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交锋

没有人回答。

风卷着煤屑扑在衣料上,陈千侧身将三人护在身后,她不敢有半分松懈。忽略沉闷的风箱噪声,她仔细感知着,脚下轻碾,缓步朝左侧最高的那座窑坯堆探去,刀锋悄然出鞘,每一步都充满戒备。

距窑坯堆只余两步时,从堆上忽然掠下一道黑影,紧接着一道犀利的刃风劈来,刁钻至极,直削陈千持刀的左手腕。

陈千反应极快,她手腕急翻,左手短刀推出半寸,“叮” 一声轻响,火星微闪间已挡下这一招式。她借力后撤半步,只觉一股阴狠的力道顺刀传来,虎口微麻。

右手的灯笼随陈千稳住,也照亮偷袭者的样貌。

袭击者身腰背微弓,穿深黛色常服,窄袖束腰,右手持一把镔铁短刀,此时正从左边腰间抽出另一把。

他目如鹰隼,鼻背粗厚,左眉至颧骨有一道深疤,昏暗中更显阴鸷。下盘稳如钉地,双眼死死盯着陈千,嘴角勾起,露出阴狠的邪笑。

“区区司礼监,庞万冲。”对方嗓音沙哑。

“蝎脊刀?”陈千心一沉,将短刀刀横在身前,“被朝廷收编的死囚?”

庞万冲扯了扯嘴角,身形已再次压上:“没想到,逮着条大鱼。”话音未落,双刀已如毒蝎交剪,绞杀而来!

东方炼缩在陈千身后的阴影里,一边观察并思忖着。此人孤身尾随,此刻现身,必是想独吞功劳。

只要陈千能制住他……

他悄声蹲下身,攥了满手煤沙。

“你知道的太多了。”陈千语气冰冷,猛地踏前一步,短刀直刺那人心口。刀法快、准、狠,招招致命,寻常江湖客可接不住三招。

可庞万冲身形半步未挪,右手陡翻,镔铁短刀应声出鞘,寒光乍破间刀身横挡,速度快得离谱,“铛” 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格开陈千的刀锋。他腕子顺势一拧,短刀贴着陈千的刀背滑掠而下,寒光直逼对方咽喉,狠戾至极。

陈千心头一凛,旋身撤步的同时左手短刀及时横架颈侧,又是一声金铁交鸣,震得她虎口发麻。但是她不能后退,身后的几人都需要她来保护。她必须尽快解决这个人。

未等她稳住身形,庞万双刀已现,弓背沉腰欺身而上,短刀如两道毒蝎尾,左劈右刺尽是近身缠杀的阴毒路数,刀风裹着狠劲,招招往她要害招呼。

陈千虽比寻常女子高大,但是和庞万冲比起来,近战和力道仍不是优势。更因为要护着身后几人,步法不敢大开大合,攻势也处处受限。不过数十回合,陈千的额角已渗出汗珠。

那边庞万冲也十分小心,他是杀手出身,向来独来独往,以为陈千只是个会点轻功的女刺客,很容易就能搞定。但是交手才发现,或许武功不在他之下。

但是庞万冲却觉得没关系,风险越大,收益越高,毕竟他没有软肋。

但他不急,杀手最擅长的便是等待与消耗,身形如蛰伏的毒蝎,只待她露出致命破绽。他瞧出陈千的顾忌,故意次次佯攻她下盘,实则招招引她回防,耗损她的体力,刀风越来越密,让她连转身的余地都快没了。

又过三招,庞万冲陡然变招,左刀虚晃撩向陈千面门,引她抬刀格挡,右手却借着弓背沉腰的力道,直刺她心口,刀身泛着幽蓝的寒芒,速度快得让陈千避无可避。

“小心!”

春桃的尖叫撕破空气。她没有时间思考,用尽全身力气合身撞向庞万冲的左侧腰肋,那柄淬了寒芒的短刀只堪堪划破了陈千的左袖。

然而,全力一撞的春桃,自己也因巨大的反作用力彻底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扑跌。庞万冲眼底凶光一闪,反手对她挥出急速精准的一刀。

东方炼始终绷着心神冷静观察,分毫不敢松懈,瞅准这千钧一发的时机,骤然低喝一声,绕到侧面冲上前猛地将煤渣朝庞万冲脸上扬去,黑色的煤屑借着风势扑了过去,庞万冲猝不及防,眼前登时一片模糊。

随着“嗤啦” 一声轻响,像布帛被利剪划破,春桃双目猛地圆睁,嘴角沁出细密的血珠,俄而便涌出带着气泡的暗红血沫。脖颈处鲜血顺着刀锋豁口“噗” 地一声喷溅而出。

“春桃!” 陈千目眦欲裂,半边脸上溅满血污,面色可怖,活像个地狱罗刹。春桃望了她一眼,身子像被抽去了筋骨,软软倒了下去,没了气息。

而偷袭成功的东方炼这才看到陈千瞬间被血染红的脸,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肩头还残留着春桃掌心的余温,可方才鲜活的人已骤然凋零。随着一阵耳鸣,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头一回如此近距离直面死亡,没有预兆,没有缓冲,生命竟如薄纸,转瞬便碎得彻底,生理性的恐惧攥住了他,双腿微微发颤,鲜血的铁锈味还弥漫在空气中,引起胃部一阵痉挛。

“春桃姐姐!” 东方忆撕心裂肺的哭声像重锤砸在他心上,瞬间击碎了那片空白。东方炼终于回过神,胸腔里翻涌的震惊与悲伤尚未平复,可保护妹妹的念头已先一步占据了所有思绪。几乎是凭着本能,他快而稳地伸出手,死死搂住想要冲上前的东方忆,掌心抚上她的眼睛。眼泪润湿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他清晰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在剧烈颤抖。

陈千不再顾忌,短刀舞成一道凌厉的白光,招招狠厉,竟逼得庞万冲连连后退。庞万冲因为煤灰的干扰,视线始终蒙着一层黑雾,挥刀的动作明显迟滞,原本刁钻的刀路失了准头,好几次都擦着陈千的衣角劈空。

陈千并不会给他机会,借着庞万冲撤步的间隙,欺身贴紧,左手格开他的右手短刀,不顾右肩膀被暴露在对方的刀势下,右手刀直刺他咽喉,硬生生将刀锋刺进他的脖颈。

“给我死!!!”陈千咬紧牙关,发出恶狠狠的低吼。

庞万冲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血响,身子猛地绷紧,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手腕猛翻,那柄沾着春桃鲜血的左刀,狠狠划开了陈千的右肩。“同归…… 于尽……” 他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重重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东方炼直直瞪着庞万冲的的脸,感觉并不解恨。他死的太容易了,这条贱命,根本不配给春桃偿命,他攥紧拳头。

陈千保持姿势立在原地,望着庞万冲的尸体粗重地喘着气,指节因攥紧刀柄而泛白。刚一松劲,肩头的剧痛陡然炸开,紧接着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她伸手掩住伤口,只见鲜红转眼变黑。

瞥见陈千肩头渗开的大片暗红,东方炼回神惊骇道:“千姐姐!你流了好多血!” 他强忍着想要干呕的不适,颤抖着将身上的素色外衫扯下来,慌忙递到陈千面前,“赶紧止血!”

“殿下受惊了,不碍事。”肩头的伤和初发的毒劲,脚步刚动便晃了一下,陈千接过素衫,单手攥住布料狠狠一撕,将布条死死按在肩头的伤口上,随即腾出一手,咬着牙飞快将布条扎紧。余光扫过地上春桃早已冰冷的身躯,眼底悲恸翻涌。

她蹲下身,用未受伤的左手快速而仔细地搜查庞万冲的衣襟、袖袋、靴筒。除了几锭碎银,只在他贴身内袋摸出一角焦黑的符纸残片,上面还留着几道诡异的朱砂纹路。

“这是什么?"东方炼看到这个诡异的字符,内心疑惑。

“寻踪符,他是靠这个找到我们的。” 陈千指尖捏着那片符纸,眸色更冷。

竟然会有这种东西,东方炼盯着那符纸,心头一凛。

由于并未找到解药,陈千只能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常用的止痛药和解毒剂服下,勉强再支撑一阵子。为了让孩子们放心,她便谎称已服解药。

陈千抬眼瞥了瞥天边,蒙蒙亮的光已透出几分,来不及给春桃收尸悼念,只能带着两个孩子匆匆往黑山密林深处疾奔。

直到找到那棵拗口的粗树前。高杈上挂着一截灰色粗布,那是对接的暗号。

“殿下,你们在此等候,属下回去报信,明日正午前林府的人必会来接应,不要乱跑。”她抬手,像从前那样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声音略显疲惫。

陈千拖了几截断树枝挡住他们,才踉跄着往密林外侧走。

树影婆娑,毒发的症状也越来越重,她的视线已开始模糊,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云端。

耳边传来,那年冬天,殿外的风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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