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轩心怀忐忑地跟在引路的灵兽身后,他知道,这里看似寂静,暗中不知道有多少族中大能在默默关注。
饶是他身为凌家最不起眼的旁支,也早先听过圣子事迹,十四岁启灵,十五岁筑基,十七岁金丹,二十岁元婴,是这片大陆千年来的第一天才。就算是百年前飞升的祖师,年少时也没有这般成绩。是这位圣子的存在,才让他们凌家彻底站稳了第一世家的位置,所以族中无不对他恭敬不已。
要说紧张里没点激动是不可能的,放在之前,凌子轩做梦也不敢想自己能与圣子说话。
行至小院门口,仓鼠样灵兽摇了摇尾巴,示意他自己进去。
凌子轩先对着房门行了个大礼,才上前推门。手还没触碰到门边,木制大门自己便缓缓打开,他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踏进去。
空旷的正厅中,没有人影。还没等凌子轩松口气,一道似乎很渺远的、纱一般的声音响起。
“说。一炷香。”
凌子轩哪还敢多看多想,赶紧一股脑将刚刚经历的事情讲给对方。末了,他又加一句:“我见那小子应是本次大比的参赛选手,请问殿下是否需要我将此人画像备好?”
“抬起头来。”对方只这样说。
凌子轩下意识抬头,然后只觉自己对上了一双神异的眼。那双眼一黑一白,左眼白底黑瞳,虹膜嵌一圈黑色弧光;右眼黑底白瞳,瞳孔勾一圈白色光环。阴阳颠倒,奇特非常。
对视的一瞬,他完全失去了意识,或者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他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感觉只是眨眼间,又好像一个世纪。
他只听到浅浅的二字:“走吧。”
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站在门外,身旁还是那个来时的灵兽。
凌子轩腿都有些软,又听圣子说:“你该有的奖赏,会有人给你。”
然后再无其他动静。
凌子轩浑浑噩噩地走出山谷,此时再想去回忆刚刚种种却一片模糊。那份对圣子的敬畏之心不减,又多了点真心实意的认可,跟他所见过的那些家族嫡亲子弟不同,距离是有,却不跋扈无礼。至少没痛斥他一番,再找个由头搜刮点好处。
“拿好。”他正想着,大耳朵灵兽将一个玉瓶扔给他,他赶紧接住,“你该离开了。”
凌子轩收好玉瓶,又恭恭敬敬行完礼,这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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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需要我去解决吗?”
简洁宽敞的正厅中,一道全身裹在纯白色里的人影跪地询问。
“不必。”凌玄戈回,“你只管把消息带给苏卿,她还不敢找我们的麻烦。”
“是。”白影行礼,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凌玄戈从凌子轩的记忆中已获取了事件全貌,在他眼里,那个黑衣男子不过一介散修,有些实力却没有投入多少注意力的必要。
回住处后,凌子轩小心翼翼地把瓶子取出来,一颗莹润乳白的丹药静静躺在瓶底,带着诱人的清香。
这是什么?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凌子轩逐渐心中形成。传闻金丹期有一神药,白似玉,味似蜜,入口即化,排除全身杂质,让人直接突破一个小境界。
他在大脑里飞快搜寻着信息,似乎名为……升灵丹。
凌子轩被圣子的大手笔惊了一跳,此等神药他只听过,从未肖想自己也能得到。上一次某遗址听说有此神药问世,引得无数金丹修士前往,死伤惨重。
他当即就想要吞服,又在丹药要进口时停下了动作。多番思考,他几次抬手,又几次放下,最终还是收起了玉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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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给我查!”漫山桃花之上,山顶云雾间有一赤木小亭。亭中女子风姿绰约,一袭绯色长裙,上点满宝石类灵器,华丽却不俗气。
苏卿压抑着怒火,客客气气地送走了凌家来报信的使者。在柳音音命牌碎裂时她就知道她已身死。
她早先就知道她为了给师弟报仇去刺杀楚钧,是她默许的举动。一个金丹巅峰杀金丹初期,想来本是没有悬念的定局。
一日之间痛失两位爱徒,甚至都是在没有动用任何压箱底的宝贝的情况下,这让苏卿根本无法保持冷静。也许她的徒儿会认为是自己过于轻敌,可她这种从底层一步步爬到今日地步的人知道,这样的人是有大气运加身,要么早日斩草除根,要么就自断臂膀与之交好。
“去查他的出身、师门,从他落地时起,到此时此刻,我都要知道,”苏卿冷声,“若不反击,其他宗门会怎么看我们?难道我们流云观要变成谁都能欺负的软脚虾吗?”
“观主,何不直接杀了他,”站立一旁的明显是观中长老,“一个金丹境,我们大可派出几位元婴客卿,他再天才也插翅难逃。”
“不可。”苏卿回复得极快,“他已通过第一轮选拔,进入五百强。祖师设擂台时曾昭告天下,大比是为整个下界修仙界选拔英才,不允许因任何因素影响大比赛程,这葬仙谷也被布下了法则之力。那楚钧今日是故意出谷,想诱出背后追兵,你说他现在还有没有可能再踏出去一步?”
“也是我的疏忽,纵容音音见机行事,”苏卿眼角泛红,漫山的桃花林开始落下簌簌的雨,“没料想到对方胆大包天,心思缜密。”
“他们二人的魂灯已放至圣泉中,”长老安慰道,“若能在下一次九重渊开放中获得至宝,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我知道。”苏卿疲惫地挥了挥手。
半晌后,她又开口:“老周,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这位地位显赫的合道境大能垂下了一向凌厉的眉眼。被他称作老周的中年男子,也就是一旁的长老,他显然知道对方指的并不止是这件事,同样放轻了声音:“修仙者,争则活,不争则死。到我们这个境界的,早分不清什么对错。”
“若这样说,倒像是音音和阿泽的死是他们咎由自取了。”苏卿讽刺地笑。
“也许是,”男人这样说,“可等大比结束,那小子总有离开葬仙谷的一天,那时他的死也是咎由自取。”
“是啊,”苏卿点头,“这次须得一击致命,不然恐给流云观留一心腹大患。”
“观主对他评价这么高?”
“祖师预言的乱世要来了。像他这样的草芥,只要抓住了一根稻草,说不定哪一日连你我都要称臣。”
老周笑起来,摇头:“观主怕是一时伤心过度。我观其既无根骨,又无长处,这类人确实命硬,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希望如此。”苏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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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的第二轮很快开始,整场比赛逐渐步入白热化的阶段。能到第二轮的大部分都是金丹期的修为,所以碾压式的胜利越来越少见,看点也越来越多。
除了一人。
那人手持一柄长剑,剑柄与剑身等长,呈细柳叶型,比寻常剑器还窄三分。通身银白,泛着柔雾般的微光,如活物般吞吐不定,将飘落到它周围的微尘都无声地排开。整柄剑没有过多雕饰,仅尾端镶嵌一颗莹润宝珠,似圆月高悬。
凌家圣子凌玄戈。
一场一剑,一剑定胜负。甚至看不清他的脸,只剩剑光,须臾间尘埃落定。
抛却他元婴境的修为,凌家的镇族功法本就是天阶顶级功法,加上他小成的剑意,自然是领先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存在。
那些大能见其出手后都忍不住连连点头,暗叹自己当年也算一代天骄,可若是碰到对方也没有抗衡的资本。
二十一年前,天出异象,云层间一龙形生物翻腾,圣子降生,由凌家太上长老,祖师之徒亲自抚养,取名玄戈。只可惜凌家底蕴深厚,资源功法不缺,不然谁能收这个徒弟才是幸事。
随着最后一名选手的倒下,大比第二轮在万众瞩目中结束。此轮后只剩二十四人,二十四人进行第三轮比试,取前八,称为八杰。
而此时闯入大家眼帘的除却那个耀眼的天才外,还有一匹黑马。
一个无宗门、无出身,靠着金丹后期的实力搏杀了两位比他境界还高的对手,最后挺进第三轮的青年。观众窃窃私语,问有没有人记得这人姓甚名谁,这才知道了楚钧这个名字。
在二十四人里,金丹后期算是最普通的修为,不过论战绩的话,楚钧倒有点脱颖而出。三死七重伤,一位流云观弟子、两位散修都死于他手,其他几个虽保了条命,也是被同门抬走。起因不外乎是没人看得上这个不起眼的小子,所以一开始下手狠辣,冲着废了别人的目的去,最后又都自食其果。
楚钧这样极端的风格让他的风评两极分化,有人觉得他泯灭人性,有人觉得他果断干脆,一时间还激起了不小的讨论。
他本人并不知道这些,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接下来的第三轮。这一轮会每六人随机分为一个小组,共四组,每组打单循环赛,前二晋级。第二轮结束后,晋级选手都在原地等待,由主办方抽取分组结果。
灵力在半空中勾勒出金色的字迹,名单公布。
楚钧抬眼看去,第三组。他再扫过其余五个名字,视线落在了其中一个之上。
凌玄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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