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旧事、重提、交锋

参赛者看到分组名单后,有人欣喜,有人哀戚,后者尤其集中在楚钧这组。和凌玄戈分到一起,基本就是剩下五个人去争夺一个名额。

凌家圣子的大名谁人不知,楚钧不是闭门造车之辈,再者,他不止一次见过那人。他对这类世家子弟没有兴趣,只隐隐有些期待接下来的交手,想领教领教所谓天才的手段。

第三轮在次日开始,但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表现出众的散修被各大势力看重,纷纷抛出了橄榄枝,其中也包括了楚钧。他虽招惹了流云观,也不乏有本就和流云观不对付的宗门,反倒对他的行径大为赞赏。

他没有急着答应任何一方的邀约,所顾虑的是他所修的功法,一旦暴露恐生祸端。

那日吸收完柳音音的灵力,楚钧原本中期的修为突破到了后期,也不再算他的短板。与宗室子弟比,他的优势在实战经验,劣势在各类武技上。

一般修行者除了功法自带的武技,还会选修两三门武技,涉及攻击、控制或防御等领域,以补全自身不足。家有传承的子弟能选择的种类多、品质高,至少也是玄阶,而楚钧这种散修要么花重金去求购高阶武技,要么就只能修炼烂大街的黄阶,除非是得了什么机缘才能改命。

当然,还有一种风险较高的方式,杀人越货。

搜刮到流通的武技还好,若是家族传承的武技都不允许外传,外人修炼只会被该家族盯上,轻则要求废除功法,重则赔一条命。

所以楚钧心里很清楚,和这些天骄去硬碰硬是愚蠢的,唯有手段尽出、以伤换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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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轮要持续五日,两两交手,共计十五场。四组同时进行比赛,每组每日进行两到三场比试不等,如果连输几场,就算后面全胜积分也进不了前二,可能在前两日就会早早退出晋级名额的争夺。

同步开启的还有赛事竞猜,包括每一场赛事的胜负、最终的名次等,观众们押注灵石,竞猜成功的就能获得赌注倍率的返还。

楚钧第一日的比试是与两位同境界的选手交手,能走到这一步的没有庸人。

赛前他的赔率达到了1:3,倒是比他想象的低一些,可能是前几轮的表现还是让大家记住了这匹黑马。

比赛的难度明显上了一个台阶。楚钧功法特殊,论灵力的雄浑程度和续航能力是独一档的,所以在之前的比赛中通常是对方先力竭。但到了这一步,对手一般都修行玄阶以上功法,不会那么快灵力不足,这也让比赛更加棘手。

楚钧第一场打得不算好,躲避时留了好几个破绽,差点被打成重伤。

对方攻击凌厉,速度和力量都在上乘,楚钧硬接了两招,忍住喉头的血腥味。

就在那柄长戟快要刺进胸膛的瞬间,硬生生往左偏三分。锐器刺破血肉,痛却不致命,他就着鲜血握住戟身,顺力将对方拉近,一掌击出,重重打在胸膛上,骨骼碎裂的身躯呈抛物线飞出。

第二场反而要好上一些,虽然上一场负伤,楚钧却更快找到了对方的弱点。他快速拉进两人的距离,逼迫习惯用远程手段的对手与他近战,倒是没费多少力气就拿下了这一场。

只是对方明显输得不算心服口服,下场时面露阴沉,咬牙切齿地对着楚钧放话:“只会旁门左道的小子,我记住你了!”

楚钧没搭理他,他也是想借这一次大比看看自己的实力到底到了哪个层次,自然是能走得越高越好。只要能取得胜利,谁说战术不是实力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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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第一日全胜的选手,楚钧这名字的热度又涨了三分。人们对寒门出生的逆袭戏码向来追捧,再看到第二日的对决名单时更是沸腾起来。

第三组第二日第一场,凌玄戈、楚钧。

公认的天才和籍籍无名的散修,尽管结局几乎已定,大家还是乐得看这一出热闹。

“我赌一招,”不少人在谈笑,“圣子到现在也没出过第二招。”

“那我赌两招,”另一人说,“这小子给我们不小惊喜,说不定能刷新记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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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您怎么看?”高阁雕栏中,银色长发的男子腰间别一柄华贵匕首,向端坐之人恭敬道。

坐着的老人便是那鹤唳子,他对楚钧的印象还算不错,这几日对方的表现也看在眼里。

“此子有勇有谋,经验老道,是块璞玉,”老人先给出了极高的评价,又话锋一转,“但路子太野,又心思太深,我观其气运混沌一片——若拨云见日可一飞冲天,若误入歧途怕是......”

鹤唳子没有把话说完。站立的男子有些好奇,想要追问,他还从未听到师傅对谁是这样的评价。

老人抬手打断了他。

“我能一观的无非是气运,若是想见未来,怕是还当不上凌家那位后生。”

“那老师的意思也是此人不足以与凌圣子相比了?”

鹤唳子不言。但看他那神情也算颔首同意。

不过他怀了教导的心思,片刻后又开口:“本也不必一定要与凌玄戈比较。你们这一众徒儿,又有哪个能在这般年纪有如此成就?修仙之路修的是身与心,若因他人光辉自绝前路,才是愚蠢。”

“师傅教训的是。”男子作揖。

“当年祖师飞升前,也不是大陆皆知的人物,只是因其将自己的道走通了。与他同一时代的赤霄宗老祖,比他早几百年就到了大乘境,到现在都还是此境界。”

可能是提及到了部分往事,鹤唳子也不免多说上几句。

“一切,一切皆是命数——”他微阖双眼,目光悠远,“千年来飞升之人也不下双手之数,却有无数天骄倒在最后一道大门前。现在看来不如求个自在,不像徐老儿,把自己都变成了个活化石喽。”

“最后一道大门?”

平日里甚少听师尊谈起那飞升之事,今日好不容易到了这话题,男子也不想错过。

“是,一道有人在未修行时可能就已经跨过的、有人经过千万岁月也不一定会跨过的大门。”

话落,鹤唳子再不言语。他的眉尾垂下来几分,像是有些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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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钧的伤不波及要害,他的恢复能力有些恐怖,一晚过去就只剩结了痂的疤。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异样,他依旧做了简单的包扎。

一场早有意料又不乏忐忑的对决近在咫尺,楚钧调整好状态,准时来到了赛场。

令他意外的是,有人比他来的还要早,此时正盘坐在擂台一侧,闭眼运转功法。纯白色的灵气将其层层笼罩,模糊,并不真切。

跟他之前交手的那些世家子弟比,后者就显得颇为幼稚可笑,在上场时总有几人附庸,似乎才能体现出不一般的地位。可此人只需一人一剑坐在那里,就没有人敢忽视他,甚至于连呼吸都放缓许多。

比赛还有一炷香开始。楚钧没有学着凌玄戈的样子运功修炼,他深吸一口气,听到自己脊骨在血液涌动间摩擦的尖啸。

他有跟凌玄戈相关的另一段回忆,一段更加不堪的。

四年前的大比上是第一次,那之后,楚钧重回他之前当杂役的宗门继续修炼。他历经重重考验终于成为外门弟子,却在一次猎杀妖兽时被炼气期的长老之子陷害谋算,在配发的武器中藏了专门引诱妖兽的丹药,把他当做人肉沙包。

好在他这人天生不信任别人,在路上将自己的东西多次检查,早早发现了端倪。于是在一个夜晚,他潜入对方的房间,手起刀落,然后连夜离开,跑了三天三夜才敢在一片密林边停下。

那时楚钧仍是凡人,只是靠着苦修有了不弱于炼气期修士的肉身。

三天也只是高阶修士呼吸间的事,退是死,停留原地也是死,他索性扔下了自己随身的所有带灵力的物件,伪造了他被妖兽袭击的场面,然后赤手空拳深入幽林。

后来离开此处的楚钧才知道,这是万窟山脉的外缘,万窟山脉是人类四大禁区之一,寻常元婴修士都不会随便踏入。可当时他一心逃命,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得闯。

就是在万窟山脉,他在追杀一头筑基期妖兽时,被人抢先一步击杀。炼气期的楚钧和妖兽缠斗许久,却被人捷足先登,当然对那个摘取胜利果实的人记忆深刻。

楚钧躲在层叠的树荫中去观察对方,一把银白色的剑,一袭玄紫的法袍,高束起的黑色长发垂在腰间,眉眼锐利,气质冷峻。濒死的妖兽没有让他拔剑,直接被灵力震死。

楚钧对人没什么印象,但那道剑光实在惊艳,他一下记起了那把剑,是大比上那人。

“抢夺道友猎物非我本意,”凌玄戈缓缓开口,袖口与衣摆处金线绣出繁复云纹,走动时流光暗转,“此妖兽于我无用,材料你可自取。”

他话落后,没有任何回应。风吹一地落叶,倒地的妖兽纹丝不动。

楚钧凝神藏匿,他知道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不会单纯到相信仁善的鬼话。要不是怕暴露,他更想逃之夭夭。

凌玄戈似乎往这个方向轻瞥一眼,随即转身离开,离开的瞬间,那具妖兽尸体也化为了齑粉。

楚钧在枝丫上等待到天色将暗,这才有所动作。

他正准备翻身下地,侧脸突然一痛,一道极细的血痕浮现,原是剑气刺破的皮肤。是对方早早留下的剑气,早先就发现躲藏的他。本可以要了他的命,却选用了这样羞辱人的方式。

当时的屈辱与不堪逐渐涌上心头,混杂着更遥远一些的仰望与隐秘的妒忌,化为了无尽的动力。

此时此刻的楚钧站在场中,好似脸侧血痕再次浮现,火辣,又不可忽视。

那炷香落下最后一抹黑灰,楚钧率先发起攻势。

“楚钧,请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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