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将操场上被灼热的空气灌入角落。
裴朔靠着椅背,眼睛半阖。
“喂,你装什么死啊。”
“裴朔,我和你说话呢!”
随着不耐烦的抱怨,裴朔睁开一条缝,侧着目光:“无聊。”
“你这人真是——”刘牧含看见一个女孩远远跑来,他顿时哼了声,“算了,我的晶晶回来了。等会人来了,我自然知道你在等的女孩是谁……卧槽!”
从远处走来的女孩不止一个,除了晶晶,还有舒璇。
刘牧脸上的八卦表情顿时消失不见。
怎么会是舒璇?
舒璇这风纪委员、好学生的形象深入人心,平时他们躲着她还来不及呢。
“暗恋舒璇?不对啊,不可能!”
“谁会暗恋舒璇啊,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对,舒璇肯定不是朝你来的。你等的肯定是别人!”
……
裴朔转身坐远。
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像是模糊而遥远的蚊子叫声,扰得他越来越烦。
什么叫不可能暗恋舒璇?
带着这么重的偏见,弄得好像很——
算了,这与他自己也没关系。
舒璇径直奔向裴朔。她抱着几瓶喷雾,和刚才相比,好像冷静了下来。
“这是急性扭伤止疼的,先喷这个。”她干脆利落地做好交接,“另一瓶是化瘀的,等会儿再喷。”
裴朔从她手上接过喷雾,突然,手腕莫名一软,指尖打滑
罐体跌落地面。
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砰。
按照舒璇的性子,她本来该自告奋勇地帮忙喷涂药水的,今日却那莫名浮现的心思,让她不打算多管。
她弯腰捡起喷雾,猛地往裴朔怀里一塞,转身就走:“我先走了。”
“咳。”
一声闷哼让舒璇忍不住驻足。
她回头便看到裴朔皱眉的模样。
然而,他好像完全没有在意她的停留,即便吃痛也隐忍不发,低头自己寻找患处。
舒璇稍犹豫,开口:“你没事吧?”
裴朔没有抬头:“没事。”
舒璇突然恨铁不成钢地“啧”了声。她走过来,从他手里抢过喷雾:“你坐下,我来帮你喷。”
裴朔沉默不语,仿佛在思考什么问题,瞳孔再聚焦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低头包扎时额角散落的两缕头发,看见她被晒得微微泛红的后颈。
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自己刚才为什么不由自主地装疼出声?
因为昨天遗留的尴尬和心虚,舒璇动作十分迅速,喷完药水立即收拾好东西,转身要走:“好了,你先别动,等药水吸收了。我先——”
“等等。”
舒璇二度在原地驻足。
再次回头的时候,她撞上一双湿漉漉的眸子。
薄唇轻轻颤动,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寻找请求的词汇。“还有另一侧。”那语气很轻很柔,“请你再帮我喷一次。”
“哪儿?我刚才喷到了呀!”
“没有,这一小块,你恰好漏下了。”
舒璇终于确认没有遗漏伤处了:“好了,这下没问题了。你在这儿坐着,我走了。”
又一次。
“等等!”
这是第三回了!
舒璇回头时忍不住眉头紧锁,语气加重:“又怎么了?”
裴朔微怔,好像行为也脱离了他自己的管控。薄唇紧紧抿着,长久没有出声。
舒璇疑惑:“嗯?”
裴朔余光朝周围瞥了圈,突然语气一转,声音又轻巧又急:“你看左手边。”
舒璇应声看去——远处几个朝着人影正朝着这儿过来。
那几个坏小子!
裴朔压低声音:“他们是朝我来的。”
说着,他眼巴巴的看向舒璇。
他的脸型线条冷硬,五官却很柔和。尤其是那双像小鹿一样的眼睛,在一切沉默里,像是含着半汪无法言说的情绪,湿漉漉地戳中舒璇的内心。
任舒璇多想一走了之,她都没法拒绝。先不说自己答应过裴朔要保护他,就论现在,裴朔拖着病腿,好像将自己当做唯一的倚仗,她又怎么能将人扔下?
顶天立地的保护欲刷地涌了上来。她透过那双澄澈的眼睛,只看见了裴朔对自己的信任,那种责任感和自豪帮她坦荡地战胜了青春少女的微妙悸动。
“你的脚可以吗?”
“冰凉喷雾很有用。我现在应该能站起来。”
“慢慢来,我陪你。”
舒璇下意识要伸手搀他。但是手指间在触碰到他胳膊肌肉的一瞬,某种微妙的电流将两人弹开。她猛地收回,像没事人一样:“你自己能站起来吧?”
裴朔也像没察觉刚才那一刹那的触碰,乖巧点头,撑着椅背慢慢支起身子。
为了防止他们杀回马枪,舒璇这回没再想离开。
幸好,有她在身侧,两人走出休息区时,几个混小子自动退下了。
“你能走楼梯吗?要不还是去一楼医务室躺一下?”
“好。”
两人并肩。
一瘸一拐。
高个子在前,步履蹒跚;矮个子在旁,侧过半个身子,好像在护航周全。
舒璇怕他抽筋摔倒;可又不敢触碰,就这样保持着若即若离、既安全又空虚的距离。
这一路走得舒璇格外累。终于,到医务室门外,她推开门,正以为解脱了,却看到——
这屋子早就满了!
“哎呦,又是个伤员!”医务老师手忙脚乱,“这里面站都站不下了。那儿有躺椅,你们拿着,铺到外面走廊上去,等会儿我过来看看。”
“好的老师,您慢慢忙。我们只是要来休息一会儿。”
他们坐到了走廊上。不一会儿,又有伤员到来,走廊上支起了好几个“临时病床”。
舒璇站在躺椅旁,忽然感觉校服被轻轻拉了下。
裴朔:“你也坐。”他将受伤的右腿摆在躺椅上,左腿落地,这样挪出了一大片空来。
舒璇刚想说“好”,余光就扫到不远处的其他人,立即要摆手拒绝。
正巧,又有几人朝医务室走来。
“怎么还有女生陪着来的?”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那可是舒璇!”
“对哦,舒璇,那没事了。”
走廊很安静,声音原原本本地落到了两人耳朵里。
对啊,自己这一天是怎么了?
舒璇不再拒绝,大大方方坐到了空出来的位置上:“我陪你等医务老师过来。”
裴朔的脸色却突然沉了。他吐出个“嗯”便不再出声。
耳边是未散去的细语,有的说“铁定是老师让舒璇看管裴朔”,有的说“裴朔也太可怜了,这可怎么逃啊”,还有的遗憾抱怨“白激动了,我还以为是八卦呢”。
他别开头,看向走廊外的天空,那里只剩下一朵很浅很淡的云。
校服口袋震动了下。
裴朔余光看了眼舒璇,她端坐着,脊背挺直,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一看就在默念复习着什么,没有注意他。
他垂眸拿出手机。
陈皮:[卧槽老大,你怎么被舒璇押走了?]
陈皮:[运动会管得还这么紧。她今天是怎么了?]
是他,今天怎么了?
裴朔迅速关掉屏幕,眼神骤然清明。他悄然侧目,盯着舒璇挺直的背影。
舒璇虽然脸圆,身子却很瘦,校服穿在身上像个撑不起来的麻袋,灼热的穿堂风吹过,“麻袋”哗啦啦地摇曳起来,隐约能看到包裹下纤细匀称的腰。
他转开视线,闭上眼,眉头紧锁,好像能从中将已经逐渐浮现出来的答案读清楚。
走廊是半开放的,一楼的走廊外直接是小花园,从碧绿的灌木和假石造景间,可以远远看到另一边联通教学楼和操场的小路。日头渐斜,运动会接近尾声,从操场溜走的人越来越多,人声逐渐嘈杂。
突然,小花园里传来一声惊呼:“老师来了!”
几道狼狈的身影从几米高的假石头后、灌木从里、柳树林间窜了出来。
“怎么,又查手机?”
“不至于吧,运动会默认放羊,老师们不会这么逆天吧。”
“你看那几个逃出来的,成双成对的。”
伤员们事不关己,津津有味地讨论着。
很快,有人看清了形势:“是在抓早恋!”
早恋!
小花园里窜出了几个熟悉的人影。
高三的年级主任和他们高二的皮主任从两方夹击,指着那几个逃窜的身影,咬牙切齿:“你们不用逃了!我都把人记住了,真当我不抓现行就没法找家长了?”
谁知道是不是诈人?
那几个可怜虫没有放弃挣扎,捂着脸逃窜。
走廊上的伤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幸灾乐祸的八卦笑容藏都藏不住。
眼看着两对可怜的小鸳鸯慌不择路,还有人朝他们招手:“往我们这儿跑,我们帮你们挡住老师!”
那两对鸳鸯还真信了。
这立即把老师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皮主任一转头,指着医务室的方向:“别跑!”
舒璇的默背也被动静打断了。她端坐着,歪头打量这场“好戏”。
忽然间,身下躺椅一松。
她转头一看,“伤员”竟然从躺椅上站起来了!
“裴朔?”舒璇疑惑地歪头,“你的腿?”
裴朔僵在原地,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哎呦,别站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伤员不耐烦地伸手拨裴朔。
“挡得我都看不见了!又不是你早恋,这么紧张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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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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