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非遗通草花

在侍卫披风兜头罩下来之前,花簪月几乎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书斋里了。

她看着李忱星走了,那个一开始呵斥她的黑脸侍卫向她走来。

哦不,应该是统领,他的衣服比其他侍卫高级一些。

“别乱动,死不了。”

黑脸统领蹲下身,一手按住花簪月的锁骨,另一只手攥住断刃的末端,连句准备都没给,手腕猛然一较劲——

断刃连皮带肉被拔了出来,带出一小股鲜红黏稠的血液。

花簪月疼得眼前猛地一黑,险些当场咬断半截舌头,眼泪生理性地夺眶而出,整张脸都扭曲成一团。

还没等她吸上第二口气,黑脸统领已经往伤口上撒了一整瓶的药粉,毫不怜惜地用布条包扎起来。

花簪月只觉得自己的魂都在往上飘。

痛痛痛!

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这么痛过。

“死不了就爬起来,王爷的车驾不等人。”

黑脸统领用她的脸当抹布一样抹掉手上的药渣,扔垃圾似的丢给她一瓶人参丸。

花簪月龇牙咧嘴地蜷缩在地上,疼得脑门上全是冷汗,囫囵吞了不知几颗药丸,又喘了多久才把眼神聚焦。

天杀的,总有一天要你好看!

趁着黑脸统领转身去指挥封锁现场,没人管她,缓过气的花簪月赶紧划拉起那块悬浮着的极简系统面板。

刚才为了活命,她头脑一热砸了50点新手初始积分,本以为只换了个现场扫描,结果仔细一扫未读浮窗,才发现那扣了50积分的信息里还塞着密密麻麻的一大串残卷。

情况万分火急之下,花簪月只挑着最要命的看了,后半截的大唐朝堂政局分析还静静躺在角落呢。

趁着这口气,花簪月跟期末考前五分钟疯狂背重点临时抱佛脚一样,飞速扫视着那些小篆信息。

当下朝局内宦势大,神策军中尉王宗实拥护当朝皇帝李漼,与夔王在长安城内分庭抗礼。

浙东裘甫叛乱、徐州兵变、庞勋起义……

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有。

花簪月眯了眯眼睛,仔细思索了一下。

唐宣宗生前并没有立太子,唐懿宗是宦官拥护上位,估摸着就是抢了唐宣宗偏爱的幼子、李漼的弟弟李滋的皇位。

历史学里,花簪月学得不算好,只依稀记得唐宣宗功绩蛮多的,这个唐懿宗么……

不提也罢。

花簪月再往下看,嘴角一阵抽搐。

因为陆公望案涉内廷夺利,和她的要调查的撞信息了,系统已经自动屏蔽,连带着往下都是马赛克。

什么嘛!50点积分有一半都打水漂了。

她顺手点开系统的道具商城扫了一眼,想看看有没有碘伏或云南白药这等现代药用用,结果屏幕上挂着的东西让她眼皮狂跳。

最便宜的一包初级止血散都要10点!还得先完成任意一个任务先升级了才能买!

看着自己账户里可怜巴巴剩下的50点积分,花簪月整个人都麻了。

资本家都没这狗系统扒皮!

就算待会儿疼死,被李忱星骂死,她也绝对,坚决不能再动这最后50个钢镚儿,哪怕一下!

“磨蹭什么,带走!”

就在花簪月还心疼积分时,两个府兵左右架起她的胳膊,将她拖出书斋。

外头的暴雨半点没小,院门处举着火把的大理寺官差正与府兵推搡。

带头的青袍文官急得跳脚,然而李忱星扔下一句“本王没空和你们掰扯”就大跨步上了马车,直接把大理寺那点摇摇欲坠的面子碾进了泥里。

花簪月就这么被拎小鸡似的架上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车门合拢,暴风雨被隔绝在外。

车厢内暖香浮动,银丝炭小火炉温着青瓷茶壶,底下铺着厚密的白狐软皮褥子。

李忱星已然除去外头微湿的披风,端坐在主位上。

花簪月僵在车门边上,身上湿透的黑衣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血水与药粉混在一起,眼看就要把名贵的狐皮褥子给毁了。

哦不对,是已经毁了。

作为一个从小被教育出门做客鞋套都要踩端正的新时代好青年,花簪月的尴尬癌当场发作,脚趾都蜷了蜷,恨不得立即撒手人寰。

这破皮草看着就贵得要死,要是按克重赔,她去电子厂拧一辈子螺丝都还不清。

“过来。”李忱星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拭了拭修长的手指,眼皮都懒得掀。

花簪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幅度摆了摆没受伤的右手:“王爷,那什么……我身上脏,站这儿吹风醒醒神,挺好的。”

李忱星撩起眼皮,那双狭长冰凉的眸子轻飘飘扫过来。

花簪月后背一凉,求生欲瞬间拉满,立刻连滚带爬地往前挪了两尺,在距离小几三尺远的地方规规矩矩地跪坐下来。

李忱星将手中雪白的锦帕随手丢在桌案上,淡淡道:“听澜楼里连买命钱都没分过几回的末等弃卒,身上连自尽的药丸都不带。你是替谁来探路的?”

来了。

不问“是谁指使你杀人”,是问“替谁探路”,花簪月眨了眨眼,心下一沉。

这位夔王从一开始就知道,想杀陆公望的根本就不是听澜楼。

那大概率他是揣着答案问问题。

花簪月心头微凛,方才吞进肚子里的那些朝堂信息在舌尖滚了一圈,斟酌又斟酌。

“回王爷的话,听澜楼接单认钱不认人,任务牌挂在暗盒里,但我就是个跑腿的。”她垂着眼睫,语气听起来诚惶诚恐。

“我接到的指令,原本只是趁夜潜入,拿到任务所需的东西便可,但我进去时,里头乱糟糟的,陆大人整个人早就死透了,我也不过就是和未来得及跑路的人交了两下手,内力不济晕了过去——紧接着便是王爷您来了。”

花簪月努力打造自己的无辜无害人设,寄希望于他最好看不起自己,连杀也懒得杀,往屁股上一踹她就能滚。

李忱星修长的手指提过青瓷茶壶,温热的茶水在细白的瓷盏里激起微弱的声响。

花簪月反而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温水煮青蛙,后槽牙磨了又磨。

李忱星没有接话,只淡淡掀了掀唇角:“继续编。”

花簪月:“……”

这人怎么这么不好糊弄?!不是草台班子吗!合着就只在她身上草台啊?!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抬起眼,迎向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王爷,我虽然武艺平平,但眼睛不瞎。陆大人人死了,嘴里灌的是七步霜,脖子后面是骨钉,手里却捏着我们听澜楼的柳叶刀——王爷您慧眼如炬,应该也知道我不过就是小小的替罪羊。”

李忱星哼笑一声,终于给了她一个正眼。

花簪月捕捉到了这抹触动,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有了支点。

“宦官王宗实把控神策军,满长安城里,唯有王爷能与他分庭抗礼。”

花簪月道:“但当今天子久病,最忌惮的,恰恰也是王爷这三年斩敌十万的赫赫军功和名望。假设王宗实一死,天子本就猜忌多疑,纵使王爷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也难掩衰落之势——如若圣上就看王爷不顺眼要下旨,这旨,王爷是接,还是不接?”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骤降至冰点。

李忱星静静地看着她。

那张俊朗得无可挑剔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可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森冷杀机,比书斋破门时还要骇人三分。

那是长年累月在尸山血海与权谋深渊里浸泡出来的戾气。

“一个江湖杀手,不仅认得金丝骨钉,还能把皇宫朝堂里的谋划看的清清楚楚。”李忱星端起茶盏,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你觉得,本王凭什么信你不是王宗实送上门来的挡箭牌?”

花簪月藏在膝头的手指蜷了蜷。

她知道,这一步若是走错,李忱星甚至不需要拔剑,单凭车外随行的亲卫,就能在进王府前把她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她别无选择。

“如果我是王宗实的人,刚才在那群官员面前,我就该咬死自己是王爷的人,是受了王爷的命令来刺杀陆大人。”

花簪月不退反进,脊背挺得极直:“但我没有。我把陆大人的死因指给王爷看,就是想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因为王宗实想要王爷手里的权势,而我,只想要一条命。”

“你的命,在本王眼里不值一钱。”

“可王宗实的一条命,值王爷这半座江山。”花簪月字字千钧。

她就不信这男人不想要本该属于他的龙椅。

李忱星的目光终于真正落在了她的脸上。

眼前的少女形容枯槁,头发被雨水黏在颊边,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在此刻终于像寒冬夜幕里最凛冽的一星寒芒。

倔强,清醒,甚至带着一种与这个世道格格不入的孤勇。

“不管今夜丢失的是账册还是绝密文……额,绝密消息,背后一定有关王爷的生死。”

嘴瓢的花簪月迎着他的打量,丝毫不惧。

看看看,我可是敢在课堂上直视老师提问的人,让你看个够!

花簪月将自己的条件摆在台面上,不卑不亢:“王爷留我一条命,带我进王府遮掩身份。我替王爷把所有秘密都挖出来,把本该是您的东西抢回来。事成之后,一别两宽,我会永远消失在王爷生命里。这笔买卖,王爷横竖都不亏。”

窗外风雨如晦,车轮碾着枯枝碎石的声响单调而沉闷。

花簪月就那么凝望着他,仿若蚍蜉撼树,微渺单薄,任人一根手指就能捏碎。

李忱星喉结轻滚,压下胸腔中翻腾的波澜。

她依旧这样机敏,哪怕身在绝境,总能找到反客为主的破绽。

“大言不惭。”他的声音依旧刻薄。

但下一刻,李忱星单手拉开案桌下方的一个抽屉。

他在里头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两下,指尖夹起一件轻飘飘的小物件,看也没看,直接冲着花簪月的脑门扔了过来。

花簪月眼疾手快,右手在半空中精准截获。

好险好险,差点被扎个对穿。

小东西入手轻软温润,非玉非木,竟是一枚小巧精致的发簪。

簪头雕成一朵半开的白梅,层层叠叠的瓣片薄如蝉翼,迎着车内夜明珠的光芒,隐隐泛着象牙般的温润柔光。

“听澜楼的杀手若都如你这般披头散发,那盛京的恶鬼都要被你吓活了。”

李忱星侧过头,望向帘外飞掠而过的朱雀大街夜景,语气嫌弃:“好歹收拾一下自己,莫在王府里丢人现眼。”

这就是变相的答应了。

可此刻的花簪月可顾不上和李忱星呛嘴。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那朵冰凉通草花的刹那,系统面板铺陈在花簪月眼前:

【检测到核心非遗:江苏扬州通草花技艺,唐代兴起,清代兴盛。】

【工艺底蕴:采用通脱木茎髓,剖削如纸,经捏捻压染。誉满天下——永不凋谢的花。】

【解锁功能:宿主可入梦研习工序。】

金色的古篆光芒在花簪月眼中一闪而过。

哟西,任务来啦。

花簪月可算知道系统捏的这个错位时空是为什么了。

草台班子套路就是多。

她捏着那枚小巧的发簪,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勿扰”气息的冷面王爷,眼角抽了抽。

……不是,堂堂夔王爷,马车里不装毒药暗器,装小姑娘戴的花簪子?

该不会是哪个想讨好他的下属送的,被他随手扔在马车角落当破烂吧?

不过还是得拿好了,毕竟这可是顶头上司给的,就算是个屁也得好好品鉴品鉴。

花簪月俯下身老老实实应道:“定不会污了王爷眼睛。”

李忱星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闭目靠在锦垫上,再没搭理她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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