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众人均出去后,念儿这才哆嗦着身子从屏风后头钻出。
薛雪一看她被吓成这个样子,不免心中满是怜悯,“原来你叫念儿,是个好名字,别怕了,他们都走了。”
念儿虽看上去是个大姑娘的模样,却实则才年满十六,方才她本来是准备去顶楼厢房为颜公子唱曲的,只是瞥见薛雪后怕她来这寻春楼有危险,一时没过脑子就顾不得别的,没曾想被颜公子发现了。
她听其他的姐妹说过,颜公子生性暴虐,眼里更是容不得沙子,要是被他知道了自己选的妓女去服侍了他人,只怕会被他乱棍打死。
她还年轻,她不想死也更不想暴尸荒野。
念儿一把扑上前去,死死抱住薛雪的腰,泣声说道:“小姐,你救救我,我已经被少东家发现了,只要我踏出这个门楣就会被他打死的,你救救我,救救我吧。”
女子哭泣的声音犹如小猫的叫声,薛雪不忍也不愿这般女子哭着跪在眼前,她双手托着念儿的胳膊将其扶了起来。
目色坚定地看着她,薛雪许下了自己的诺言,“你放心,我会救你出去的,相信我。”
随后,薛雪牵着念儿的手就往门外走去。
她二话不说,像只误入狼群的猎人,不顾众人的目光,只身抱起念儿就往寻春楼的外头走去。
路过这群酒色之徒时,有人醉倒在妓女的身上,这群酒色之徒喝得酩酊大醉没了个人样,个个看着薛雪抱着一个容貌上乘的女子配着一副愤然赴死的模样。
他们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不长眼又想从这寻春楼要赎妓女回家当妾室,众人一声不哼,心里头暗自嘲笑道:想从寻春楼里赎人出去也就比刀枪火海里头走一回好些吧。
果然不出所料,薛雪还没出一楼的大厅,却见方才还祥和的楼里突然冒出一众黑服的武士挡在前头,他们个个魁梧高大,均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像之前在电视剧里演的那般□□一样。
恰巧之时,昨日才见的刘嬷嬷从一众黑武士后头走了出来。
她脸上的细纹和沟壑布满了整张老脸,一改昨日的和善,此刻正阴险地盯着薛雪的脸说道:“还望这位公子能放下我寻春楼里头的姑娘,否则别怪我刘某人不客气。”
念儿一见刘嬷嬷这副模样,犹见地狱恶魔来了这人世间,她吓得白着一张脸,虽心中万分害怕,但却还是不忍薛雪为了她遭难,她哆嗦着嘴唇说道:“公子,快将我放下罢,这就是我的命,自我被阿父卖到寻春楼时,这一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出去了。”
“这是我的命,我认了。”
她一边说着,眼角的泪便从眼中一侧滑过脸颊落在了薛雪抱着她的那只手腕上。
千年古都,然终是处处有剥削之事。
众人皆醉,唯我独醒只怕是这种感受。
薛雪看着念儿的那滴泪心中感慨万千,滴落在手中的泪凉了她的心,却不曾熄灭她的理想。
“不,这不是你的命,既然你认了,那我便偏偏要为你替天灭了这命数。”
念儿一听这话哭得更伤心了,从来 , 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她自己的命可以自己选,这世间所遇之人都告诉她:你生来就是供人玩弄的妓女,这就是你的命数,你得认命。
薛雪是第一个告诉她,你不许认命之人,不许认这狗屁的命数!
站在他们面前的这群人都是让他们来认命的,薛雪偏偏想要带着念儿杀出一条血路来。
玲珑剑藏在里衣的腰间,她放下了手中的姑娘,抽出剑柄直指挡在前路众人。
李遇舟从后头也站了出来,他亦抽出佩剑,与她同肩并行直剑举向前方。
薛雪微微偏过头看着李遇舟的侧脸,“师兄,你不必为我惹祸上身的。”
李遇舟原本紧绷着一张脸,听她这一说,皱在一团的眉头此刻全都舒展开来,他也侧过脸,似清风拂面般的笑容展现在眼前,他笑着说道:“师妹,难道就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点灯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她摇着头道。
“那就别犹豫了,待我们杀出这一条路来,还这些女子一个公道吧。”这话原是严肃庄重的,可待从李遇舟的口中说出,更有几分珍视,薛雪想来,大概是因为他不只是她的师兄,而更是当今皇帝的第三子,将来有可能成为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
再无其他话语,寻春楼里的黑服侍卫们均出剑向此二人袭来,楼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刀光剑影中,薛雪和李遇舟相互扶持着对方,一个后转空翻一脚踢飞对方,一个顺势一剑刺去,那人胸口鲜血喷涌而出,顿时呜呼朝后倒地而去。
此刻,楼上一角站着一人正依附在墙角饶有趣味的欣赏着这一幕。
——那人正是颜央,这些黑服武士也是他的人。
原本也只是为了逗逗这位俊俏的“公子”,他没想真的要对方的命,但眼下看来自己这群手下显然还不是对方的对手。
他直盯着薛雪的动作和出剑的招式,越发觉得那清瘦的身形和白皙的手指甚是诱人,原本只适合端茶倒水和拿针绣花的手此时却偏偏手拿剑直朝敌人的要害杀去。
这真的太具有反差感了,原本他以为这楚国的女子大多是这般柔情绵弱的女子,却不曾今日让他有幸见过如此不一般的例外。
一颗心也跟着对方的动作上上下下浮动着,若不是看出自己的人显然不足以对这姑娘构成危险,他此刻必然是要将众人放下刀剑的。
如此沉迷地看着,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薛雪和李遇舟便各自手拿一剑成功击败众人,她冷峻着脸一一扫过楼里的一干众人,冷声说道:“今日我要带念儿姑娘离开这寻春楼,你们还有谁想阻拦的,可以与我一决高下。”
刘嬷嬷看着满地被打得满地找牙的众人,原先一颗盛气凌人的心也陡然冷了半截下来,她瞥了一眼站在楼顶墙角的那人,颜央没做出任何的指令,她此时此刻也全然拿出不出决定来,便只能退出原先的站位,手帕擦着头顶冒出的汗,偷偷地走至无人在意的角落。
这一举动躲得过众人的目光,却躲不过薛雪的双眼。
这一局,终是她赢了,她内心被巨大的喜悦占据着,这种喜悦简直要掀翻天灵盖。
在众人胆颤的目光下,她牵着念儿的手大步朝着楼外走去,今日的日光照着人的眼皮被略有不适,可当她真的带着念儿出寻春楼外时,却只觉日光照得人心柔和温暖。
命数,去他娘的命数!
这世间对女子多有不公,那她偏偏要争一争这公道。
待到重回日光下方,薛雪这才转身看着身后的女子,念儿擦干了眼里的泪珠,一脸崇拜地看着她说道:“小姐,你真厉害,没想到你居然还会武艺!”
薛雪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像先前阿姐时常对着自己笑时的那般模样,她亦如此对着这个姑娘笑。
“念儿,你放心如若今后那些人还来找你麻烦,你就记得来寻我,我会帮你的。”
她放开了这个姑娘,说了最后一句话:“记得,命数永远都只会掌握在自己手中。”
最后,念儿转身离去,她离开寻春楼拐进一条小巷中。
薛雪一直停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你做得很好。”李遇舟从后方走来,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他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犹如得人间珍宝那般小心翼翼珍藏,“这天上低下独一个你,今后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在你的身后。”
“殿下,这可是你说的?”她故意笑着问道。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细细闪烁的光芒如繁星那般夺目耀眼,她听见李遇舟说道:“好呀!那我便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斜阳西下,平坦的道路上显出一高一低,一大一小的两个阴影。
低的那个走在前面,连带着摆动的衣裳像空中展翅飞翔的鸟雀,隐约只道:“那就得看殿下的表现了,你可别忘了我是薛家人。”
高的那一个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来人只听见他回了一句:“来日赴京,我必定让薛相和你那几个兄长安心。”
“安心什么?”
“那自然是让他们安心将你许配给我当王妃咯。”
俩人说着说着一同走远了,这时念儿却从那小巷中探出头来,定睛一瞧,她身后显然还跟着一女子,再仔细一瞧,那女儿家不就是寻春楼的当家花旦玉儿嘛。
念儿道:“姐姐,当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玉儿年岁比念儿看上去年长了几分,低沉了片刻,玉儿目视着前头那俩人的背影,她低声说着:“不用,现如今就只等这位三殿下施展他的抱负了,下一步计划,我们只能听从二殿下的指令。”
骄阳的尾巴划破天际的幕布,才知原来并不只有这俩姑娘在背后窥探。
寻春楼的楼顶上方,颜央目色如豺狼捕猎时那般凝视着二人的背影,显然这位“公子”和楚国的二殿下情谊匪浅,他抬手将桌边的茶杯全悉摔倒在地,刺破的破裂声此起彼伏正贯穿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然身旁的一众手下俱是一个个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呼出。
房门外,手下的侍从来报,颜央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那门就被人推开而来。
侍从跪在了他面前,此人禀道:“公子,这人的身世,我已全然查出。”
“快说。”他揉了揉额头,颇为不耐烦地说道。
侍从急忙回道:“这人不是男子,她是...她是楚国当今宰相薛仁的二女,名唤为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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