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东海,风暴肆虐。
臾潜入深海,蓝色长发在水中飘散如绸。他胸前一道狰狞伤口仍在渗血——为取千年珊瑚心,他独战守护海兽,险些丧命。此刻那株泛着金光的珊瑚就藏在他贴身锦囊中,随着他游动的节奏轻轻撞击胸口。
“再坚持一下...”臾在心中默念,眼前浮现沈明玉的笑颜。他必须赶在月圆前回去,否则珊瑚心的药效会大打折扣。
穿过最后一道暗流,臾浮出水面。岸边礁石上,一袭白衣的琼若正在等候。见到他痕累累的模样,她眉头紧蹙:“不要命了?”
臾爬上礁石,将千年珊瑚心小心取出:“这个...够不够?”
琼若检查后点头:“足够解她体内余毒。”她忽然按住臾的肩膀,“你可知失去鲛珠又强行潜入深海,随时可能丧命?”
臾咳嗽几声,嘴角溢出淡蓝色血丝:“无碍,不过谢谢你答应陪我来取这个东西。”
琼若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能暂代鲛珠稳住你的心脉。”
“我倒是无妨陪你走着一遭,只是你这也太拼命了吧,又是央我帮你找清毒的方法,又是不远千里耗费巨大来取这千年珊瑚心。”
琼若望着臾服下药丸,眼神复杂,“那长公主,当真值得你如此?”
臾擦去嘴角血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你当年...不也救过他们姐弟?”
这怎么能一样呢,琼若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你这是被情爱蒙住了双眼,都不要命了能和我一样吗?!
琼若颈后的疤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她沉默片刻,忽然道:“三日后是朔月,你必须在那之前赶回皇宫。”
“为何?”
“鲛人离珠,朔月必衰。”琼若望向远方,“更何况...我观天象,紫微星暗淡,恐人间有变。”
臾心头一紧,强撑着站起身:“我这就回去。”
琼若将一枚玉符塞入他手中:“若遇不测,捏碎它。”她顿了顿,“记住,人心比东海更深不可测,你别真的陷进去了。”
臾郑重收下,转身踏上归途。他不知身后,琼若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臾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望见京城轮廓。然而城门戒严,守军比平日多了三倍。他心中不安,借着暮色潜行入城。
街道上行人稀少,不时有巡逻士兵列队而过。臾压低斗篷帽檐,忽然听见两个商贩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陛下遇刺...”
“嘘!小点声!说是北境细作所为...”
臾如遭雷击,顾不得隐藏,直奔皇宫。
宫门前侍卫拦阻,他亮出国师令牌才得以入内。一路所见,禁军个个面色凝重,太医们匆匆穿梭于廊下。
“国师回来了!”一个小太监看见他,如见救星般大喊。臾顾不上等他进去禀报沈玦,抬脚就进了养心殿。
小太监阻拦不及,臾的脚步匆匆,他能闻见一股非常浓郁的血腥气。
刚走进养心殿,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龙榻上,沈玦面色灰白,胸口缠着的绷带渗出血迹。见到臾,少年天子微弱地挥退左右。
“臾...国师...”沈玦气若游丝,“你可看见阿姐?”
臾心头一震:“长公主殿下不在宫中?”
沈玦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三日前叛军攻入...朕命人护送阿姐去沧澜山避难...”
他剧烈咳嗽起来,“刚收到消息...车队遇袭...阿姐下落不明,你务必要找到她,保证她的安全。”
臾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他强自镇定:“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寻。”
沈玦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朕...不行了...阿姐就...”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咳血。
臾单膝跪地:“臣以性命起誓,必护殿下周全。”
小皇帝面若白纸,因为失血过多连意识都逐渐不清,臾握住了他的手渡了一些灵力进去。门口的太医都在待命,沈玦昏迷后他们就冲进去继续诊治,臾刚才输灵力的时候就知道沈玦伤重怕是凶多吉少了。
果然他还未走远,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太医会诊激烈的讨论声。
离开养心殿,臾直奔沈玦描述的沈明玉失踪的地方,果然又是像上次一样,长公主乘坐的轿子倒在山路上,地上还有一些护卫宫女的尸体,一摸一样的手法。
从轿子侧翻的痕迹来看,刺客应该是从旁提前埋伏好的,冲出来的时候正好惊了马,才最后导致了地上多了这么多凌乱的车辙印,最后侧翻...
臾闭目感应鲛珠所在——这是他与她之间最深的羁绊。
在沈明玉体内的一半鲛珠与他遥遥呼应,仔细感受还能感觉到鲛珠四周的血脉运作跳动的生命力。
臾微微放下心来,他知道沈明玉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是臾看过马车的背面,表情渐渐凝重起来,倒在后面的几具尸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啃咬了,血肉模糊。
这山中有野兽!
暴雨骤然而至,臾冒着雨,循着微弱的感应向城郊疾行。雨水冲刷下,他胸前的伤口再度裂开,淡蓝色血液浸透衣衫,却浑然不觉。
另一边,沈明玉蜷缩在山洞深处,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逃亡途中她崴了脚,此刻脚踝已肿得老高。
洞外暴雨如注,护送她的侍卫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一个玉华陪在她身边。
“殿下,你身上好冷啊。”玉华将沈明玉的手紧紧的握住,然后不住的搓着、哈气,“殿下,再坚持一下,奴婢出去找点干柴回来生火就不冷了。”
“你...注意安全。”沈明玉几乎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她稍微一动脚腕处就传来钻心的剧痛。
玉华带着哭腔回应了几句,将沈明玉慢慢的扶到一处稍微平整的地方靠着,然后就匆匆跑出了山洞。
黑暗的山洞里只剩下沈明玉一个人,她拔下发间臾送的的珠钗,紧紧的攥在手中,微微定心。
三日前宫变突发,弟弟重伤,她被迫离宫避难,却不料中途遇袭。如今京城内外皆是叛军,谁会冒险来寻一个病弱的长公主?
沈明玉专注的思考着对策,就被洞口处突然出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打断了思路,她以为是玉华回来了。
“玉华,是你吗?”
无人回应,只有越来越近的琐碎的细密声响,以及——一股子腥味。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洞口突然出现的影子,两三双翠绿的兽眼闪着贪婪的凶光朝洞穴里窥伺。
沈明玉猛地一怔,接着扶着墙艰难站起,将手中的珠钗攥得更紧,并将尖锐的一头对准了前面。
洞口前的头狼喘着粗气,细细的观摩了一阵就发现洞里就沈明玉一个人,于是发出“呜呜”的嚎叫示意身后的跟班一起进攻。
沈明玉的指尖掐入潮湿的岩壁,碎石硌进掌心也浑然不觉。那只头狼前爪已经刨进洞口的软土,獠牙间垂下的涎水在闪电照耀下泛着森冷的光。
“退后!”她将珠钗横在胸前,钗尖在雷光中划出一道银线。可右脚的剧痛猛地袭来——方才坠崖时扭伤的脚踝此刻肿得发烫,稍一用力就像有千万根钢针顺着血脉往上扎。
语言恐吓不起什么作用,头狼突然暴起!灰影裹挟着腥风直扑面门。
沈明玉就势往岩壁上一靠,发间的金步摇撞在石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狼爪擦着她耳畔划过,带起几缕断发。她趁机将珠钗狠狠刺向狼眼,却只划破了耳尖皮毛。
“呜——”吃痛的嚎叫震得洞顶簌簌落灰。另外两只灰狼趁机从两侧包抄,其中一只突然咬住她曳地的裙裾猛拽。沈明玉踉跄着单膝跪地,碎石立刻割破轻薄的纱裙。
头狼的绿眼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她突然看清它颈间竟系着半截断裂的皮绳——这是人驯养过的!
电光火石间,沈明玉迅速抬手将珠钗插入咬住她裙子的其中一只灰狼的眼睛。
伴随着衣帛的碎裂声以及灰狼惨烈的嚎叫声,沈明玉重新爬起身来,只是那只开始时被她捅伤过的体型偏大的头狼早已经躲在她身后,伺机发动致命的一击。
沈明玉只来得及回身避开要害的咽喉,但是狼牙已经咬上了她的右手臂,剧痛从手臂炸开的瞬间,沈明玉的瞳孔骤然紧缩。头狼的獠牙已穿透锦缎衣袖,像烧红的铁钉般楔入血肉。
温热的血顺着狼牙的沟槽喷涌而出,见了荤腥,那畜生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咽,犬齿又往深处嵌了半寸。
“放肆!”沈明玉左手成爪狠狠抠进狼眼,黏腻的眼球在指间爆开,头狼吃痛松口。
沈明玉趁机抽身后退,却撞上岩壁凸起的石棱。后腰传来的尖锐疼痛让她眼前发黑,而更可怕的是——剩余两只灰狼正踩着同伴的血泊左右围拢。
沈明玉的珠簪还插着一只灰狼的眼眶中,殷殷流血看起来十分的恐怖。
三狼左右包抄了沈明玉,它们慢慢的围近,但是碍于刚才见识到沈明玉的教训后都不敢轻易上前,但是沈明玉知道它们很快就会再度咬上来。
毕竟畜生这东西只记吃不记打,一旦尝过了人肉的香气就不会再轻易的放弃了。
难道今天注定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明玉宝宝。国师大人马上就到了。[星星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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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鲛珠(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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