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郁桑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徐漾的座位是空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四十五,离早自习还有十五分钟。徐漾一般七点就到,比他早得多,今天这个点还没来,不太对劲。
他把书包放下,掏出课本,翻开到昨天复习的那一页。函数的值域,他记了三种求法,昨天在图书馆都练熟了,今天想再巩固一下。
“郁桑!”
方远从前排转过头来,一脸兴奋,像是刚吃了什么大瓜。
“你知道吗?今天有其他学校的人来我们这边参加什么校际交流会,实验中学的,高二五班,听说来了好几个人,现在在教务处呢。”
郁桑头都没抬:“关我什么事。”
“你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方远不满地嘟囔,“实验中学,那是全市排名第一的学校,人家的高二五班那是重点班中的重点班,来的肯定都是学霸。你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
方远翻了个白眼,转回去了。
但郁桑在方远转回去之后,抬了一下头。不是对实验中学的人感兴趣,是觉得徐漾到现在还没来,会不会跟这个什么校际交流会有关?徐漾成绩好,又是转校生,班主任会不会让他去参加什么活动?
他拿出手机,给徐漾发了一条消息。
郁桑:你今天怎么还没来?
消息发出去三分钟,没有回复。五分钟,没有回复。十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身后跟着几个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
“同学们,今天实验中学高二五班的几位同学来我们学校参加校际交流活动,会在我们班跟班一天,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郁桑抬头看了一眼,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都穿着实验中学的深蓝色校服,胸前绣着白色的校徽,站在那里,气质上就和这所学校的学生不太一样——不是长相的问题,是那种被好学校养出来的、骨子里的从容和自信。
他本来想低下头继续看书,但目光扫过那四个人的时候,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其中一个人正用一种非常不礼貌的目光打量着整个教室,像是在逛菜市场一样,眼神里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的欠揍气质。
那个人个子很高,比旁边的人高出小半个头,校服拉链只拉到胸口,里面露出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理得很短,五官很硬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不怕老师我也不怕任何人”的嚣张。
郁桑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人,因为这种人通常会来找他的麻烦。
“温澜桉,你坐那边。”李老师指了指靠窗的一个空位。
那个叫温澜桉的高个子男生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同学,然后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经过郁桑座位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郁桑桌上的课本。
“哟,函数?”温澜桉的声音不大,但那种自来熟的劲儿隔着三米都能感受到,“这本我刚学完,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我数学还行。”
郁桑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温澜桉对上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欠揍:“你长得还挺好看的。”
郁桑没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
温澜桉也不尴尬,耸了耸肩,继续走向自己的座位。他坐下来之后,把书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掏出来,动作很大,书本文具摆了一桌,像是要把这个临时座位变成自己的永久根据地。
“栀蓝,”温澜桉忽然朝门口喊了一声,“你坐哪儿?来来来,这边有位置。”
郁桑又抬了一下头。
门口站着一个穿深蓝色校服的男生,和温澜桉差不多高,但气质完全不同。那个人的校服穿得整整齐齐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服服帖帖的,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听到温澜桉的喊声,目光扫过来,在温澜桉旁边那个空位上看了一眼,然后走过去,坐下来,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从郁桑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那个人的侧脸。鼻梁很高,睫毛很长,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温润的玉——冷冷的,但不刺骨。
“小栀蓝,”温澜桉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谢栀蓝翻书的动作没停:“谁?”
“那边,”温澜桉用下巴朝郁桑的方向指了指,“最后一排靠窗那个,长得真好看,比你还好看一点。”
谢栀蓝终于抬起了头,顺着温澜桉的视线看了过去。
他的目光和郁桑的撞在了一起。
郁桑没有躲,谢栀蓝也没有。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谢栀蓝率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继续翻书,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温澜桉注意到了谢栀蓝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温澜桉问。
“没什么,”谢栀蓝说,“你少去招惹别人。”
“我怎么就招惹了?我就是夸他好看,这叫审美鉴赏,不叫招惹。”
谢栀蓝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早自习结束后,郁桑的手机震了。
徐漾:我在教务处帮忙,实验中学的人来了,老师让我协助一下,第一节课才能回教室。你今天先自己看,不会的题记下来,我回来教你。
郁桑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一个“好”字,发过去。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翻开课本,继续看函数。他看了大概十分钟,做了两道题,第二道做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是一道关于指数函数值域的题,他记得徐漾昨天讲过类似的,但就是想不起来怎么做了。
他在草稿纸上反复算了两遍,都不对,正准备翻到后面看答案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头顶上落下来。
“指数函数的值域,底数大于1的时候是零到正无穷,底数在0到1之间的时候也是零到正无穷,但单调性不一样,你是哪里没搞懂?”
郁桑抬起头,谢栀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数学课本,低头看着他的草稿纸,表情认真得像在批改作业。
郁桑的第一反应是防备。他不习惯有人突然出现在他旁边,不习惯有人看他的草稿纸,不习惯有人用一种“我来帮你”的姿态跟他说话。
但谢栀蓝的眼神里没有那种让他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好奇,不是那种“好学生来帮助差学生”的居高临下,就只是单纯地看到了一个问题,然后给出了一个答案。
“我没让你帮我。”郁桑说。
谢栀蓝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知道。我就是路过,顺口说了一句。你不想听就算了。”
说完他转过身,准备走。
郁桑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了:“底数大于1的时候,图像是递增的,对吧?”
谢栀蓝停下来,转过身,点了点头:“对。”
“那底数在0到1之间呢?”
“递减的。”
“值域呢?”
“一样的,都是零到正无穷。定义域是全体实数。”
郁桑想了想,把那道题的底数代进去看了看,底数是2,大于1,所以值域应该是零到正无穷。他写下了答案,然后抬起头,发现谢栀蓝还没走,正低头看着他的笔记本。
“你的笔记做得很清楚。”谢栀蓝说,语气平平的,不像在夸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别人帮我做的。”郁桑说。
谢栀蓝没有追问“谁帮你做的”,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郁桑注意到谢栀蓝走路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步伐很轻很稳,像是一只踩在雪地里的猫。他坐下来之后,温澜桉立刻凑了过去,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谢栀蓝用课本拍了温澜桉的脑袋一下,不重,但很准,刚好拍在脑门正中间。
温澜桉“哎哟”了一声,揉了揉脑门,笑嘻嘻的,一点也不生气。
郁桑收回目光,继续做题。但他发现自己脑子里多了一个问题——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看起来不像普通的同学,但又不像他以为的那种关系。温澜桉那种自来熟的嘴欠劲儿,对谁都能使出来,但他叫谢栀蓝的时候,那个“小栀蓝”三个字的语气,跟对别人不一样。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跟自己完全没关系的问题甩出了脑子。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的时候,徐漾终于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他看起来有点累,校服袖子卷到了小臂,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终于忙完了”的解脱。他看到郁桑座位旁边的空位——那是他的座位——然后愣了一下,因为他看到郁桑的课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行字,笔迹不是郁桑的,也不是方远的,而是一种很规整的、像字帖一样工整的字。
“指数函数值域:底数大于1时,***;0小于底数小于1时,***,但单调性相反。对数函数定义域:真数大于0。”
徐漾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郁桑:“谁给你写的?”
郁桑用下巴指了指斜前方:“实验中学的那个,冷脸的那个,叫谢什么的。”
“谢栀蓝?”徐漾说,“你认识他?”
“不认识。他刚才路过,看了一眼我的草稿纸,说了几句,然后写了这个。”郁桑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徐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脸,根本不会发现。
“他主动帮你的?”徐漾问。
“算是吧。”
徐漾没再问了,坐下来,把课本摊开,但目光还是往谢栀蓝那个方向飘了一下。谢栀蓝正低着头看书,表情冷淡,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白皙,线条干净利落。
温澜桉在旁边用笔戳谢栀蓝的胳膊,谢栀蓝没理他,温澜桉又戳了一下,谢栀蓝还是没理。温澜桉戳了第三下的时候,谢栀蓝终于转过头来,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温澜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小栀蓝,中午我们去哪个食堂吃?听说这个学校有两个食堂,一个近一个远,近的那个据说好吃一点。”
“随便。”谢栀蓝说。
“随便是哪个?”
“哪个都可以。”
“那我们去远的那个,近的人太多了。”
“嗯。”
温澜桉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地转回去了,但转回去之后不到三秒,又转了过来:“对了,你说我们吃完饭要不要在校园里逛逛?来都来了,总得看看人家学校长什么样吧。”
谢栀蓝终于放下了笔,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温澜桉,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能不能安静五分钟?”
温澜桉眨了眨眼,竖起三根手指:“能。从现在开始计时,五分钟之内我不说话。我要是说话了,我就是小狗。”
谢栀蓝转回去了。
三秒之后。
“汪。”
谢栀蓝深吸了一口气。郁桑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谢栀蓝的右手在课桌下面慢慢攥成了拳头,但最后那个拳头落在了课本上,不是打在温澜桉身上。温澜桉缩了缩脖子,假装很害怕的样子,但嘴角的笑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郁桑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徐漾在旁边看到了他弯起的嘴角,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但那个笑跟郁桑的笑不一样,郁桑是觉得好笑,徐漾是觉得“你居然会笑”的那种笑。
“你笑什么?”徐漾小声问。
“没什么,”郁桑收起笑容,“就是觉得那两个人挺有意思的。那个叫温什么的,话特别多,像个话痨,被打了也不生气。那个叫谢什么的,看着挺冷一人,但又不真的生气,就是做做样子。”
徐漾看着郁桑,忽然说了一句:“你观察得挺仔细的。”
郁桑愣了一下:“我就随便看看。”
“我没说不能看,”徐漾翻开课本,“我就是觉得你观察力不错,这个能力用在数学上,你就不会老是掉进题目里的坑了。”
郁桑看了徐漾一眼,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有时候挺奇怪的。明明说的是“你观察力不错”,但听起来好像还有别的意思。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也没有深想,因为数学老师已经走进了教室。
这节课讲的是对数函数,郁桑听得很认真,比之前任何一节课都认真。他发现自己的脑子开始能跟上老师的节奏了,虽然还是会有听不懂的地方,但至少知道在哪里听不懂了——以前是整节课都不知道老师在说什么,现在至少能听明白前十五分钟,后面三十分钟还是会掉队,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他记了满满的几页笔记,下课的时候,手指都有点酸了。
“你今天听课状态不错。”徐漾说。
“因为昨天复习了指数函数,今天讲对数函数,好多地方是通的。”郁桑翻着笔记,把不懂的地方圈了出来,“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没听懂。”
徐漾接过他的笔记本看了看,点了点头:“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跟你讲。”
郁桑看了一眼时间,离中午还有两节课。他又看了一眼斜前方的谢栀蓝和温澜桉,那两个人正在小声说话,谢栀蓝的表情还是冷冷的,但温澜桉不知道说了什么,谢栀蓝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温澜桉注意到了那一抹红,笑得更加欠揍了,伸出食指去戳谢栀蓝的脸颊。
谢栀蓝偏头躲开了,温澜桉又戳,谢栀蓝又躲。第三次的时候,谢栀蓝没躲,温澜桉的指尖碰到了他的脸颊,然后谢栀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桌上的课本,精准地拍在了温澜桉的手背上。
“啪”的一声,清脆利落,整个教室都听到了。
温澜桉夸张地喊了一声“疼”,把手缩回去,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笑嘻嘻地说:“小栀蓝,你手劲儿越来越大了,是不是偷偷练过?”
谢栀蓝没理他,低下头看书,但郁桑注意到谢栀蓝翻书的那只手,指尖在书页上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郁桑忽然觉得谢栀蓝这个人挺有意思的。看起来冷冷的,像一座冰山,但冰山下面好像是暖的。不是那种热烈的暖,是那种地热一样的、从地底深处慢慢往上涌的暖,不仔细感受不到,但感受到了就会觉得踏实。
不像他。他是外面冷的,里面也是冷的。或者说,他曾经是暖的,但那些暖被人一点一点地抽走了,抽到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连他自己都快要忘了里面原来是什么样的。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但这节体育课被老师放了鸽子——体育老师临时有事,让大家自由活动。
方远第一个冲出教室,目标是篮球场。他跑出去之前回头冲徐漾喊了一句:“漾哥,来打球啊!”
徐漾摆了摆手:“你们打吧,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啊?体育课还学习,你是不是人啊?”
“你管我是不是人,你去打你的球。”
方远嘟囔了一句“变态”,然后跑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大部分都去了操场。郁桑本来也想留在教室做题,但他看到温澜桉站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篮球,冲谢栀蓝晃了晃。
“小栀蓝,打球去。你们学校的篮球场我还没体验过呢。”
谢栀蓝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跟着他往外走。
经过郁桑座位的时候,谢栀蓝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郁桑桌上的笔记本。笔记本翻开在函数那一页,上面圈了好几个不懂的地方,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笔迹有两种,一种是郁桑自己的,一种是徐漾的。
“你的笔记做得比我的好。”谢栀蓝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往前走。
郁桑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栀蓝已经走出了教室。
徐漾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站起来,拍了拍郁桑的肩膀:“走,我们也出去透透气。你别一整天都闷在教室里,对眼睛不好。”
郁桑本来想说“我不想去”,但看到徐漾已经背上书包站了起来,他也就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很好,操场上到处都是人。篮球场上,方远和几个男生已经在打了,温澜桉也在其中,他个子高,打球的时候优势很明显,抢篮板、突破、投篮,动作一气呵成,球技确实不错。
谢栀蓝站在场边,没有上场,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场上的人。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郁桑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温澜桉。
温澜桉投进了一个三分球,转身朝谢栀蓝的方向比了个手势,谢栀蓝移开了目光,假装没看到,但耳尖又红了。
“你发现没有,”徐漾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到,“那个温澜桉,每次投进球都看谢栀蓝。”
郁桑看了他一眼:“你观察得也挺仔细的。”
徐漾笑了:“我就随便看看。”
“我也没说你不能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操场的另一边,单杠和双杠的区域没什么人。徐漾走过去,在双杠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坐。”
郁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也坐了上去。金属的双杠被太阳晒得温热,坐上去不凉,还挺舒服的。
“你今天心情不错。”徐漾说。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刚才笑了。”
“什么时候?”
“看到那个温澜桉被谢栀蓝打的时候。”
郁桑张了张嘴,想说“那个不算笑”,但他发现自己确实笑了。不是因为什么特别好笑的事,就是看到温澜桉那种“被打了一百次还笑嘻嘻凑上去”的样子,觉得很像一种动物——他想了一下,觉得像金毛,就是那种你越打它它越蹭过来的大型犬。
“那个谢栀蓝,”郁桑忽然说,“他跟我有点像。”
徐漾偏过头来看他。
郁桑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不是性格像,是那种……把别人推开的习惯。但他跟我不一样的是,他推开了,那个人还是会回来。所以他也就不真的推了。”
徐漾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我以前也会推开的,”郁桑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推着推着,就没人来了。”
操场上,温澜桉又投进了一个球,转身冲谢栀蓝比了个心。谢栀蓝这次没有移开目光,而是拿起了水瓶,作势要扔过去。温澜桉笑着跑了,谢栀蓝慢慢把水瓶放了下来,嘴角的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徐漾看着那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也许不是所有人都被你推走了。也许有些人在等你停下来,然后走过来。”
郁桑转过头看着徐漾。
阳光落在徐漾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在阳光下会变得很浅很亮,像是装了一整个秋天的光在里面。
“你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似的,”郁桑说,“你不是三好学生吗?三好学生也懂这个?”
徐漾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三好学生也是人,又不是机器人。”
郁桑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的篮球场。温澜桉正运球突破,方远在防他,但方远明显防不住,被一步过掉,温澜桉上篮得分,然后回头冲场边的谢栀蓝喊了一声:“小栀蓝,看到没有,我帅不帅?”
谢栀蓝把头转到了一边,但郁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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