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六月,梅雨不断,江清月和叶摇两人在竹林中穿行。
偌大林子里,二人走路的声音被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簌簌”的声音掩盖。
突然,一支飞刀从深林中穿出,江清月用剑身格挡,飞刀弹飞到旁边的竹子上,发出“铮”的一声,回音荡林。
“叶摇,站着别动。”江清月嘱咐他,以防他受到惊吓乱跑,被乱刀砍死。
“是,师父。”叶摇并没有她想得那样胆小,相反,这次在他看来是一次实战,只是他尚未领教,只得观摩。
“哈哈哈哈,想不到,上次围剿你和天久澈,竟被你逃了去。”密林中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叶摇抬头四处张望,可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哼!卑鄙小人,无耻至极!”江清月不屑道。
“那这次,你就逃不掉了。来人,上!”一声令下,四面八方涌出十几个黑衣蒙面人,各个手里拿着剑,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正向他师徒二人步步紧逼。
江清月拔剑御敌,她将一把铁骨扇塞到叶摇手里,道:“若有人趁你不防备接近你,我若自顾不暇,你便展开扇子,用力甩扇,骨中毒刺能让人顷刻毙命。”
“多谢师父。”叶摇拿着扇子,用力握紧。
那些黑衣人轮番上阵,各个身强体壮,看不出道派,但江清月心知肚明,一切都是穆成煊主导,这些精壮打手不过是同盟之人的手下。
一黑衣人道:“攻击她身后的小鬼,带着个拖油瓶,一定会分心!”
于是五六人在空中翻腾到她身后,降落时纷纷是要用剑刺死叶摇的架势,叶摇丝毫不慌,他打开铁骨扇,虽是铁骨制成,但却分量适中,拿在手里发力刚刚好。
下一秒,他轻轻一挥,铁骨中射出的毒刺如细针般微不可察,等待那几人欲上前紧逼几步时,竟未发觉身中绝命之毒。眨眼间,几人纷纷捂着胸口,不可遏制地倒下去。
“不好!”与江清月正面搏斗的十余人看到同伴倒地而死,立刻意识到是使了绝命毒针。
本来只在江湖上听说过江清月的秘器是藏有剧毒的铁骨盈盈扇,据说一根针便能毒倒两至三人,今日得见,恐怖如斯,他们在余光中瞥见倒地的兄弟们虽然半蒙面,但露出的面孔已经腐烂发黑,渐渐皮蚀露骨。
“大家一起上!今日必要为了兄弟报仇,杀了这个女人!”冲在前面的人发狠道。
报仇?江清月听到这两个字,不免悸动了一下,接着,她的脸上掠过一层阴霾,仿佛这两个字从别人口里说出来是触了她的逆鳞。
此刻她的内心正被无穷无尽的仇恨填满,自己被人杀夫,流子,毁掉一个人最美好的希望,到头来,却被别人用剑指着堂而皇之地说要报仇。
江清月侧着身将剑直直指向对面十余人,傲寒剑寒气涌流,顿时,空中的细雨竟像是被剑弹开似的,流向别处,竹林中起了一阵风,湿叠的竹叶也被一股强大的升力吹起。
☆黑衣人们只是站定一瞬,便猛扑上去。江清月扎进十余人里,剑如破竹,直插心脏,上来一个,她便全力格挡,直到将对手的剑打掉之后,再一招致命。
黑衣人无声坠下,正落在江清月和叶摇之间。倒悬,出剑,剑锋直逼江清月眉心。
江清月仰面疾退,脚下堆积的湿竹叶被剑气犁出一道沟。
叶摇来不及动。那只手从黑影探出来,一把扣死了他的喉咙。他想出声,嗓子里只滚出一声闷哑的呜咽。
此时,剩下四名黑衣人找准时机,从江清月四方逼近,剑身斜围,缩小间隙,将她围在一个四把剑围成的方阵中。
“阵起!”突然,四把剑竟然紧密相连,剑身摩擦,发出刺耳锐鸣,江清月本想跳出方阵,怎奈那方阵不断缩小,竟然困得她只能带着方阵上下飞落。渐渐,那四把剑锢在她的腰上,力度好似绞刀腰锁,越挣扎收得越紧,她的腰上渐渐深渗出血迹。
“叶摇!后面!”正当所有黑衣疑惑,哪里还有人时,叶摇从怀里掏出一把刀,猛地后刺入扣住他喉咙之人。
一招毙命,叶摇解脱,看着师父不得已飞降在一棵竹子上,动弹不得,他只定睛一看,剩下四人没有武器,他站在原地,静得像失了魂。
“好啊,这小鬼小的都不知道跑了,哈哈。”四人中一人奸计得逞道。
于是,他们缓缓走向叶摇,距离两三步的时候,叶摇抬起头来看他们,眼神中没有他们所想的惊慌和不安,反而是眼中含煞,手背在身后,露出一个阴笑。
“你们看,他还在笑。”一人惊奇道,随即招了招手,“一起上,给我掐死他!”
四人齐围上叶摇,下一秒,铁骨扇掀起一阵细不可察的微风,随后,四人下一步动作时,不出所料,全都戛然而止,不可遏制的东倒西歪,抱心蜷曲而死。
叶摇收起扇子,从他们身上跨过,来到江清月身旁,四把剑围成的方阵因为剑主的死亡而解体,零散落在地上,他的师父腰上衣料明显一条血线,叶摇立马将自己的外袍脱下递给她。
江清月用外袍勒紧腰部,其余无恙。“可恶。”她骂了一声。
这伤不重,只是一条极细的血线,她在意识到越挣扎越收紧时,便纹丝不动,只是在唾弃,那四人趁其不备,暗下死阵。
“走。”江清月转身向前走,叶摇便在后头跟上。
半日后,二人来到一处村落,这村子不远处便是连绵的竹青山,江清月看到远处一处山头有座隐约庙宇,便寻了个村民问道:“阿娘,那座山头的庙宇,是哪个道观?”
“那个呀,是个破废的道观。荒废十几年了。”大婶说着指向那云山苍竹遮掩下的道观的屋檐。
江、叶师徒二人一同向那望去。
江清月转过头来,道了谢,便要告辞。
怎料师徒二人没走几步,便被大婶喊住,再回头时,却见大婶怀里抱着一个竹篮子,再细看,篮子里满是吃食与瓜果。
“大婶……这是,”江清月愣住,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再启口时,大婶二话不说便把竹篮子硬塞在她怀里,爽朗的笑笑说:“哎呦,客气什么呀!看你们风尘仆仆的,急着赶路,我就不往家里领了,这些吃食,拿着吧。”
大婶说完,便称家里还有活,转身轻快往家里走去。
江叶二人久久停在原地。
江清月不说话,只是抱着竹篮子,她出神地望着远方那处村落,像是一座石像。可是两行泪证明她只是想停住消化方才的善意。
“拿着。”江清月从竹篮子里拿出一个煮熟的土豆,递给叶摇。
“吃吧。”
叶摇接过去,煮熟的土豆已经凉透了,竹篮子里的吃食从屋里拿出来,现在篮子里的食物还是凉润的,他大口吃起来,绵密的口感刺激的他口腔分泌出唾液,土豆吃进嘴里竟有些香甜。
吃到第三口时,叶摇突然噎住了,他大声咳嗽,江清月不知所措,用力拍拍他的背,直到江清月想到篮子了还有多汁的杨梅,她立刻从篮子里捧出一把杨梅递给叶摇。
“吃。”
叶摇将三五个杨梅续进口,顿时,酸甜的汁水浸满了他的口腔,果肉与汁水冲开结块的绵软的土豆,终于,他大舒一口气,咽下去了。
看到这,江清月也轻舒一口气:“下次吃,慢点咽。”
看着叶摇手里的半个土豆,她突然想到是自己想得不周到,土豆干,还不给他水喝。但这附近也没有溪流,身上的水也喝光了,她将竹篮子递与叶摇,道:“篮子里有水果,渴了就吃水果。”
“谢谢,师父。”叶摇抱着竹篮子,跟在师父后头。
那座破败的道观,江叶师徒二人用了三天时间走到。
多亏了大婶送的吃食,一路上不至于为了找吃的耽误时间。
道观破败,道匾年久不固,掉在地上,摔出一道裂痕,上面布满尘土与蜘蛛网,写着:青荫蔽世。
“青荫蔽世,倒是好寓意。”江清月指尖拂过那四个字,嘴里轻念了两遍。只是,这道观灰败,主人大抵是不在了,不知他的愿景实现没有。
江清月走进道观,黑石地板扬起一层尘土,在道观外肆意生长的杂草竟在此冒不出一根青苗来。可见,道观的修建,是费了很多功夫与心思。
她来到道观里的神像面前,神像裙摆翩跹,玉手拈花,竟是一座女神像,只可惜,头颈处一道违和至极的凿痕,没有头像,辨不出是哪位女神。
“篮子给我。”江清月接过篮子,从篮子里挑了三样瓜果,摆在供台上。随后,吩咐叶摇:“把剩下的都吃了。一会儿,要把道观杂草清除,收拾收拾,我们以后就在此立道。”
“是,师父。”叶摇将篮子里的东西捧到怀里,到外面吃去,吃完,就准备拔草。
江清月在道观里的角落找到一把扫帚,她负责打扫,在道观里整理出可以睡觉的地方,叶摇专心在外面拔草,搬走乱石碎枝。
大半日光景移过,师徒二人把道观打扫捯饬的勉强能住进去人。日后的修缮就放在日后。
叶摇拔完草,便去了半山腰的弦月湖中刺鱼,直到天黑才回到道观,此时他两只手中细长硬挺的树枝插满了鱼。
天色已晚。
二人在道观外的院子里生起篝火,烤着鱼吃。
肥美多汁的鱼肉塞得二人一句话也说不出,只顾着吃了。今日着实费力太多,二人吃了很多鱼,江清月虽吃相斯文,但也吃了四五条鱼,叶摇不必说,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剩下的都是他的,吃了十多条鱼。
吃饱喝足,二人各自草草睡下。
第二日一早。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