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真的带了副扑克牌。
是副旧牌,边角都磨卷了,还是他翻箱倒柜从床底找出来的。早读课上,他把牌藏在物理课本里,偷偷翻开看——红桃A的边角缺了个小口,像被谁咬过一口。
宋成叡凑过来瞅了眼,咋舌:“你还真敢带啊?这要是被教导主任抓到,够你喝一壶的。”
“放心,”周衍把牌塞回课本,拍了拍胸脯, “有沈彻呢。”
“沈彻又不是门神。”宋成叡翻了个白眼,却还是压低声音,“玩的时候叫我一声?我观战。”
周衍刚想答应,就看见沈彻从走廊经过。对方背着书包,手里捏着粉笔,目光扫过来时,在他桌上的物理课本上顿了顿。周衍赶紧把课本合上,冲他咧嘴笑了笑,沈彻的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很快就走过去了。
“啧啧,”宋成叡在旁边起哄,“还说没事。”
周衍的耳朵有点烫,没理他,心里却像揣了颗水果糖,甜丝丝的。
李孟华站在宋成叡旁边,低声在宋成叡耳边说了几句话,宋成叡的耳朵瞬间爆红。
李孟华则笑盈盈的看着宋成叡害羞的样子。
放学铃一响,他就拎着课本往外冲,沈彻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长长的,像个沉默的惊叹号。
“今天真不讲课?”周衍跑到他身边,晃了晃手里的课本,扑克牌在里面发出轻微的响动。
“嗯。”沈彻往操场的方向偏了偏头,“不过得先帮你划重点。”
周衍愣了一下:“啊?还要划重点?”
“不然下次月考,你想继续考不及格?”沈彻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走在前面的脚步却没停。
周衍赶紧跟上去,嘴里嘟囔着:“我上次不是对了一道题吗……”
两人还是坐在老位置。沈彻从书包里掏出周衍的物理试卷,红笔圈出几个常考的题型,又在旁边写了几个公式。他写字的速度很快,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沙沙响,蝉鸣在头顶织成一张网,把这声音裹得很软。
周衍没看试卷,只是盯着他握笔的手。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能看见淡淡的青色血管,红笔尖在纸上移动,像只红色的小甲虫。
“看够了吗?”沈彻忽然抬头。
周衍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赶紧低下头看试卷:“看、看够了……这道题我会。”
沈彻没戳穿他,只是把红笔放下,指了指他的课本:“牌呢?”
周衍眼睛一亮,赶紧把扑克牌掏出来,摊在台阶上。牌面有点旧,花色却很清晰,红桃A的缺口在夕阳下像个调皮的笑。
“玩什么?”沈彻问。
“斗地主?”周衍提议,“简单,我教你。”
沈彻点点头,拿起一张牌看了看。他的手指很长,捏着小小的扑克牌,显得有点不搭调,却又说不出的好看。
周衍刚想教他规则,就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他赶紧把牌往怀里一拢,像只受惊的兔子。
沈彻却很镇定,指了指旁边的槐树:“是捡球的。”
周衍探头一看,果然是个低年级的男生,在槐树下捡篮球,捡完就跑了。他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教导主任。”
沈彻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笑意:“这么怕被抓?”
“那可不。”周衍把牌重新摊开,“要是被抓到,以后谁给我补物理啊。”
沈彻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张黑桃K,指尖在牌面上轻轻摩挲。
第一局周衍当地主,手里攥着两张王,得意得不行。沈彻出牌很慢,每次都要想半天,周衍急得直跺脚:“出啊!这张能管上!”
沈彻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出了张3。
“你怎么出这个啊!”周衍哀嚎,“我这王炸还没出呢!”
蝉鸣在头顶响得更欢了,像在嘲笑他。 沈彻却笑了,嘴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点牙齿: “故意的。”
周衍愣了一下,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突然觉得手里的王炸不香了。他把牌往台阶上一扔:“不算不算,重来!”
沈彻没反对,只是弯腰帮他捡牌。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周衍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槐树上的蝉叫得更凶了,热风卷着槐花香,把空气烘得黏糊糊的。
第二局沈彻当地主。他的牌不太好,手里没几张大牌,却打得很稳。周衍好几次想炸他,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化解了。最后剩一张小单牌时,沈彻看着周衍,忽然说:“你要不要?”
周衍手里攥着张A,正想扔出去,听见这话又顿住了。他看着沈彻眼里的光,像盛着蝉鸣的碎片,心里忽然软了一下。“算了,”他把A塞回手里,“你出吧,算你赢。”
沈彻挑了挑眉,出了最后一张牌。“为什么让我?”他问。
“看你可怜。”周衍嘴硬,耳朵却红了,“下次给我讲题的时候,能不能讲快点?”
“不能。”沈彻说得干脆,却把手里的牌整理好,递给周衍,“再来一局。”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他们没再算谁输谁赢,只是随便出牌,偶尔说几句话。周衍教沈彻认牌上的花色,沈彻则在他出牌出错时,轻轻敲他的手背。
蝉鸣渐渐低了下去,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像一颗颗星星。
“该走了。”沈彻看了眼天色,把牌收起来,“再不走,校门要关了。”
周衍点点头,帮他一起收牌。最后一张红桃A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牌面,就和沈彻的手指撞在了一起。
两人都没动,仿佛贪恋对方手指上的温度。
空气里的槐花香突然变得很浓,蝉鸣好像也停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轻轻浅浅的。周衍能感觉到沈彻指尖的温度,比他的凉一点,带着点粉笔灰的粗糙感。
“那个……”周衍先开了口,声音有点抖,“牌捡起来了。”
沈彻“嗯”了一声,手指却没移开。他抬头看着周衍,眼里的光比远处的灯光还亮。“周衍,”他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啊?”
“明天……”沈彻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带瓶冰汽水吧。橘子味的。”
“哦,好。”周衍点点头,感觉自己的心跳比蝉鸣还响。
沈彻终于移开了手指,捡起地上的红桃A,放进牌堆里。他把牌递给周衍,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掌心,像片羽毛轻轻扫过。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谁都没说话。路灯亮了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偶尔交叠在一起。周衍捏着那副扑克牌,感觉红桃A的缺口硌着掌心,像个没说出口的秘密。
他偷偷看了沈彻一眼,对方正低头看着地面,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周衍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真的被蝉鸣泡得发涨了,涨得快要装不下那些悄悄冒出来的心事。
明天一定要带橘子味的冰汽水。他在心里想。
还要……再和他玩一次斗地主。
有人看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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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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