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梧桐中学的清晨总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雾。教学楼前的香樟树落了一地细碎嫩叶，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进敞开的窗户，落在高二（3）班摊开的课本上。七点二十分，晨读铃准时打响，英语老师抱着教案站在讲台前，朗朗读书声像潮水一样漫开。

江年坐在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肘撑着桌面，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他的视线没有落在英语书上，而是直直钉在斜前方第三排的背影上。

楚辞。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从高一入学那天起就扎在江年心里，拔不掉，也不敢拔。

楚辞很瘦，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风压着却不肯弯腰的竹子。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遮住一点眉眼，只露出干净的下颌和握着笔的手。那双手很白，指节分明，此刻正紧紧攥着英语书的书脊，指腹因为用力泛出淡淡的青白。

江年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双手了。

熟悉到能立刻想起十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小楚辞蹲在小区花园滑梯旁，哮喘发作时也是这样攥着蓝色吸入器，指节发白，呼吸急促，小脸憋得通红，却一声不吭，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得不肯掉下来。

那时候他们还住同一个小区，会一起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江年会把妈妈给的牛奶糖剥好塞进他嘴里，会在他哮喘发作时跑遍整个小区找他妈妈。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江年看着楚辞安静读书的侧脸，心里突然窜起一股莫名烦躁。他讨厌楚辞的安静，讨厌他的沉默，讨厌他永远一副与世无争的清冷样子，更讨厌自己只要一看见他，就会想起小时候那个脆弱又倔强的小不点，想起心底最柔软、最不敢示人的部分。

他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明明想靠近，却只能用攻击的姿态把对方推远。

“江年，晨读不要走神！”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敲了敲黑板。

江年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随手把桌上的英语书翻了一页，目光却再次落回楚辞身上。

下一秒，他做出了连自己都觉得失控的动作。

他伸手抽过旁边空座位上没人要的旧练习册，目光锁定楚辞那本浅蓝色封面的英语书，手腕猛地一扬——

“嗖——”

英语书在空中划出一道突兀弧线，直直朝着天花板上旋转的电风扇飞去。

“哗啦——”

纸页被飞速旋转的扇叶瞬间打散，白色纸张漫天飞舞，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飘落在教室每一个角落。

晨读声戛然而止。

全班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江年身上，又迅速转向被抢走书的少年。

楚辞的动作僵住。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惨白，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身后的江年，漆黑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江年心里发慌。

那双眼，像极了小时候他哮喘发作时望着自己的模样。

江年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更强的叛逆和别扭覆盖。他别开脸，装作满不在乎吹了声口哨，靠在椅背上，语气轻佻又恶劣：“看什么看？书飞了不会捡？”

楚辞没有说话，只是慢慢低下头，看着桌面上散落的碎纸，沉默地伸出手，一张一张捡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指尖拂过纸页时，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珍宝。

江年的视线一直黏在他身上，看着他发白的指节，微微颤抖的肩膀，始终低垂的眉眼，心里的烦躁和愧疚像两股缠绕的藤蔓，疯狂生长。

他明明不想这样的。

他明明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只是想让他看自己一眼，只是……放不下小时候那段时光。

可他说不出口，也做不到温柔。

他只能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靠近那个藏在心底的人。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刺猬法则。

彼此靠近，彼此刺伤，谁也不肯先卸下尖刺，谁也不敢先说出心底真话。

英语老师气得脸色发白，指着江年的手都在抖：“江年！你给我站起来！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江年慢悠悠站起来，双手插兜，嘴角依旧挂着无所谓的笑，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再次掠过楚辞的背影。

楚辞已经把碎纸捡完，放在桌角，重新拿出一本新练习册，低头继续晨读，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可江年知道，他生气了，他难过了，他又把自己封闭起来了。

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默默舔舐伤口，拒绝任何人靠近，包括那个明明想保护他，却亲手刺伤他的自己。

教室外的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进来，落在楚辞发顶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江年看着那束光，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丝悔意。

但他很快又把那丝悔意压了下去。

他是江年，是梧桐中学出了名的叛逆少年，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是同学眼里不好惹的刺头。他怎么能对楚辞心软？怎么能暴露自己的脆弱？

他只能继续做那个讨厌楚辞、欺负楚辞的江年。

哪怕，那只是他披在身上的一层坚硬的壳。

這對我好喜歡。

我不管你們咋樣了江楚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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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的存稿

[无奈][无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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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卷：刺猬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