭?”
沈临翻页的手一顿,低着头,目光刺来:
“尹寿鸿?吃个便饭?”
他向后靠近座位里,神色戏谑。沈临和这人打过几次照面,观感不佳,对方也是笑里藏刀,无心隐藏敌意。按理来说两人在彼此的位置上,前浪后浪,不会把恶意表现的这么明显,尹寿鸿偏偏不藏着。
沈临只能猜测,是自己向上爬的太快了,如今这位被成为“资本化身”的尹董,看来是坐不住了。毕竟从那个年代一路拼杀到如今的体量,嗅觉很灵,对威胁到地位的新人,总是先一步除之后快。
至于再往前倒,早年两人会不会结了什么梁子?
沈临右手握拳撑着脸侧,喃喃道:
“推了。我有约。”
助理多看了沈临两眼,心下惊骇。那么多行业老总指望着和尹总吃顿饭,到他们沈总这里,明明晚上没有议程,结果,推了?
他没法指摘什么,就在退出办公室之前,沈临叫住了他:
“航运简报给我拿过来,然后,给我一份圣莫托斯商学院量化金融硕士的资料。”
什么跟什么?助理听明白了要求,一时难以理解航运和这个商学院为什么要同时出现在沈总的办公桌上。
“啪”
林晏舟手里的筷子飞速被攥在一起,芥末的辛辣直冲脑门和鼻尖。
“咳、咳!”
沈临给他递来沏好的茶水,林晏舟弯着眼睛,就着沈临手中的茶杯,小口喝着。他笑得得意,笑得像挑衅,沈临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喉结上下滚动。
包间里隐秘又暧昧,不用担心人撞见,倒给了林晏舟不少勇气。
“沈总,你真不吃这碟吗?”
沈临把刺身往林晏舟那里推了推:
“别客气,我吃不习惯。”
林晏舟瞪大眼睛,带着歉意笑笑:
“呃,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日料。”
沈临轻轻摇头,贴上林晏舟刚刚用过的杯壁,送了口茶水:
“谈不上不喜欢,之前吃得少,现在吃不惯。”
“之前听你说,申请的是量化金融项目?”
林晏舟低头用筷子扒拉菜丝:“嗯哼。”
“圣莫托斯的量化金融项目是顶尖的,校友资源最好,去了不亏。”
林晏舟扬起眉毛,抬眼看向沈临,语气没那么欢快:“嗯,肯定不亏。”他叼着筷子尖嘟囔道,“我再过几周毕业诶,你来吗。”
“找个合适的时间。”
“当然,当然。”林晏舟飞速一笑,挪开了视线。
晚上,两人像寻常情侣那样回了沈临那栋清冷的别墅。
玄关处,林晏舟换下板鞋,白袜踩上了沈临的皮鞋。他腰上一紧,沈临握住了他的腰,以此稳住林晏舟的身形,林晏舟则趁乱又踩上沈临的另一只脚,在他怀中调转身子,面冲沈临粲然一笑,又从他怀里溜走了。
林晏舟就把自己的外套故意往沙发上一扔,然后自己直接躺进去,双腿搭在沙发背上晃悠,腰扭出诱人的弧度,露出一点白皙肌肤。
整个别墅顿时涌入一股生气,不再死气沉沉。
只不过冷白灯光一开,生硬单调的气质又一次袭来。
沈临步步上前,俯身圈住了林晏舟,圈住了别墅里唯一的小火苗,任由阴影投下,和对方唇瓣相抵。
林晏舟的狐狸眼在沈临身型投下的阴影里闪闪发亮,上翘的弧度那么撩人,双双上扬的眉梢眼角让他无心也带着一股挑衅的劲。
沈临左手把林晏舟的双腿带进怀里,右手托着林晏舟的后颈,一吻如此悠长,吮吸啃咬和轻轻相触,试探,入侵和攻城掠池。
林晏舟被死死拿捏掌控着,无法呼吸,双手不住扑腾着去推沈临,反被压得更紧了,紧到眼角溢出泪花。直到林晏舟分不清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束,沈临一下子把林晏舟的腿握起来、举高,压过这只小狐狸的头顶。
“先!先洗澡!”
沈临闻言,全身泄劲,放下不听话的双腿,上半身压上去,鼻子紧贴着林晏舟的肩颈,托着他的背,几乎想将人揉进每一寸血肉:
“真心急啊,不留点精力吗?”
林晏舟拨弄着沈临被发胶完美固定的发型,后者缓缓起身,看着林晏舟,笑了。林晏舟浑身一抖,觉得沈临笑得像看见鲜肉的狼,看见兔子的蛇。
视线好不容易从沈临的脸上挪走,循着肩线向下,发现对方早就脱掉了大衣,一件高领毛衣修饰出肌肉虬结的身型,暗蕴力量,蓄势待发。
略高的体温传来,逼得林晏舟心虚地别开头,垂眸看向自己。依旧是修长纤细,有薄肌有翘臀却华而不实,和眼前这个家伙没法比,正面抵抗肯定是逃不掉的。于是林晏舟一改策略,往沈临怀里一靠,颇有些投怀送抱的意味,装着软绵绵地说道:
“叔叔饶命。”
沈临笑意更盛,笑里藏刀,扎得林晏舟心惊肉跳,改口说:“沈总大人有大量........”
没等他说完,便被一股劲按入沈临怀中,林晏舟脸埋在沈临胸前,一股沉香缭绕鼻尖,耳边是咚咚的心跳声,强劲有力,似是在告诉林晏舟,心脏的主人依旧充盈着活力。
要不是沈临撩起林晏舟的上衣,手掌在腰间摩挲,林晏舟真信了这是一个普通的、缠绵的拥抱。
林晏舟吴侬软语,嘀嘀咕咕一句:
“男人老了果然坏。”
腰间被轻轻一掐,听沈临的口气,懒得辩解什么:
“不老。”
“好好好,不老。”
第二天,林晏舟日上三竿才起床,推开卧室和书房联通的门,看见沈临坐在电脑前面皱眉办公。他穿着居家服,头发简单抓了个型,几缕发丝垂在额前,瘦高鼻梁上架着银丝框防蓝光眼睛,皱眉浏览着新闻和行业简报。
林晏舟看着这一幕,直咂舌。
“醒了?”沈临向他的方向微微侧头,目光还落在屏幕上。
“早。”林晏舟猫似地缩进沈临怀里打瞌睡,故意搅得沈临没法干事,后者一下轻一下重的摸着林晏舟的后颈、后背,顺着脊背一路揉捻。
林晏舟本来享受着沈临的轻抚,睡意涌上来,几乎又在他怀里合上眼,直到他无意向后瞥见新闻标题:
“全球运价降至史低,直逼70%”
有那么几秒,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呼吸,右手死死攥着沈临胸前的衣服,鼻尖是若有若无的沐浴香氛的味道,格外惊心。
似是感受到林晏舟全身僵直片刻,沈临双臂把林晏舟环入怀中——右手托在脑后,左臂横在腰间,鼻尖再次置于林晏舟的颈肩,越抱越紧,从亲密到沉沦。
沈临侧头含吻林晏舟的耳垂,后者还没带上耳钉,沈临舌尖一片清凉,视线和林晏舟的注意力落在一处。或者说更早于林晏舟,他就注意到了。
“还好吗?”沈临“忙里偷闲”,开口问道。
林晏舟在一轮震慑,一轮又一轮的亲昵中几乎窒息,倏然回神,倒吸冷气,双手下意识推开沈临:
“没事,我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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