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晋江首发。
“可睁眼,现实和梦啊原来都在一瞬间。我们的心像烟火,一朵连结着一朵。不独自飘落,赶走了寂寞。”——《心似烟火》陈壹千。
***
苏意捧着温热的雪梨甜汤回到自己房间,随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屋内开着一盏柔和的落地台灯,书桌上摊着整理好的大提琴谱,目光无意一扫飘窗,视线忽然定格在角落。
一只雪白蓬松的垂耳兔玩偶安安静静窝在软垫上,长耳朵软软耷拉下来,圆溜溜的黑玻璃眼珠看着格外乖巧。
那是小的时候,奶奶带她去商场夹娃娃机好不容易抓上来的,玩偶肚子处缝着一块感应软垫,只要轻轻按一下,就会响起软糯稚嫩的电子音——“生日快乐”。
她放下汤碗,快步走到飘窗边,弯腰将小兔子抱进怀里。
布料柔软,抱在手心沉甸甸的,指尖下意识戳了戳玩偶圆鼓鼓的肚皮。
“生日快乐——”
清甜可爱的提示音骤然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苏意指尖一顿,心头猛地冒出一个念头。
明天就是1月1日,周迟的十六岁生日,刚好赶上跨年,她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小礼物,这个兔子玩偶,好像刚刚好。
她低头蹭了蹭兔子毛茸茸的耳朵,眼底泛起一点细碎的欢喜,可这份雀跃没持续几秒,又慢慢沉了下去。
她悄悄脑补周迟收到玩偶的模样,少年平日里总是冷淡随性,看着就不喜欢这类软乎乎、小孩子气的物件。
苏意抱着垂耳兔坐到床边,指尖反复摩挲玩偶肚子上的感应按钮,心底暗暗纠结。
周迟性子看着挺酷的,从来没见他碰过任何玩偶摆件。
送这种会发声的兔子,他会不会觉得太过幼稚?
万一他不喜欢,甚至觉得她送这种小孩子的东西很可笑怎么办?
可除此之外,她一时间想不到别的合适小物件。价格贵重的礼物她不方便拿出手,普通笔、笔记本又太过平淡,完全衬不上十六岁这个特别的年纪。
唯独这只小兔子,一按就能说出“生日快乐”,刚好契合他元旦生辰的巧合。
苏意低头看着怀里雪白的垂耳兔,心里两种想法来回拉扯,脸颊微微发烫。
***
苏意抱着兔子坐在床边纠结了半天,指尖一遍遍地捏着玩偶耷拉下来的长耳朵,心里的犹豫半点没散去。
思来想去,她干脆抱着垂耳兔走出房间,走到厨房去找正在收拾厨具的宁敏。
宁敏刚洗好汤锅,擦干净手回头,就看见自家小姑娘怀里揣着一团雪白的小东西,脸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局促。
“怎么端着兔子跑出来了?汤喝完了?”宁敏笑着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苏意抿了抿唇,把怀里的垂耳兔往前递了递,小声发问:“奶奶,我想问你个事,我有个朋友刚好零点过后过生日,我送这个兔子会不会不合适?”
怕奶奶误会,她又急忙补充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是男同学。”
宁敏低头看向那只软乎乎的垂耳兔,伸手轻轻碰了碰玩偶的肚皮,清脆的“生日快乐”应声响起,老人家当即弯起眉眼,笑意温和:“挺可爱的呀,心意满满,哪里不合适。”
苏意垂着脑袋,指尖不安地绞着玩偶的绒毛,满是顾虑:“可是我怕他觉得这个太幼稚了,男生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玩偶吧。”
宁敏走到她身边,抬手轻轻揉了揉苏意柔软的头发,语气从容又通透:“既然你们能玩到一块儿去,还能组队上台拿晚会一等奖,说明他心性通透,不会因为一个小玩偶就嫌弃你的心意。
“礼物贵在用心,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你专门为他生日准备的,他只会明白你的好意。”
这话像是一下子抚平了苏意心里打结的纠结,她抬头看向奶奶,眼底的阴霾散开大半:“真的吗?”
“奶奶什么时候骗过你。”宁敏笑着点了点兔子的脑袋,“这小兔子刚好一按就能说生日快乐,撞上他元旦生日,多有巧思,别人想准备还没有这么特别的小东西呢。你只管放心带去给他,不用多想。”
苏意低头抱紧怀里的垂耳兔,心底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嘴角慢慢扬起来浅浅的弧度。
是啊,比起千篇一律的笔记本、笔,这只独一无二的兔子,藏着她独一份的小心思。
她跟奶奶道了声谢谢,转身快步走回卧室,开始翻找好看的礼品袋,打算好好把这只垂耳兔装起来,晚上带去给他。
***
苏意翻出柜子最底层的粉色哑光礼品袋,小心翼翼把垂耳兔塞进去,又折了张干净的便签纸,提笔轻轻写下一句简短的生辰祝福,一同放了进去。
她换上厚实的米白色羽绒服,围着奶白色针织围巾,帆布包斜挎在肩头,手机充满电揣进口袋,一切收拾妥当时,墙上挂钟的时针刚好指向十点五十分。
跟客厅里看电视的奶奶说了句再见,苏意攥紧手里拎着的粉色礼品袋,轻手轻脚拉开单元楼大门。
晚风裹挟着冬夜的寒凉扑面而来,路边路灯晕开一圈柔和的黄光,而路灯底下,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正安静站在那里。
——是周迟。
他身上套着一件黑色连帽外套,单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捏着手机,目光落在单元楼门口,瞧见苏意走出来,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视线落到她手上鼓鼓囊囊的粉色袋子,眉峰轻挑,出声发问,声线带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拎袋子不会累吗?里面装着什么。”
苏意缓步走到他面前,夜风撩动她耳侧的碎发,眉眼弯出清甜柔和的弧度,梨涡浅浅陷着,直白又轻快地开口:“给你的。”
见周迟眼底浮起几分疑惑,她又小声补充,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粉:“生日礼物。”
周迟指尖一顿,原本散漫随意的神情骤然凝滞,目光牢牢锁在那只粉嫩的礼品袋上,一时间竟忘了回话。
他压根没料到苏意会特意给自己准备礼物,方才段泽禹当众提起生日时,他只当这群朋友最多随口一句祝福,从未想过还会收到特意备好的小物件。
夜色安静,远处街边偶尔驶过车辆,两人之间只隔着半步距离,苏意垂着眼睛,指尖轻轻捏紧礼品袋提手,安静等着他的回应。
***
周迟迟疑着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礼品袋柔软的粉色包装,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弄坏里面的东西,缓缓从苏意掌心接过袋子。
袋身还带着苏意手心温温的暖意,他攥在手里,低声吐出两个字:“谢谢。”
话音落下,他抬眼看向苏意,眼底藏着一点无措,斟酌半晌,小心翼翼开口询问:“现在能拆开来吗?”
苏意立刻点头,睫毛轻轻颤了颤,弯着眼睛轻声道:“可以。”
周迟指尖勾住礼品袋的袋口,慢慢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一团雪白蓬松的垂耳兔玩偶滚落在他掌心,软乎乎的布料蹭过他的手背。
他下意识伸手扶了扶耷拉下来的长兔耳,指尖无意按在了玩偶圆鼓鼓的肚皮上。
下一秒,软糯清甜的电子音骤然响在冬夜安静的街边:“生日快乐——”
清亮稚嫩的声响飘开,周迟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垂眸望着怀里这只白白软软、和他周身冷淡气质截然不符的小兔子,耳边反复回荡着那句稚嫩的祝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滚烫的绯红,一路顺着耳廓蔓延到下颌。
平日里散漫冷淡的少年,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手指僵硬地托着兔子玩偶,不知道该放哪里。
他刻意偏过头,避开苏意的视线,只留下泛红的半边耳尖暴露在路灯暖光下。
苏意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藏在围巾下的唇角忍不住往上扬,心底那点先前担心他觉得幼稚的忐忑,此刻尽数消散。
耳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周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比刚才低沉了不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这个礼物……还挺特别的。”
他轻轻摩挲兔子顺滑的绒毛,又小心按了一下玩偶肚子,再听一遍那句生日快乐,耳尖红得更厉害了。
他的指尖反复蹭过兔子蓬松柔软的白毛,周迟侧过一点脸,目光斜斜落向身侧的苏意,耳尖那抹红还没褪去,衬得他平日里冷淡的眉眼柔和了大半。
停顿几秒,他认认真真补充了一句,语气诚恳又藏着几分别扭:“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苏意听见这话,心头像是被温水浸过,软乎乎地发胀,原本垂落的睫毛轻轻抬起来,撞进他含着浅淡温柔的眼眸里,嘴角梨涡陷得更深:“你不觉得幼稚就好,我之前还纠结了好久,怕你嫌弃这种玩偶。”
周迟低头看了看怀里乖乖躺着的垂耳兔,指尖轻轻捏了捏耷拉下来的长耳朵,低声反驳:“不会,没人会嫌弃用心准备的东西。”
况且这还是你送给我的。
***
晚风卷着寒气掠过肩头,苏意下意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颊。周迟单手拢住垂耳兔,小心翼翼塞进外套内侧口袋,紧贴心口,生怕路上吹风弄脏绒毛,粉色礼品袋则随手折好揣进侧边口袋。
“走了,路口打车。”他轻声开口,脚步往小区大门方向挪。
苏意轻轻跟上,两人并肩穿过铺满枯黄落叶的小区步道,不多时便到了临街马路。
年末夜晚车流不算稀少,零星出租车亮着空车灯缓缓驶过。
周迟抬手,利落拦下一辆迎面驶来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微微侧身,让苏意先坐进后座。
苏意弯腰钻进车里,羽绒服蓬松占了大半位置,乖乖靠窗边坐好。周迟紧随其后落座,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外刺骨冷风。
司机师傅转头笑着搭话:“两位小年轻是去宁江湖跨年的吧?今晚那边人挤得很。”
“嗯,和朋友约好在正门碰面。”周迟应声,顺手报出目的地地址,话音落下便侧头看向身旁的苏意。
车厢里暖气烘得人浑身暖和,窗外街边霓虹飞速向后倒退,五颜六色的光断断续续扫过两人。
苏意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嘴角还挂着浅浅笑意,一想到方才周迟泛红的耳尖,心跳就慢悠悠地加快几分。
身侧的周迟没有说话,指尖隔着外套,一遍又一遍轻轻摩挲口袋里柔软的垂耳兔。
方才那句没说出口的心里话在心底反复打转——
何止不嫌弃,这是他长这么大,收到过最合心意的一份礼物。
他悄悄偏过头,看向苏意柔和的侧脸,暖黄路灯透过车窗落在她眼睫上,投出浅浅一层阴影。
“等会儿人多,别走丢了。”周迟低声开口,打破车厢里安静。
苏意闻声回头看他,眼底亮晶晶的,轻轻点头:“我会跟紧你们的。”
***
出租车稳稳停在宁江湖正门雕塑旁,车门推开,扑面而来的是成片绚烂灯光与人声鼎沸的喧闹,江边晚风裹挟着烟火气息,热闹得扑面而来。
苏意刚踏出车门,一道纤细身影立刻快步冲过来,苏夏初张开胳膊,直直扑进她怀里,两只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语气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又是欣喜:“宜宜你们怎么才来!我们三个在这儿等你们快二十分钟,我还以为你们路上堵车耽搁好久呢。”
苏意抬手轻轻拍着苏夏初的后背,轻声安抚:“抱歉,出门前耽误了一会儿,路上打车还算顺利。”
宋宴许安静站在一旁,手里拎着几瓶热饮,看见两人到了,默默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橘子茶。
段泽禹凑上前正要搭话,视线忽然落在周迟鼓起一块的黑色外套内侧口袋,一团雪白绒毛隐约露了出来,他眼睛一亮,立马凑过去,饶有兴致地打量。
“欸,周迟,你口袋里揣了个什么?看着像玩偶。”
“……”周迟没理他。
不等周迟阻拦,段泽禹微微弯腰凑近,看清那垂落的兔耳朵,当即坏笑着扬声打趣:“原来是垂耳兔玩偶啊,这是谁送你的?还是你半路自己买的?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种小东西,未免也太幼稚了点吧。”
周迟:“……”
他的这话一出,苏夏初也好奇地抬眼望过去。
苏意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悄悄垂眸,耳根泛起淡红:“……”
周迟原本松弛的眉眼瞬间冷了几分,抬眼直直瞪向段泽禹,红晕爬上了耳朵,眼底带着淡淡的威慑,一只手护住口袋里的兔子,语气冷淡又护着怀里的礼物:“比你好看。”
“……”
段泽禹被他这一眼瞪得往后缩了半步,不死心继续调侃:“不是吧,一只兔子玩偶能比我好看?讲道理,这玩意儿和你风格完全不搭啊。”
“我乐意。”周迟懒得再多解释,侧身往苏意身边挪了半步,不动声色隔开还想追问的段泽禹,隔着布料轻轻碰了碰口袋里柔软的兔子,方才段泽禹的调侃半点没让他反感,反倒一想到玩偶是苏意送的,心底就漫开浅浅的暖意。
苏夏初敏锐捕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悄悄撞了撞苏意的胳膊,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小声询问:“宜宜,这兔子不会是你送给周迟的生日礼物吧?”
“……”苏意被戳中心事,慌忙轻轻点头,脸颊烫得厉害,不敢抬头去看身侧少年。
苏夏初勾唇一笑,见她这种反应就默认是了。
***
江边人流越来越拥挤,远处跨年倒计时大屏已经亮起数字预告,冷风一阵阵往衣领里钻。段泽禹见状一拍手掌,扬着下巴招呼众人:“别在风口站着吹风了,跟我走,咱们的专属小根据地早就备好了!”
苏夏初立马拽着苏意的手腕跟紧他,宋宴许默默拎起地上几袋零食热饮,周迟单手揣在外套口袋,牢牢护着里面的垂耳兔,慢悠悠跟在队伍末尾。
沿着江边步道往内侧草坪走了约莫两分钟,一顶宽敞的白色露营帐篷就出现在视野里,灯带绕着帐篷外沿缠了一圈,暖融融的光看着格外暖和。
段泽禹率先掀开帐篷门帘,侧身做出一个邀人进去的帅气手势,眉眼写满得意,嗓音扬得老高,生怕旁人听不见他的功劳:“瞧见没!幸好本帅哥眼光长远,早就在网上抢着预约好这片草坪的帐篷,今晚这片营地全满,晚一天订都只能蹲江边吹风,你们几个可得好好感谢我。”
剩下四个人:“……”
几人挨个弯腰钻进帐篷,隔绝外面呼啸晚风,里头铺着厚厚的软垫,还备了便携小毯子、折叠小板凳,角落堆着段泽禹提前采购的零食奶茶,布置得格外齐全。
苏夏初一屁股坐在软垫上,晃了晃双腿,率先捧场夸他:“泽禹大帅哥你也太靠谱了吧!我刚刚还在发愁夜里江边冷得受不了,有这个帐篷待着也太舒服了,必须给你记大功!”
宋宴许拆开一包热可可,挨个分给几个人,淡淡附和一句:“确实考虑周全,省了不少麻烦。”
苏意捧着温热的纸杯,弯起眉眼轻声夸赞:“确实多亏了你,要是没有帐篷,我们跨年只能挤在人堆里,又冷又挤。”
周迟靠在帐篷边,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摩挲兔子玩偶,淡淡抬眼扫了还在沾沾自喜的段泽禹,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句夸奖:“勉强有点用。”
段泽禹一听这话,立马凑到周迟跟前,挑眉打趣:“就这?再多夸两句呗,别这么敷衍。要不是我订帐篷,你怀里那只小兔子都得跟着你吹冷风。”
“……”怎么又来。
周迟懒得搭理他,干脆侧过身,往苏意的方向挪了挪,避开他喋喋不休的炫耀。
段泽禹也不气馁,又转向剩下三人,兴致勃勃细数自己提前做的准备,嘴里反复念叨自己有多明智,帐篷里此起彼伏的夸奖声。
***
众人围着软垫随意坐下,零食包装袋窸窣作响,帐篷外是江边嘈杂人声,帐内却暖意融融。
段泽禹忽然眼睛一亮,伸手扒拉脚边巨大帆布包,哗啦一声翻出一盒包装花哨的卡牌,牌面印着各色搞怪文字。
他将卡牌往软垫正中一拍,兴致勃勃扬声提议:“正好闲着无聊,咱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石头剪刀布定输赢,输家抽牌,怎么样?”
苏夏初第一个举手赞成,晃着苏意的胳膊连连点头;宋宴许拆开一包橘子软糖,淡淡应声可以;苏意柔和笑着应允,周迟也同意了。
五人围拢成小圈,手掌齐齐伸到中间,石头剪刀布的口号在狭小帐篷里此起彼伏。几轮交锋下来,最后留在场上对决的只剩段泽禹和周迟,一局定胜负。
“石头——剪刀布!”
段泽禹兴冲冲亮出布,反观周迟慢悠悠比出剪刀,胜负一目了然。
“不是,我居然输了?!”段泽禹垮下脸,不甘心地哀嚎一声。
他刚伸手想去抽真心话卡牌,手腕就被周迟轻轻一挡。周迟漫不经心地伸手掀开牌盒,随意抽走一张大冒险卡牌,摊开递到他眼前。
卡牌上的字清晰明了:抽卡人随意指定输的人,喊自己指定称呼。
段泽禹盯着卡片愣了两秒,呆呆抬头看向周迟,一脸茫然:“那你要我叫你什么?”
周迟往后微微倚着帐篷支撑杆,单手插在外套口袋,指尖蹭了蹭怀里柔软的兔子,故作沉思般顿了两秒,唇角勾出一点促狭的笑意,语气懒散又欠揍:“乖儿子,叫爸爸吧,时隔多年,咱父子也该相认了。”
他话音刚落,帐篷里瞬间炸开此起彼伏的笑声。
苏夏初直接笑得往前蜷起身子,一手死死拽住苏意的胳膊,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止不住发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宋宴许此刻也弯起眉眼,低低地闷笑出声;苏意抿着唇,梨涡深深陷进去,细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耳尖染着浅淡粉色。
“周迟你也太损了!”苏夏初笑到喘气,指着一脸崩溃的段泽禹,“泽禹快喊,愿赌服输!”
段泽禹整张脸涨得通红,又气又好笑,伸手作势要去抢周迟手里的卡牌:“过分了啊!你故意坑我是吧,换一个称呼!”
“欸欸欸,卡牌规则不能改。”周迟挑眉,稳稳把卡牌收在掌心,半点不让,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戏谑。
“……”
段泽禹挣扎半天,看着周围四个人全都笑盈盈盯着自己,躲都没地方躲,帐篷就这么大点空间,连转身避开视线都做不到。
苏夏初还在一旁起哄,不停拍着软垫催促:“快点快点,愿赌服输,不许耍赖!”
宋宴许难得跟着附和,淡淡吐出一句:“遵守游戏规则。”
苏意弯着眼看他,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安安静静等着。
周迟斜靠着支架,单手护着口袋里的垂耳兔,眉梢挑着,一副坐等听话的散漫模样,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
段泽禹磨磨蹭蹭,脸颊烧得通红,嘴皮子动了好几下,小声咕哝,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爸爸。”
“听不见。”周迟慢悠悠开口,故意为难他。
“……”
“周迟你别太过分!”段泽禹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放大音量,不情不愿地又喊了一遍,“爸、爸!”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篷里的笑声直接拔高一个度。
苏夏初笑得直接靠在苏意肩头,止不住地晃;苏意捂着嘴,肩头轻轻颤动;就连宋宴许,唇角的笑意也迟迟散不去。
周迟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慢条斯理点头,又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轻飘飘的:“乖儿子。”
“……”
段泽禹听完那声轻飘飘的“乖儿子”,当场整个人炸毛,猛地扑上去就要扑着周迟算账,帐篷空间狭小,两人扭在一起轻轻推搡,软垫上散落的零食包装袋被蹭得哗啦作响。
“周迟!你故意阴我是吧!早知道我刚才石头压死你剪刀!”他脸颊红透,伸手去挠周迟的腰侧,语气又羞又气,满是委屈,“亏我特意租帐篷带你们跨年,你倒好,逮着机会就占我便宜。”
周迟一只手轻松挡住他作乱的手,身子微微往后躲,眼底戏谑藏都藏不住,半点没有收敛的意思。
苏夏初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拍着手不停起哄:“认亲现场实锤啦,泽禹你就认了吧!”
苏意坐在旁边,笑意还没褪干净,看着两人打闹的模样。
宋宴许安静收拾被碰乱的卡牌,淡淡开口补刀:“愿赌服输。”
这话直接戳中段泽禹,他气急败坏地停下动作,叉着腰瞪着一圈人,愤愤不平地喘粗气:“合着就我一个人吃亏是吧?下一把绝对不会再输,等会儿输的人铁定是周迟,到时候我非得狠狠报复回来!”
他气鼓鼓地坐回原位,抓起一包薯片拆开猛嚼,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在发泄怨气,时不时斜眼瞟向一旁悠然自得的周迟,暗自盘算着下一局怎么扳回一城。
***
闹了一阵,几人重新围拢,收拾好散乱的卡牌与零食,第二轮石头剪刀布再次开始。
手掌此起彼伏开合,一轮轮淘汰下来,最后留在圈内对峙的只剩段泽禹和苏意。
“石头剪刀布!”
段泽禹亮出剪刀,苏意轻轻伸出布,胜负落定。
“太好了,终于不是我单独受罚了!”段泽禹一拍软垫,幸灾乐祸地探身抓过卡牌盒,随手抽出一张真心话,大声把上面的文字念了出来:“近几年有没有去世的亲人?”
读完他当即皱起眉,嫌弃地朝卡牌轻呸了一声,随手把牌搁在中间,自顾自碎碎念叨:“呸呸呸,这什么破问题!也太晦气了!
“不过我相信咱们小苏意人美心善,肯定没有这种伤心事。”
他话音刚落,帐篷里原本喧闹的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苏夏初搭在苏意胳膊上的手顿住,宋宴许整理卡牌的动作停在半空,连还在打趣的周迟也瞬间敛去眼底所有玩笑,目光稳稳落在苏意身上。
所有人清晰看见少女脸上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复杂难言的情绪,眼睫轻轻垂落,安静片刻后,她极轻、极缓慢地点了下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沙哑:“有。”
段泽禹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后脑勺,满心懊恼,恨不得把手里这张卡牌扔远一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随便抽的,不该问这种问题。”
闻言,苏意轻轻摇了摇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声音温和得像一层薄雾,没带半分责怪:“没关系,不怪你。”
***
苏夏初早在很久之前就听苏意提起过这件埋藏心底的旧事,方才听见那句低沉的“有”,她没有半分意外,只剩下满心柔软的心疼。
她二话不说,直接挪着软垫凑到苏意身侧,张开双臂轻轻将人揽进怀里,手臂温柔圈住苏意单薄的肩背,手掌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安抚,没有追问半句多余的话。
苏意顺势微微靠在她肩头,紧绷了一瞬的肩膀缓缓松垮下来,方才强装平静的外壳裂开一道细微缝隙,安静地任由苏夏初抱着自己。
段泽禹看着相拥的两人,愧疚地挠着后脑勺,连大气都不敢出,安安静静缩到一旁,再也不敢随意摆弄卡牌。
宋宴许沉默地将手边一小袋甜度温和的软糖推到苏意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周迟坐在不远处,视线牢牢锁在苏意被抱住的侧影,心口闷沉沉地发酸。
他指尖隔着外套紧紧揣着那只垂耳兔,心里反复回想电影院那天她默默落泪的模样,所有细碎的细节全部串联在一起,堵得胸口发紧。
怪不得那天她会哭。也许,她的那位去世的亲人也是经历了这些。
苏夏初贴着苏意的耳边,放得极轻的嗓音细若蚊吟,只够两个人听见:“不想难过就靠我歇一会儿,我们不提这个了。”
苏意轻轻点了点头,鼻腔微微发酸,却没有掉眼泪。
***
帐篷里方才沉重压抑的气氛还萦绕不散,段泽禹攥着手里的真心话卡牌,心里满是愧疚,只想赶紧翻篇冲淡伤感。他随手把卡牌盒推到角落,一拍软垫扬声提议。
“咱们不玩这个了,问题太容易戳人,换个有意思的,来玩狼人杀怎么样?我刚好知道几个新身份,可玩性超高!”
几人闻言纷纷抬眼,苏夏初松开环着苏意的手臂,点点头附和:“可以呀,换换心情。”
宋宴许“嗯”了一声,苏意也轻轻应下,周迟目光落在身侧的苏意,顺势同意。
五人刚好凑齐一局,段泽禹提前清点好角色牌:狼人、盗贼、恶灵骑士、血月使徒、暗恋者,正好对应五个人。
他快速洗牌发牌,每个人默默拿起属于自己的身份,低头悄悄查看。
分配结果落定:宋宴许拿到狼人,段泽禹是盗贼,苏夏初手握恶灵骑士,周迟身份为血月使徒,苏意则是第三方暗恋者。
帐内光线暖融融的,所有人都低头藏好自己的牌,互不窥探。周迟指尖捻着自己的血月使徒卡牌,视线不动声色斜向身旁的苏意,见少女独自攥着牌,指尖微微局促地绞着牌边。
他悄悄往苏意身边挪了半寸,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语气笃定温和:“我先跟你说,我不是狼人。
“咱们悄悄交换看一眼牌好不好?就算最后你的身份是狼人,我也绝不会投你出局。”
苏意愣了一下,耳尖泛起浅粉,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两人侧过身子,将各自的身份牌凑近对方,借着帐篷灯带的微光看清彼此底牌。
周迟一眼瞥见苏意卡牌上“暗恋者”三个字,瞬间了然,想起暗恋者第一晚需要选定暗恋对象。
他怕她等会儿当众选择会不好意思陷入尴尬,轻声补充:“等会儿选暗恋对象不用为难,你要是怕尴尬的话,可以选我。”
苏意望着他柔和的眉眼,轻轻应声:“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这时段泽禹一拍脑门,忽然想起一个难题,挠了挠头:“糟了,咱们五个人全都要参与游戏,没人出来当主持人怎么办?”
他盯着手机思索两秒,忽然灵光一闪,眼睛一亮:“有办法了!我提前用手机录音,把每晚唤醒各个身份的台词全部录好,循环播放充当主持,完美解决!”
说着他立刻点开手机录音软件,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认真录制旁白台词:
“天黑请闭眼。
狼人阵营请睁眼,狼人、恶灵骑士、血月使徒,请共同确认。
盗贼请睁眼,请选择你的身份牌。
暗恋者请睁眼,请选择你本局的暗恋对象。
……天亮了,请各位玩家睁眼。”
录制完毕后,段泽禹把手机放在软垫正中间,音量调至适中,抬眼看向其余四人,干劲满满:“全部搞定!咱们现在正式开局,天黑之后我就播放录音,按照流程走!”
苏夏初把玩着手里恶灵骑士的卡牌,唇角扬起轻松笑意:“这下终于能好好放松一下,刚才的沉重事儿全都抛到脑后。”
宋宴许将狼人牌平整扣在身前,神色依旧沉稳淡然,看不出半点破绽。
这下好玩了。
***
狭小的帐篷里,方才因伤心话题笼罩的阴霾彻底消散,五个人围坐一圈,一场特别的五人狼人杀,就此准备开启。
段泽禹指尖点了下手机播放键,清冷的录音声顺着扬声器轻轻漫开,在狭小安静的帐篷里响起:“天黑请闭眼。”
五人齐齐收敛笑意,各自垂眸低下头,双手把身份牌扣在腿上,帐篷里只剩下灯带微弱的嗡鸣,外面江边喧闹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远得模糊。
手机录音有条不紊继续往下走:“狼人阵营请睁眼,狼人、恶灵骑士、血月使徒,请共同确认。”
宋宴许率先掀开眼皮,苏夏初紧跟着抬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恶灵骑士卡牌边缘,视线先对上宋宴许,随即侧头看向身侧的周迟。
周迟慢悠悠抬起头,外套内侧口袋里的垂耳兔轻轻抵着心口,他目光淡淡扫过另外两名狼队同伴,无声颔首示意。
录音短暂停顿两秒,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狼人阵营请共同选择今晚要袭击的玩家。”
三人安静对视,借着暖黄灯带的微光无声交换想法。
宋宴许指尖轻轻点了点对面段泽禹所在的位置,动作没有半点犹豫。
盗贼第一晚拥有更换身份的特权,变数极大,若是换到好人牌,后续会给狼队增添不少阻碍,是今夜最优的刀人目标。
苏夏初一眼看懂他的示意,毫不犹豫点头附和,指尖同样朝段泽禹的方向轻点。
周迟垂眸思索半秒,脑海里掠过段泽禹方才闹哄哄的模样,再想起盗贼的技能规则,也缓缓伸出指尖,落向同一个人。
三个人指尖齐齐对准段泽禹,意见完全统一,没有半点分歧。
录音声适时响起:“狼人阵营请闭眼。”
宋宴许、苏夏初、周迟依次敛下眼眸,重新垂首闭眼。
“盗贼请睁眼,请选择你的身份牌。”段泽禹猛地睁开双眼,眼里瞬间迸发出雀跃的光。
他按照规则掀开提前备好的两张备选身份牌,一张普通平民,另一张赫然是血月使徒。
卡牌规则写得清楚,备选里出现狼人阵营身份,必须选择狼牌。他美滋滋地把血月使徒卡牌揣进怀里,将原本的盗贼牌和平民牌叠在一起扣到一旁,心底暗自窃喜,这下直接双血月在手,狼队优势直接拉满。
“盗贼请闭眼。”
段泽禹美滋滋低下头,藏好新到手的身份,殊不知自己早已被狼人给杀死。
“暗恋者请睁眼,请选择你的暗恋对象。”
苏意慢慢抬起眼,心脏轻轻一颤,余光下意识往身旁周迟的方向飘。
方才他悄悄同自己交换底牌,还温柔告诉她不必为难,实在尴尬可以选他。
她指尖轻轻朝着周迟的方向一点,定下本局唯一的暗恋对象。
之后他胜,她便胜;他若是落败,她也跟着一同出局。
录音声再度响起:“暗恋者请闭眼。”
苏意敛下眼眸,耳尖晕开一层浅浅的粉,悄悄攥紧了手里的暗恋者卡牌。
短暂的空白过后,手机里传出最后一句旁白,清晰回荡在帐篷之中:“天亮了,请各位玩家睁眼。”
天亮众人睁眼的瞬间,段泽禹压根没等任何人开口,立马捞过放在软垫中间、方才提前交给周迟调好的手机。
早在录完旁白录音那会儿,他就料到无主持人的弊端,早早拉着周迟把桌游辅助软件下载设置妥当,五个人的座位、身份栏全部提前录入,夜里狼人刀人的操作完全可以同步录入,不用等到天亮再手动登记,夜里闭眼阶段他自己虽不能偷看,但负责操作的周迟会悄悄把当晚袭击人选记录进软件,一到天亮,屏幕上直接自动弹出出局信息。
方才闭眼时周迟趁着周遭安静,不动声色拿手机完成了记录,这会儿屏幕上明晃晃跳着一行大字。
【昨夜出局玩家:段泽禹。身份:盗贼。】
段泽禹当场垮下肩膀,哀嚎一声瘫在软垫上,手里的盗贼替换后的血月使徒牌死死朝下扣着,半点不敢掀起来给旁人看见:“搞什么啊,我费心费力提前准备软件,就为了第一时间看清出局信息,结果第一个走的居然是我?”
苏夏初指尖按着恶灵骑士卡牌贴紧大腿,眼底藏着笑意,故作无辜地摊手:“我可不清楚夜里发生了什么,大家都不能亮牌,你可别乱栽赃。”
宋宴许安分将狼人牌压在掌心,垂眸剥着软糖,语气平淡无波:“无凭无据,不要随意怀疑别人。”
周迟后背靠着帐篷支架,一只手按着外套内侧口袋,生怕里面的垂耳兔不小心发出声音,另一只手把血月使徒卡牌倒扣在膝盖,唇角勾着一点戏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提前备好软件也救不了你,盗贼开局威胁最大,狼队优先刀你本来就是常规操作。”
“你看,我就说你最可疑!”段泽禹指着周迟,又看向苏夏初和宋宴许,“你们三个绝对有问题!”
苏意将暗恋者卡牌悄悄攥在手心压好,耳尖泛着淡淡的粉,安静看着几人拌嘴,没有插话。
***
段泽禹垂头丧气瘫在软垫上,瞥见软件面板标注本局狼队足足三人,好人仅有苏意一名暗恋者,阵营人数完全失衡,这局再继续下去好人根本没有翻盘机会。他瞬间从失落里回过神,拍了下大腿站起身。
“不行不行,这局人数失衡玩不了,狼队三个好人只一个,完全不公平,咱们重新洗牌换身份!”
其余四人纷纷抬眼看向他,手上的卡牌依旧牢牢扣在腿上,没有半个人亮出。
苏夏初晃了晃垂在身侧的腿,疑惑开口:“那要怎么调整身份?卡牌就这么几张。”
段泽禹一把收拢散落在软垫上的所有角色牌,挑出恶灵骑士、血月使徒放到一旁,直接剔除两张狼阵营牌,又从帆布包里翻出备用的预言家、女巫卡牌摊开。
“去掉两张狼人阵营的身份,只留一张狼人牌,剩下四个人重新抽牌,新身份规则我来讲清楚。”
他蹲在卡牌堆旁,指尖挨个点过牌面讲解规则:“新身份配置:狼人、女巫、预言家、暗恋者。”
“阵营划分先说清楚,狼人、女巫属于坏人阵营,只有暗恋者是好人。”
“预言家每晚能查验一名玩家身份,我当主持人私下告知对方好坏;女巫手里有解药和毒药,我会单独告诉她昨夜出局的人,她可以选择救人,平安夜就用毒药毒人。”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我已经出局,不用参与对局,正好全程担任本场主持人,负责夜间播报、单独传递信息,完美解决没人控场的麻烦。”
“我先挨个查看你们的底牌,全程不提前泄露任何人身份。”
四人没有异议,全数上交旧牌,段泽禹将狼人、女巫、预言家、暗恋者四张牌打乱平铺,遮住牌面,苏意、周迟、苏夏初、宋宴许依次抽走一张,各自低头快速看完,立刻把卡牌死死扣在膝盖,绝不外露分毫。
段泽禹只是默默走到每个人身前,微微弯腰,飞快扫了一眼众人扣着的底牌,心中悄悄记下分配:苏意暗恋者、周迟狼人、苏夏初女巫、宋宴许预言家,面上却半点不露,转身坐到帐篷侧边空位置,拿起手机调好录音。
“天黑请闭眼。”
录音提示音缓缓回荡在狭小帐篷里,四人齐齐垂眸低头,掌心牢牢压住身份牌。
苏意指尖无意识摩挲暗恋者卡牌,余光悄悄往身侧周迟那边掠了一瞬,便飞快收回视线闭上眼;周迟一只手将狼人牌按稳,缓缓敛去目光;苏夏初、宋宴许也安分闭眼,帐篷内瞬间安静下来。
段泽禹放轻脚步,压低气声轻声唤:“狼人请睁眼。”
周迟掀开眼皮,抬眼看向主持人。段泽禹蹲到他跟前,用气声询问:“今夜打算袭击哪位玩家?”
周迟目光扫过闭眼的三人,略一思索,指尖轻轻指向宋宴许,预言家能查验身份,留着威胁太大。
段泽禹颔首记好,低声道:“狼人请闭眼。”
周迟重新合上双眼,段泽禹又移步另一侧,小声唤:“预言家请睁眼。”
宋宴许睁眼看向他,二人无声对视。
“今晚你要查验谁的身份?”
宋宴许指尖一点身旁的周迟,段泽禹对着他比出代表坏人的手势,宋宴许了然,安静敛眸。
“预言家请闭眼。”
最后走到苏夏初面前,低唤一声:“女巫请睁眼。”
苏夏初抬眼望来,段泽禹小声告知:“昨夜被袭击的是宋宴许,你有解药和毒药,是否使用解药救人?”
苏夏初轻轻摇头,不愿浪费解药:“不救人的话,今晚要不要用毒药带走一人?”
苏夏初环顾一圈闭眼的几人,迟疑片刻,轻轻摆手,放弃使用毒药:“女巫请闭眼。”
紧接着,段泽禹放轻脚步走到苏意身侧,压着嗓子轻声唤:“暗恋者请睁眼。”
苏意缓缓掀开眼睫,心跳骤然慢了半拍。
“请选择你的暗恋对象。”
苏意视线不受控制落在身侧闭着眼的周迟身上,指尖微顿,轻轻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
段泽禹了然点头,低声叮嘱:“暗恋者请闭眼,你的胜负从此与所选之人捆绑。”
苏意慢慢垂下眼眸,耳尖泛起一层薄红,掌心把卡牌攥得更紧。
夜间流程全部走完,段泽禹回到软垫中间,按下录音播放键:“天亮了,请各位玩家睁眼。”
四人陆续抬起头,依旧将身份牌牢牢扣在腿上,没人亮牌。
段泽禹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公布昨夜结果:“昨夜女巫没有救人,也没有使用毒药,本局出局玩家——宋宴许。”
宋宴许神色依旧平淡无波,心底清楚方才查验出周迟是狼人。
苏夏初垂着眼掩去一点笑意,偷偷斜睨身旁的周迟。注意到她的目光后,周迟眉峰轻挑。
苏意心头微微一揪,下意识看向出局的宋宴许,指尖攥紧掌心的暗恋者卡牌,她的胜负与周迟绑定在一起,心底悄然浮起一丝忐忑。
***
段泽禹拍了拍手,开启白天发言轮次:“依次轮流发言,只能合理推测,严禁亮出身份牌,先由出局的宋宴许发表遗言。”
宋宴许淡淡抬眼,语气听不出丝毫起伏,指尖依旧稳稳按着身下扣住的预言家牌:“昨夜出局的是我,我简单说几句遗言。”
他目光缓慢扫过在场剩下三人,最后在周迟身上顿了半秒,却没直接点破,只淡淡抛出线索,“场上存在双坏人,一个狼人,一个女巫,好人只有一名。我夜里查验过一人,对方身份偏向危险,大家可以重点盘一盘离我最近的人。”
这话一出,帐篷里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苏夏初心里咯噔一下,假意茫然地歪了歪头,装出全然不知情的模样,还顺势往苏意身边靠了靠,一副无辜好人姿态:“啊?离你最近的不就是周迟吗?难不成狼人是他?”
周迟抬了下眼皮,唇角扯出一抹散漫的笑,单手揣进外套内侧口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垂耳兔,不急不缓开口反驳:“单凭距离定罪未免太牵强,遗言只能当个参考,万一预言家判断失误,平白冤枉好人怎么办。”
他说话时视线不经意飘向身侧的苏意,见少女垂着眼,指尖局促绞着卡牌边缘,耳尖泛着淡粉,心底软了几分,刻意放缓语气,“说不定藏着坏身份的另有其人。”
苏意安静坐在原地,全程没主动插话,她清楚自己是暗恋者,胜负和周迟捆绑,不管周迟是好人还是坏人,她都只能站在他这边。
她轻轻抬眼,小声附和了一句:“确实不能仅凭一句遗言就下定论,大家还是再好好想想。”
段泽禹坐在一旁主持人的位置,抱着胳膊看热闹,扬声提醒:“发言到此结束,现在进入投票环节,所有人悄悄指认自己怀疑的玩家,得票最高者直接出局,记住全程不许亮出身份牌。”
四人各自垂眸思索几秒,下一秒同时抬手指出心中怀疑的人。
苏夏初毫不犹豫指向周迟,演足了怀疑狼人的样子;周迟不慌不忙,指尖轻轻点向苏夏初,反将怀疑抛回去;宋宴许早已出局,无投票权,只安静旁观;苏意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跟着周迟,指尖落在苏夏初身上。
段泽禹清点完票数,开口公布:“苏夏初两票,周迟一票,苏夏初得票最高,出局。”
苏夏初垮下脸,故作委屈地摊开手:“不是吧,你们居然联手投我?我真的是好人啊!”
嘴上这么说,她心底半点不慌,场上只剩周迟和苏意,狼队仅剩周迟,暗恋者和狼人绑定,等于坏人阵营已经稳赢。
苏夏初慢悠悠挪到段泽禹身侧坐下,顺手将女巫牌平整扣在软垫上,还不忘冲两人挤了个促狭的眉眼,半点没有出局的失落。
场上只剩周迟与苏意二人,一狼人一暗恋者,胜负早已敲定。
段泽禹清了清嗓子,抬高音量,干脆利落宣布最终赛果:“本轮游戏直接判定,坏人阵营获胜!”
话音落下,苏夏初立刻拍手欢呼,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宋宴许,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说咱们坏人稳赢,暗恋者和狼人绑一块,等于天生自带队友buff!”
苏意微微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周迟是狼人,自己身为暗恋者绑定对方,跟着坏人一同拿下胜利。
温热的红晕顺着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侧少年。
周迟恰好也转头望她,眼底漾着一层浅淡柔和的笑意,微微俯身,凑到苏意耳边,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嗓音:“幸好你夜里选了我,咱们一起赢了。”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苏意浑身轻轻一僵,慌忙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捻着手里的暗恋者卡牌,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段泽禹收拾起散落一地的身份牌,一边将卡牌叠整齐一边打趣:“好家伙,暗恋者这身份简直是狼人专属挂件,苏意从头到尾绑定周迟,硬生生跟着狼人躺赢一局!”
苏夏初立马跟着附和,撑着下巴笑眼弯弯看向苏意,语气满是夸赞:“可不是嘛,宜宜心思也太通透了,全程都跟着周迟的思路走,投票一点没出错,谁能想到你早就摸清场上局势了。”
宋宴许淡淡抬眼,补充了一句:“方才发言的时候你分寸拿捏得很好,没有刻意站队引人怀疑,最后投票又精准把女巫投出去,看得很清楚。”
段泽禹把卡牌全部收进盒子,坐到两人对面,连连点头感慨:“我还以为苏意安安静静没怎么思考,结果人家心里门儿清,知道自己和周迟绑定,从头到尾都站在他这边,既不显眼又稳稳保住胜利,换别人说不定早就露馅了,属实聪明。”
几道夸赞的视线一齐落在苏意身上,她攥着手里的暗恋者卡牌,指尖微微发烫,连忙轻轻摇头,小声辩解:“我只是刚好知道自己的胜负和他绑在一起,没你们说的那么厉害。”
她话音刚落,身侧的周迟便低低笑了一声,肩膀不经意蹭了蹭她的肩头,声音清浅,藏着独一份的认可:“本来就很聪明,全程没拖后腿。”
苏夏初见状立刻起哄,晃着腿打趣:“听听听听,当事人亲自认证宜宜聪明!”
“……”
***
帐外大屏的数字跳得愈发急促,屏幕角落清晰标注着距离零点仅剩十分钟,江边此起彼伏的倒数呐喊一波盖过一波。
段泽禹一把掀开帐篷门帘,冷风裹挟着细碎烟火气涌进来,他挥了挥手招呼众人:“别窝在里面啦,去前排大屏底下等跨年!”
五人相继起身,顺手收好了散落的零食与卡牌,结伴顺着步道往前走。
没走几步,路边一盏暖黄路灯下支着简易小摊,满满一捆发光气球被晚风扯得轻轻摇晃,粉白、浅蓝、银闪各色相间,摊主阿姨坐在小马扎上招揽来往行人。
苏夏初眼睛瞬间亮起来,拽着苏意的手腕径直凑上前,指尖点着各式各样的气球不肯挪步:“气球好漂亮,咱们一人拿两个好不好,等零点一齐放飞!”
剩下几个人都没有异议。
摊主阿姨笑着应声,麻利地清点数量:“五个小朋友,一人两个,正好十个气球,统共二十块。”
段泽禹主动往前一步,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钱,一边接过捆气球的细绳一边打趣:“今晚开销全我包了,待会儿放飞许愿都得算我一份功劳。”
阿姨把十根气球绳分作五束递过来,每束拴着两只气球。
苏夏初挑了粉白兔子款,蹦蹦跳跳攥紧绳头;宋宴许选了两只低调的银灰色星光气球,安静收在身侧;段泽禹偏爱亮眼的大红色,晃着绳子到处晃悠。
苏意犹豫片刻,伸手取了浅米色与淡蓝色两只,指尖轻轻捏着细绳末端。
身侧忽然递过来一束气球,是周迟分了一只银白色星星气球塞进她手里,他自己留了剩下的一只浅蓝,淡淡开口:“两只拿着累赘,分一只给你。”
苏意抬眼望他,刚好撞进他柔和的视线,耳尖微热,轻轻地道了声:“谢谢。”
晚风一吹,五颜六色的气球齐齐往上飘,悬在五个人头顶轻轻晃动,发光球身映得少年少女眉眼都浸着细碎柔光。
远处大屏的倒计时数字不停跳动,十分钟的时限步步逼近,江风裹着满场喧嚣,新年的气息近在咫尺。
***
大屏上的数字骤然归零,江边数万道欢呼声轰然炸开,新年的钟声响彻整片宁江湖岸。
段泽禹率先松开手里的气球绳,五颜六色的发光气球挣脱束缚,顺着晚风一齐往墨色夜空攀升,银辉、浅粉、淡蓝的光点零零散散飘向江面,在漫天零星烟火里格外温柔。
苏夏初兴奋地踮起脚挥手,宋宴许安静站在一旁,望着升空的气球,眼底漾着浅淡笑意。
周遭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前后左右全是涌来庆贺跨年的路人,推搡的人潮不断往中间挤压。
苏意只顾仰头望着漫天飘远的气球,没留神身后冲过来一群结伴的学生,肩头猛地被人撞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半步。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腕稳稳扣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拽,将她牢牢拉回自己身侧。
周迟顺势站到她身前半步,宽厚的脊背替她隔开拥挤的人流,隔绝了周遭所有推搡,外套内侧口袋里的垂耳兔玩偶轻轻抵着心口。
江风刮乱他额前碎发,他微微垂首,凑近她耳边,清冽又温热的嗓音盖过漫天喧闹,清晰落进她耳里:“新年快乐,苏意。”
苏意稳住摇晃的身子,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少年,眼底映着漫天升空的气球光点,眉眼弯成柔软的月牙,梨涡浅浅陷出来,轻声回应:“嗯,新年快乐,周迟。”
话音顿了顿,她望着他泛红的耳尖,想起藏在他口袋里那只会说“生日快乐”的兔子,声音放得更软,认真补上后半句:“还有,生日快乐。
“不止十六岁快乐,往后岁岁年年都要快乐。”
江风卷着新年的暖意掠过两人,远处持续炸开细碎烟火,升空的气球渐渐化作夜空里点点微光。
周迟扣着她胳膊的手没有松开,指尖微微收紧,耳尖那抹绯红一路蔓延至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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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指南:
1.1是迟子的生日哦,宜宜的生日在6.21(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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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宜送给迟子的礼物,此男也是特别喜欢捏^^。)
喜欢到要命的程度都要溢出屏幕了呢???? ?????????????? 。
以后就是因为这个垂耳兔玩偶 会串起一些小彩蛋=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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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似烟火》。
“我们的心像烟火,一朵连结着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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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Fond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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