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傲寒遇烈

只见五人从腰后抽出黑身白刃的锋利大刀,在江清月面前与左右两侧包围,形成密不透风,难逃的境地。

江清月抽出傲寒剑,那一刹,剑身的寒气便弥漫开来,握着剑柄的指骨和剑一样冷,周围五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脖子后冷汗直冒。

“还是个修仙子弟。别怕,一个弱女子,我们五个人。”

江清月只握着剑站立,周围五人感受到空气传来的剑波,纷纷压低重心站立,都不敢动。

一时间,五人僵住,不知从何下手。

她站在五把刀中间,没有退,也没有看他们。视线落点不在任何一把刀上,而在他们身后的墙上,一块剥落的灰皮。

“还愣着干什么?上啊!”一声令下,五人举刀劈向江清月。

一声刺耳凌厉的刀剑撞击声,江清只一挥,便将一齐扑上来的五人击翻在地,纷纷扭曲,揉肩按腰。而江清月看着他们,没有表情,只有麻木,突然她隐约感到小腹传来的钻心的坠痛,她皱了下眉,脚底发软。

“上!”为首的又一声令下,众人这次便分散围攻,一个人冲上来时,被她震退,第二个人迟疑了一秒才补上,第三人上来时腿在抖。

几番轮击,江清月虽不露破绽,但小腹的疼痛侵蚀着她,她的嘴唇发干,双腿微颤,虚汗在额头冒出。刀光剑影间,一人使了暗招,被击退时,迅速从怀中掏出一支镖器,用力射向她的腹部,江清月一个侧身,巧妙躲过。她脸上所有表情在那一瞬间被收干,不是冷,是像水被抽走,她手中紧握着得剑涌动起一层青色寒气。

“这次逃过了,下次看你躲不躲得过!”接着射镖之人趁江清月背对着他,又射出一镖,这次直射后腰命门。

他的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期待着他的一镖让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好好身受重伤,气力散尽。

不料,江清月迅速背身,竖剑击挡飞镖,竟原路返回,力道不减,直插射镖之人的印堂。

那人还来不及看清眼前事物,忽觉额头重击,只剩下惊愕,一声不吭,倒地而死。江清月低头看了那尸体一眼。不是看人,是射在脑门上的镖。镖从她的剑上弹回去,她看了两秒,目光收回,看着自己手里这把剑。

她把剑收回鞘,手指有点僵。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件自己还有的能力。

“不好!二弟!”为首的目睹江清月的可怕之处,痛惜兄弟竟被射出之镖反杀,乱了阵脚。其余人围上刚死的二弟。

四人本想耗干这女人的精力,没想到却上气不接下气,有的不想再战,有的被击怕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死的就不是二弟一个人了。眼见各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被剑所伤,流血不止。而对面的却毫发无伤。

为首的道:“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可恶!贱女人!下次有你好看!”他先行后退一步,扛着没气的二弟,“兄弟们,快跑,这女人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

再一声令下,兄弟们纷纷后退一段距离,处于安全位置,当然这也意味着是他们不识好歹,惹了不该惹的人,这后退就是求饶,停战之意。可他们仍有不甘,停了几秒。恶声恶气的看着她。

她说:“下次。”停顿。“全都死。”

声音很轻。不是威胁,是自言自语,像在确认一个刚得出的结论。她说完这话时,嘴角没有动,眼睛里也没什么东西,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剑,用力握了握。

“……”

几人不再挑衅,深知若是继续大放厥词,不是下次,而是这次全死!“走。”为首的带着几人跑进巷子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几人走后,江清月久久立在原地,突然她身形不稳,踉跄几步,来到墙撑着墙面,眉头紧皱,咬紧牙关,往前走。

不知走了几步,便听到身后有人快步跟来。

江清月心有防备,停住脚步,侧过身去,却看到一个骨瘦如柴,蓬头垢面的流浪儿。

流浪儿虽瘦弱,她一挥剑便能击退他。但他手中却紧握着一根手指粗的树枝,江清月还是暗中用力收紧握着剑柄的手。

只见流浪儿离她几步远,在她面前竟使出她方才与那五个壮汉周旋时用的招式。一招一式,虽不着门道,但却高度相似,也就是说,他将方才的招式记得一清二楚,能过目不忘的在正主面前比划出来。

他要干什么?

江清月心里有了疑问,比试吗,树枝对剑,太不自量力。

下一秒,那流浪儿竟将江清月最隐秘也最复杂的雪泥鸿爪式挥出,此式看似落点散乱,实则暗藏踪迹,虚实难辨,剑如鸿雁踏雪,留痕既消,难抓破绽。她看着挥枝的发力和走向,心中微叹,竟然看得出虚实门道,虽像三分,但仅三分便有很多人难以超越。

挥完,他双手伏地,跪下,一字一句道:“请收我为徒。”

江清月问凭什么?

他道:“总有一天我会变得比你更强大,那时候我不再依附任何人,也不用看人眼色受人羞辱欺凌。”

江清月定了定,那一刹,她看到那个刚入道时不服输的自己,知道自己弱小,所以要先积蓄力量的自己。

她抬脚往前走,没有去看他,三步后停下,没有厌恶也没有欣喜,只是平静抛过来一句:“跟上。”

于是,叶摇从此拜江清月为师,他是她的第一个弟子,在江上青云还没有建立的时候,便跟在她身后,入道修行。

叶摇在流浪的时候,因为抢不到吃的,瘦弱又无力,还打不过别人,为了保存体力,就坐在墙角,静静待着不动,希望那些人抢完,还剩下点什么。

一个人看到坐在墙角里的他,心生疑惑,自己倒在门口的残羹冷炙他怎么不去吃?他不满,于是,叫下人拿来一个干净馒头,走到他跟前,扔在地上,叶摇头都没抬就捡起来,大口吞咽,他怕还没吃上几口,就被人抢走了。

就在这时,一股暖流从头顶传来,顺着头发,一直流到脖子里,伴随着一股温热的尿骚气,他抬头,怔怔的看着,直到那个人连他手里的馒头也浇透了,他也怔怔的,无动于衷。

那人就等着叶摇气急败坏,他好一脚踢上去,或是难过委屈的哭泣,他好站在制高点去嘲笑他,或者仍是将浸满尿的馒头送进嘴里,他好以后更加有理由的变着法羞辱他,可是这些那个人预想的情况,叶摇都没有做,叶摇只是放下手中的馒头,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是冷漠,若无其事的,走开了。

那一刻,叶摇意识到,他不想这样,他要靠自己活。靠自己活,而不是像这样被人羞辱,被人用尿浇透自己唯一的食物,他再也不想位居低位,任人随意践踏尊严。

所以,在当他看到江清月一人对五个壮汉,不慌从容的应对时,他知道,命运在这一刻给了他一个机会,只不过这个机会希望渺茫,但他抓住了。

抓不住,就剩下死了。

“吃吧。”江清月对着叶摇说。

他们在一间客栈里歇息,在楼下点了三个馒头,一盘蒜炒牛肉,一盘青菜,两碗米粥。

叶摇看着桌子上的吃食,小心翼翼的拿起一个馒头,眼神还在揣测江清月的心理,他怕又是一次嘲弄。

江清月抿了一口粥,抬头与叶摇的视线撞上,她什么也没说,拿起一个馒头往嘴里送,还夹了一片青菜,“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叶摇道:“我叫叶摇,大概十岁了。”

“怎么,你怕我?”

叶摇不敢答话,只是一味往嘴里送馒头,不敢夹菜,险些噎住,“没有。”

江清月也无暇在意他的心思,只道是怕生和畏人。

“我吃完了,这些你都吃了。”

江清月只吃了一个馒头,一些菜和半碗粥。

叶摇弱声答应,师父吃完了,他也敢吃菜了。

夜晚,叶摇很久没在这么舒适柔软的床上躺着了,他不敢动,生怕吵醒对面的师父,就这样他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月亮,直到乌云掩盖月光,叶摇不知不觉睡去。

第二日一早,叶摇被江清月叫醒,陌生的环境,不太熟悉的面孔,他下意识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走,带你去买件衣服。”

“……谢谢,师父。”

二人来到衣铺,老板娘看见一个身形玉立,仙风道骨的女子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大的破衣流浪儿,便心想这女道长心地善良,应是不忍心流浪儿衣衫褴褛的来买身衣服。

老板娘迎上去,热情道:“道长好啊,哟,道长真是人美心善,领一个流浪儿来买衣服吧。”说完,她瞧着江清月身后的叶摇,打量身形,心里物色他能穿的衣物。

“这是我徒弟。往日颠沛流离,但从今往后便是有归处之人。”江清月声明道,以防老板娘误解。她不过是实事求是。

可叶摇却不那么认为,那一刻,他记住了有归处之人五个字,心中莫名酸楚,虽然这个师父看似冷漠无情,可她说的话,却温暖了一个父母双亡,没有家的流浪儿。

他记着师父的恩情,只不过回报的方式是更加刻苦的修炼,以及去落实师父吩咐他做的一切,除此之外,他对师父的过往以及私事从无暇顾及也没心思过问。

两个同样创伤的人,伤口虽然结痂了,但心都是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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