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默带着锦瑟离开长安了。

白静笙本想去去送送，那张同叶离一样的脸，一样的脾气。让她实在有些舍不得。可一想到会见到锦瑟，她就想到那晚她偷亲云泽的模样，只觉得反胃。这也就作罢了。

少禹倒是闲的自在，完全没有要回天界的意思。不过少禹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再加上知心姐姐般的贴心，她倒是觉得，他不回去好似是好事。

云泽又一次同少禹从长计议了一遍，这才发现，自己真的要回天界临危受命了。

“师兄”云泽低着头，转了转眼前的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开口：“我要如何向阿笙开口才好。”

少禹抬眼瞧了一下“事关天界，师父传话，望你早日回天。”他停顿了一下又说“越快越好。”

“我自知此事非同儿戏，可我不想…可我不想让阿笙卷进来。我若回天，按她那个性子，必定会跟着。太危险了。”

少禹从未见过自己师弟这般优柔寡断过，这般举棋不定，哪里还有往日战神的样子。

“不然，喊静笙姑姑回妖界？”少禹提议。

“她会回去吗？”云泽反问。

“云泽，有件事情我想你还是早知道为好。”少禹顿了一下又郑重其事的开口：“妖族向来与魔族交好。魔族此次扬言攻打天界，妖族说不定会协助。静笙姑姑若真同你回天，天帝定要将她抓去作为质子，要挟妖族领主。”

“师兄，我深知身为战神，回天义不容辞。可我私心里…”说着他瞟了眼那间屋子又继续开口“我私心，只想护着阿笙，护她周全。”

“护她周全前，要护自己周全。你真以为，不回天界，魔族就会放过你了？你是战神，在他们眼里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定是除之后快。”少禹没说下去，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明白。

是啊，他若是连自己的命都护不住，又要怎么护着阿笙。

他又想到那日阿笙被凛玄暗器打中的模样，那个小身子就瘫在自个怀里，甚至她倒下之前还在喃喃要保护他。

那张煞白的小脸就那样刻在他心上，他不想在见第二次。

见他不说话，少禹便再度开口：“云泽，恢复神位对于你，没有坏处。”

他点点头“师兄，我会考虑清楚，会同阿笙说清楚。择日就随你回天。”

白静笙只觉得这几日的冰疙瘩不一样，之前才觉得少禹把冰疙瘩融化了，怎么这几日就冻得更厉害了。

她悄咪咪走到他身后“哇”的大叫了一声。本准备吓吓他，可这块冰疙瘩面部表情丝毫没有变化，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怎么，生气啦？”她转了个身走到他面前，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他。见他不说话，白静笙只好继续，一张笑脸贴过去“好啦，我知道我那日的做法鲁莽了些，我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云泽皱皱眉“什么？”

“自然是那晚当着锦瑟面，亲你的事儿啦。”白静笙扁扁嘴继续辩解：“可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我吧，她可是先当着我的面亲你的。”她说着用手指扣扣脸颊“我可忍不了。再说…”

她本还想辩解几句，就被云泽堵住了嘴巴。

是个极具侵略的深吻，就同那日她赌气要回妖界一般。他恨不得将她捏碎了揉进自个身体里才好。

过了好一会儿，云泽才松开。

白静笙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你…你…”

“把那晚的后续，补回来。”云泽轻描淡写的解释。

白静笙木讷的点点头，一张脸唰的红到极致，才准备暗搓搓的离开就被云泽拉住了手臂。

“阿笙，我有话同你讲”他淡然的开口，将她按在了石凳上。

“什…什么？”

“我要同师兄回天界一趟。”

“天界？”白静笙皱眉，一双小手抓着他的手“你回天界安全吗？堕仙不会被追杀吗？”

云泽摇摇头“师父会求天帝恢复我的神位。”

“那我…我同你一路去吧。”白静笙小声提议。

“阿笙，你回妖界吧。”云泽开口。

这是？这是再赶她吗？白静笙眨眨眼睛，本想张嘴说些什么，却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她只想同他在一起啊，这块冰疙瘩怎么就是不懂呢。

“打着报恩的幌子出来这么久，夫人会着急。”云泽说着反抓住她的手“阿笙，待天界的事结束，我会去妖界提亲。”

这是最郑重的承诺。

白静笙看着眼前的人，整个人都显得手足无措。仿佛回到那年的小姑娘，只会频频点头。

云泽摸她的头继续说：“今墨就别带回去了，叫她跟着何以默吧。以后也有个照应。”

“那她要是被锦瑟欺负了怎么办？”白静笙暗搓搓的问。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一脸温柔“不会的，以默既然回去了，自然是要在家里的，怎么会被锦瑟欺负。”

白静笙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又是点点头。

“乖，过几日把今墨送走，就会妖界吧。”

这种温情似水的眼神，白静笙只在秦璇身上见到过。她从来不敢想，有一天云泽会用同样的眼神看她，会用同样的口吻将她所有的事情安排的明白。而她需要做的，就只剩下服从和点头。

白静笙向来都看不透他。从前的秦璇，现在的云泽，都是一样。

她的手抚上那张英俊的脸，小声的开口：“你…会来妖界找我吗？”

他将手抚在那只小手上点点头“会。”

白静笙点头说好，又补充一句：“你若不来，我就嫁凛玄。”

云泽听她这般赌气的说，竟觉得十分可爱，淡淡的说道：“阿笙，你可要等我啊。”

白静笙只觉得这场景怎么如此熟悉。

好似那一年，他也是这般同自己说，待从战场归家，就铺十里红妆，迎她过门。而后…

而后的事情她不想再想，也不敢再想。

那日的傍晚有些凉，今墨哭哭啼啼的求她将自己留下，说她舍不得自己。白静笙却一直摇头，说自家有急事不能留，叫她以后到何公子家里后，学着照顾好自己，别在这般没心少肺，被人欺负了去。

今墨只会拼命点头，然后跪在地上一直抹眼泪。

最后连少禹都上前温柔的劝说了好一阵子，这才止住了小姑娘跟决堤似的眼泪。

白静笙还是同往常那般，甚至还掏出了自己寻了很久的私藏好酒，说要给今墨践个行。当然，也是给少禹和云泽践行，也包括她自己。

她心知肚明，此次一别，今墨此生怕是都难以再见到她了。

今墨一个凡间小姑娘不比她这只狐狸，能活个成千上万年。她的生命那样短暂，真是要把她的样子牢牢记在心里才好。

她这么想着，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扯出一张笑脸将今墨拉到跟前，起身将她抱在怀里。

“今墨，你可一定不要忘了姑姑啊”她喃喃道。

“嗯”今墨小小一只，在她怀里用力的点点头“姑姑待我这般好，今墨自然是要记着姑姑一辈子的。”

“一辈子？”白静笙眼中含笑的看看面前的小丫头，伸手替她整理了下碎发“我本想着，待你再大些，给你说门亲事，亲手送你出嫁。亲眼见你身着大红喜袍的模样，此时想想，真是可惜。”

“我不想嫁，我想跟姑姑一辈子。”今墨嘟着嘴小声说道。

“傻孩子”白静笙借着酒劲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姑姑平日那般欺负你，你还要跟我一辈子。傻不傻！”

“我愿意被姑姑欺负”今墨说着鼻子就又酸了，眼泪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白静笙伸手擦去她小脸上的泪水“好啦，不哭了。何以默是好人，你以后跟着他，想来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她思考了一下又开口“若是锦瑟那个小丫头欺负你，你就打回去。”

“静笙姑姑，哪有你这般教小姑娘的。”少禹笑眯眯的打趣。

“怎地，我说错了？”白静笙歪着头眯着眼睛询问。

“自然没有。”少禹淡然的回答。

白静笙听他这般说，笑眯眯的转向今墨又替她整理了下衣领“我屋里还有几件新衣服，几件新首饰，你也一并带了去。”

“姑姑，我…”

“我晚上收拾好，赶明儿给你”白静笙知道她会推脱，便直截了当的打断了她的话。

她又打了个酒嗝，指着天上的月亮对她说：“今墨你瞧，这天越黑，月亮就越美，星星就越亮。”

白静笙本想在喝一点，就被云泽以“太晚了，不准喝了”的理由没收了酒杯。

云泽同少禹简单攀谈了几句，便搀着白静笙回了屋子。

白静笙只觉得有些头晕，整个人坐在椅子上，一双手臂死死的抱着云泽的腰身，整张脸埋在他怀里大哭。

她舍不得，无论是今墨还是眼前的云泽，她都舍不得。

云泽一边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一边温柔的安慰开导。他其实一早就想到会是这个情况，只是当这件事真的发生了，他竟也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向来自诩理智的战神，碰到这只狐狸，就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

“阿笙”他开口唤了一句，半蹲下身子将她那张小脸抬起来。

她哭的很惨，梨花带雨，一双清澈的眸子哭的通红，小鼻头也是红扑扑的，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好似收了天大的委屈。

他伸手拾去她脸颊上的眼泪，从怀中拿出那根修好的玉簪。

白静笙盯着那根玉簪，有些停顿的开口询问：“这…玉簪，不是，不是被锦瑟摔碎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云泽没回答，只是温柔的将它簪到她的发髻上，然后淡然的开口道：“此情不愿成追忆，阿笙可愿共白头？”

白静笙愣了，她甚至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秦璇，还是云泽。

见她不回答，云泽便再度开口重复了一遍。是那柔情似水的眼神，是那温润如玉的声线。白静笙不仅开口唤了一句：“璇儿哥？”

云泽的柔情停在了那个瞬间。他不懂为何这个时间，阿笙心里想的，口中唤的并非自己，而是那个虚无缥缈的“璇儿哥”。

白静笙也愣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下意识的喊出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将秦璇和云泽分的明白，原来是她高估了自己。

云泽努力让自己平复心情，唤了她一句“阿笙，要不，你来同我讲讲，你与你那璇儿哥的事？”

白静笙张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心里的人，究竟是谁？”云泽又近一步问。

白静笙被问的心虚了，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是低头躲闪，一言不发。

她原以为云泽一定会气的发狂，就同那日她与凛玄见面那般。可她要怎么开口，她说过秦璇就是他，可云泽从来就是不相信的。

之前还盼着他能将那些记忆寻回来。可他现在也明确同自己讲过，不想再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记忆了，这件事解释起来，似乎就更加困难。

云泽见她不说话，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又揉揉她的头顶说道：“很晚了，阿笙你早些休息。”

他才要转身离开，就被白静笙从身后死死的抱住。

“云泽，你不要生气。”她闷闷的开口。

一双大手抚上她的手背“我还有些事要同师兄商量。你早些睡，乖。”

“我喜欢你。”白静笙将手臂勒得更紧，还是同刚刚那般的语气。

气氛有些安静，她就那样勒着他，好似自己一松手，云泽就会消失一般。她整张脸都埋在他的后腰，贪婪的吸着他身上好闻的檀香味儿。

“阿笙”云泽开口唤了她一句。

白静笙闷闷的开口“云泽，你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