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天晨读课过后,江年“欺负”楚辞的事情,在高二(3)班传遍了。
有人说江年看楚辞好欺负,故意找茬;有人说两人早有矛盾,江年一直针对楚辞;还有人偷偷议论,说楚辞性格太孤僻,不合群,被欺负也是活该。
这些话飘进江年耳朵里,他表面嗤之以鼻,心里却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他比谁都清楚,楚辞不是孤僻,只是安静;不是不合群,只是不擅长表达;不是好欺负,只是懒得计较。
他更清楚,自己针对楚辞,从来不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太在意。
在意到连自己都不敢承认。
接下来几天,江年变本加厉。
他会在楚辞课桌里塞仿真毛毛虫,看着楚辞面不改色把虫子拿出来扔掉,心里既失落又庆幸;他会在楚辞回答问题时故意在下面吹口哨起哄,看着楚辞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又慌又乱;他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故意把篮球砸向楚辞脚边,溅起一地尘土,看着楚辞后退的脚步,指尖悄悄攥紧。
而最让他失控的,是那天下午的自习课。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蝉鸣一声接着一声,闷热空气让人昏昏欲睡。
江年百无聊赖转着笔,目光又一次不受控制落在楚辞课桌上。
那是一张木质旧课桌,桌面被历届学生划得坑坑洼洼,楚辞却总是把它收拾得干干净净,课本摆放整整齐齐,连笔袋都放在固定位置。
江年的视线落在桌面空白角落,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他从口袋摸出一把小小的美工刀,刀刃很锋利。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老师不在,才微微倾身,借着课桌遮挡,把刀刃抵在楚辞课桌侧面。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指尖微微颤抖。
一刀,两刀,三刀……
他在光滑木面上,一笔一划,刻下了三个字。
讨厌鬼。
字迹不算工整,却格外清晰,深深嵌在木头里,像一道永远抹不掉的印记。
刻完之后,江年迅速把刀塞回口袋,坐直身体,装作若无其事看向窗外,心脏却跳得飞快,像要冲出胸腔。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楚辞反应,只能用余光偷偷瞥着。
楚辞依旧低头写作业,侧脸安静柔和,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课桌侧面多了一行字。
江年松了口气,随即又被浓烈愧疚包裹。
他为什么要刻这三个字?
明明心里想的是“我想靠近你”,说出口、做出来的,却是“我讨厌你”。
这是他独有的,笨拙又伤人的情感错位。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拿着错误地图,朝着相反方向拼命奔跑,离自己想去的地方越来越远。
那天晚上,江年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楚辞课桌侧面那三个字,全是楚辞发白的指节,全是小时候楚辞攥着哮喘药的模样。
凌晨一点,他终于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翻出一个小笔记本和一支铅笔,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客厅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江年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指尖按着铅笔,开始在纸上描摹。
他描摹的,是白天刻在楚辞课桌上的那三个字——讨厌鬼。
一遍,两遍,三遍……
他不知道自己写了多少遍,直到铅笔芯断了一根又一根,直到纸上密密麻麻全是那三个字,直到指尖被铅笔磨得发红。
每写一遍,他心里的愧疚就多一分,在意就多一分,那些藏在“讨厌”背后的温柔和在意,像潮水一样漫过心头,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刻下“讨厌鬼”,是为了掩饰心动;他深夜拓印笔迹,是为了留住关于他的一切。
这是他一个人的秘密,一个藏在青春里,不敢说出口的暗恋。
窗外月光很温柔,照在纸上字迹上,也照在江年泛红的眼角。
他终于承认,自己讨厌的从来不是楚辞,而是那个不敢坦诚、只会用伤害掩饰心意的自己。
下周發白許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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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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