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断壁残垣无故人,杏花树下血未冷

沈听雪跪在院中,怀里抱着那只烧裂的手炉。风从谷口吹进来,卷起一层灰。灰落在她发上、肩上、睫毛上,像一场迟来的雪。只是这雪不冷,是苦的。

药庐塌了半边。曾经晾满药布的竹架倒在地上,几根竹竿被烧得焦黑。厨房那边最惨,屋梁几乎全断,灶台裂开,半截锅沿埋在灰里。杏树也被火燎过,枝干半黑半白,残雪从枝头化成水,滴在焦土上,发出很轻的一声。

滴答,滴答。

沈听雪听见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傅问她,雪落下来的声音,你听见了吗?她那时总是摇头。现在她好像听见了。不是雪落。是神医谷一点一点碎开的声音。

苏夜阑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她。他握着断剑,目光扫过整座山谷。谷门大开,横木断成两截,门边有刀痕。药圃后墙被人翻过,残留几道极浅的脚印。地上血迹已经被雪水冲淡,仍能看出曾有人在这里倒下,又被拖走。这不是失火,是杀戮之后的焚谷。苏夜阑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沈听雪慢慢抬头。她没有问。因为答案就在眼前。她抱着手炉站起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第一处,是厨房。她走到残破的门前,停了很久。厨房里一片狼藉,米缸倒了,干粮散了一地,许多已经被火烧成黑块。灶台上还留着半锅没来得及盛出的粥,早已熬干,锅底糊成一片。

沈听雪站在那里,忽然看见灶台旁边的墙上,唐笑笑曾经用炭笔写过一句话。“今日不许偷糖。”下面还有半馒头的爪印。那一块墙竟没有完全烧掉。字迹被烟熏得模糊,却还能看清。

沈听雪伸手摸上去。指尖沾了一手黑灰。她想起昨日清晨唐笑笑往她包袱里塞糖,神神秘秘地说这一包不许分给苏夜阑。她还说,路上会苦。原来二师姐说得对。山外的苦,比药还苦。沈听雪喉咙发紧,却没有哭出声。她只是把那只烧裂的手炉小心放进药箱侧袋里,像收起一味极珍贵的药。

苏夜阑低声道:“这里不安全。”

沈听雪没有回头。“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也很稳。稳得让苏夜阑心中一沉。一个人刚刚大哭过,忽然变得这样稳,并不是什么好事。

沈听雪走出厨房,往药圃去。药圃被踩得一塌糊涂。冬草折断,药苗翻出土面。林照花平日最宝贝的野蔷薇花架倒了,几枝枯藤缠在烧黑的竹竿上。雪水混着泥,流成一道道细小的黑痕。

沈听雪蹲下身,从泥里捡起一只小瓷瓶。瓷瓶裂了一半,里面的药粉早已洒空。瓶身上有林照花画的小花。她总爱把毒药瓶也画得漂漂亮亮。唐笑笑曾说,这样太骗人。林照花说,毒药也要有自己的体面。

沈听雪握着那半只瓷瓶,指尖颤了颤。她又想起林照花昨夜给她花种时说:神医谷的花,去长安看看也好。她从袖袋里摸出那包花种。布包还在,好好的。沈听雪看着那包种子,终于闭了闭眼。

片刻后,她在药圃边缘挖了一个很浅的小坑,将碎瓷瓶埋了进去。然后,她从布包里倒出几粒野蔷薇种子,撒在上头。

苏夜阑看着她的动作,低声问:“现在种?”

“嗯。”

“这里烧过。”

沈听雪用手指把泥土轻轻拨回去。

“烧过也会长。”

她说这句话时,没有看他。苏夜阑却听懂了她声音里的哽意。烧过也会长。也许她是在说花,也许不是。

第三处,是药庐。药庐损毁最重。梁木塌下去,挡住半间屋子。药柜大多被翻过,贵重药材不见了,普通药材撒了一地,被火燎得半焦。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烧焦的苦味,白芷、当归、黄芪、艾草……混在一起,像一副再也无法煎成的药。

沈听雪站在门前,不敢进去。苏夜阑先一步上前,用断剑挑开一截焦木。

“我先看。”

沈听雪点头。她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说“你伤还没好,不许动”。因为现在,已经没有人能替他们把危险挡在门外。

苏夜阑进了药庐。他走得很慢,避开塌梁和碎瓷。片刻后,他回头。“可以进。小心右边。”

沈听雪走进去。药庐里曾经很暖。这里有师傅讲医的声音,有温蘅翻脉案的声音,有唐笑笑躲在药柜后偷吃糖的声音,也有林照花把野花插进旧瓶里被大师姐训的声音。现在只剩灰。

沈听雪走到药案前。药案被火烧去一角,案上还压着一本被烧了一半的脉案。她伸手拿起来。纸页边缘焦黑,轻轻一碰便碎。可中间几行字还在,是温蘅的字。端正,冷静,一笔一划都像她的人。“苏夜阑,寒毒未清,胸伤未愈,忌寒、忌怒、忌妄动内息。听雪路上须每日探脉,温脉丸不可断。”

沈听雪看着那几行字,眼泪终于啪嗒一声落了下来。大师姐到最后,还在替她记苏夜阑的药。她捧着那半卷脉案,肩膀轻轻发抖。

苏夜阑站在她身旁,喉间发紧。这不是他的脉案。这是温蘅留给沈听雪的最后一份叮嘱。沈听雪把那页脉案小心撕下,夹进自己的药箱最里层。

然后,她低声道:“你以后真的不能断药了。”苏夜阑看着她。

“好。”

“不能逞强。”

“好。”

“不能乱动内息。”

“好。”

她说一句,他答一句。沈听雪听着,眼泪落得更凶。她明明想忍住。可温蘅的字太冷静了。冷静得像大师姐只是暂时离开药庐,稍后还会回来,皱着眉说她脉案写得不够清楚。

苏夜阑低声道:“沈听雪。”

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我没事。”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因为这句话太像苏夜阑。疼也说没事,冷也说没事,伤口裂了也说没事。沈听雪自己也意识到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灰,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现在知道,你每次说没事,听起来有多骗人了。”

苏夜阑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得更近了一些。若她倒下,他能接住。

药庐后面,是清虚子的竹屋。竹屋没有完全烧毁。也许是因位置偏高,火势只燎了半边。屋门开着,门口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从廊下拖到石阶边。

沈听雪走到门前时,脚步终于停住。她看着那道血痕。很久没有动。苏夜阑也看见了。血迹已暗,被雪水冲淡,仍能分辨出方向。有人受了重伤。却没有立刻倒下。他从屋里走到门边,又往外去了几步。像是在最后一刻,还想拦什么人。沈听雪握紧药箱带子。

“师傅……”

她推门进去。竹屋里很乱。案几翻倒,医书散在地上,茶盏碎了,墙边挂着的旧蓑衣被刀气劈成两半。榻边有血,案前也有血。清虚子的针囊散开,银针落了一地,有几根已经弯了。

沈听雪一根一根捡起来。手指抖得厉害。她捡到最后一根时,忽然看见案脚下压着一截烧焦的竹简。

上面有清虚子留下的字。不是完整的信。只是几个匆忙划下的字。

“勿归。”

沈听雪怔住。勿归。不要回来。师傅最后留下的,竟还是这两个字。苏夜阑也看见了。他心口沉得厉害。

清虚子到最后仍知道沈听雪会回来。所以用最后的力气,写下“勿归”。可她还是回来了。

沈听雪跪在案前,看着那两个字,许久没有说话。她想起那日清晨,清虚子站在谷口,对她说:“等长安柳绿的时候吧。”

她以为那是归期。原来那是诀别。她的眼泪落在竹简上,晕开一小片灰。

“师傅,我回来了。”

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谁。

“我不听话。”

没有人答她。竹屋外只有风声。沈听雪把那截竹简贴近心口,指尖用力到发白。

“我回来晚了。”

苏夜阑站在门口,垂下眼。他没有劝她说“不晚”。因为确实晚了。他们晚了一夜。

而这一夜,神医谷被火烧尽。竹屋后方,有一片老松林。清虚子平日常去松下坐。苏夜阑走到屋外,忽然停住。他看向松林方向。沈听雪抬头:“怎么了?”苏夜阑低声道:“那里有人。”沈听雪猛地站起。

两人沿着竹屋后的小径往松林走。雪地上有拖行的痕迹。血迹断断续续。越往上,越淡。最后停在清虚子常坐的那块平石旁。平石边,有人靠着老松坐着。灰袍。白发。肩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沈听雪脚步一软。

若不是苏夜阑扶住,她几乎要摔倒。

“师傅……”

她声音碎在风里。清虚子坐在那里。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独自望着北方,只是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胸口有一处致命伤,血早已凝住。肩上旧伤被重新撕裂,手中还握着半截银针。那银针深深刺入他自己的穴位,应是强行吊住最后一口气,才从竹屋走到松下。他死在望向长安的方向。

沈听雪跪到他面前。手伸出去,却不敢碰。她怕一碰,师傅就真的冷了。其实他已经冷了。可人总会在最后一点不肯承认里,留出一条缝。沈听雪颤声道:“师傅,我回来了。”

清虚子没有应。

“您不是说,让我给您带长安的茶吗?”

风吹过松针,雪簌簌落下。沈听雪终于伸手,替清虚子拂去肩头积雪。动作很轻,像怕他疼。

“师傅,您又骗我。”

她嘴唇颤抖,声音越来越哑。

“您说很快就去长安找我。”

“您说长安柳绿的时候。”

“您还没喝药。”

“您肩伤也没热敷。”

“您答应过我,不骗我的。”

她说到最后,终于伏在清虚子膝前,哭出了声。那哭声压抑了一夜。从十里外的客栈,到山路,到谷口,到厨房、药圃、药庐、竹屋,她一直忍着。直到看见清虚子。她终于再也忍不住。

苏夜阑站在几步外,转过身去。不是不看,是不忍看。他握紧断剑,指节泛白。清虚子死前,是在这里望北。他想看的,也许不是长安。是被他送走的沈听雪。

很久以后,沈听雪的哭声渐渐低下去。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种空茫的平静。她伸手去探清虚子的脉。明知道没有。可她还是探了。指尖落在清虚子冰冷的腕上。一息、两息、三息、没有,没有一点回声。她终于收回手。低声说:“师傅,脉绝。”这是医者的判断,也是徒弟的告别。

苏夜阑闭了闭眼。

沈听雪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抖,却站得很直。“我要找到大师姐她们。”

苏夜阑点头。“我陪你。”

两人又回到谷中。他们找了很久。在药庐旁的偏房里,找到了两个小师妹。她们相互抱着,身上覆着烧塌的梁木。沈听雪认得她们。一个叫阿芫,最怕苦,喝药时总要唐笑笑哄。一个叫小禾,喜欢跟着林照花学插花,常把野草插进温蘅的药瓶里,被大师姐训了很多次。

沈听雪跪下,替她们把脸上的灰擦干净。

“别怕。”

她声音很轻。

“师姐来了。”

在药圃后墙边,他们找到了林照花。她倒在翻墙入谷的那条小径旁。身边有三具黑衣人尸体。其中一人脸上仍带着诡异的笑,显然中了她的药。林照花的红裙已经被火燎破,手里还握着空瓷瓶。她半边身子靠在药圃篱笆上,眉眼仍是极美的,只是再不会弯着眼说话了。

沈听雪蹲在她身前,将袖袋里的野蔷薇花种取出来,放到她手边。

“三师姐。”

她声音哽住,却努力说完。

“花种我带着呢。”

“长安柳,我也会去看。”

她把林照花冰冷的手合上,让她握住那只布包。

“你先睡一会儿。”

苏夜阑站在旁边,看着那几具黑衣人尸体。黑衣人身上没有明显身份标记,只有腰侧一处极小的暗纹。像一道河,暗河。他眼神冷了下去。

再往厨房,他们找到了唐笑笑。不是在灶边。是在通往后门的小路上。她身前护着两个年纪更小的弟子,手里还拿着一根烧火棍。烧火棍断成两截,其中一截插在一个黑衣人喉间。

唐笑笑平日连杀鸡都要喊半天。可她最后竟也杀了人。她倒下时,怀里还护着一只小布袋。沈听雪认得。那是她昨日清晨被温蘅拦下、没能塞进沈听雪包袱里的糖。沈听雪伸手去拿,布袋已经被血染透。糖块碎在里面,和血黏在一起。唐笑笑的脸上还有一点黑灰,嘴角像是被人擦过,却没擦干净。

沈听雪用袖子轻轻替她擦。擦了一下,又一下。越擦眼泪越多。

“二师姐,你不是说要等我带糕点回来吗?”

“你怎么自己吃糖了?”

“这包你说不许分给苏夜阑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把那只糖袋抱进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苏夜阑垂下眼,胸口旧伤也似被什么狠狠压住。唐笑笑那样的人,本该死在很老很老以后。坐在厨房门口,抱着手炉,念叨年轻时去过长安,吃过多少糕点。而不是这样死在雪夜里,手里握着一根断掉的烧火棍。

最后,他们在药庐后的地窖入口处找到了温蘅。地窖门被烧得变形,却没有被打开。温蘅倒在门前。她身上伤口很多,手中握着一柄短刀,刀刃卷了。她身后,是被她护住的石匣。

沈听雪跪下时,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她只是看着温蘅。温蘅平日衣裳总是最整洁,发髻也从不乱。

此刻她发簪断了,衣摆染血,脸上有灰,手指仍死死扣着地窖门环。沈听雪慢慢伸手,把温蘅的手从门环上掰开。很难。她死时也没有松手。苏夜阑帮她。

两人费了很久,才将温蘅的手指一点点松开。地窖门打开后,里面的石匣还在。石匣里,是神医谷最重要的脉案、药方、几本清虚子的手札,以及一封给沈听雪的信。信封上只有四个字:

“听雪亲启。”

沈听雪看着那四个字,许久没有动。她想打开,又不敢打开。最后,她将信贴在心口。

“大师姐,我会看的。”

“等我把你们都安顿好。”

她替温蘅整理好衣襟,又把那卷被火燎过的脉案放到她身旁。

“大师姐,脉案我带走一份。”

“你别生气。”

风穿过药庐残梁。像有人轻轻叹了一声。

黄昏前,沈听雪和苏夜阑将神医谷所有能找到的人都搬到了杏树下。杏树被火烧过半边,另一半却还活着。枝头挂着没化尽的雪。清虚子在最中间,温蘅、唐笑笑、林照花在他身旁,小师妹们在另一侧。半馒头没有找到,沈听雪找了很久。厨房,药圃,前厅,溪边,都没有。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最后,她在杏树下坐了下来。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苏夜阑劈了几块尚能用的木头,简单搭起灵架,又从地窖里找出几块干净布,替众人遮好遗容。沈听雪没有哭。她坐在地上,把每个人的名字一一写下来。清虚子。温蘅。唐笑笑。林照花。阿芫。小禾。……她写得很慢。每写一个,就停一会儿。像怕写错了,他们就真的找不到回家的路。

苏夜阑蹲在她身旁,低声道:“天快黑了。”

沈听雪道:“我知道。”

“这里不能久留。”

“我知道。”

她仍在写。苏夜阑没有再劝。因为他知道,这是她必须做完的事。最后一个名字写完时,夜色已经压下来。沈听雪把纸折好,放进药箱。又取出自己的针囊。她在每个人身旁放了一根银针。

苏夜阑问:“这是?”

“神医谷弟子出诊时,身上都会带针。”沈听雪声音很轻,“他们走的时候,也该带。”

苏夜阑心头一涩。沈听雪站起来,走到清虚子面前。她跪下,磕了三个头。第一个,给师傅。第二个,给师姐们。第三个,给神医谷所有亡人。

磕完后,她抬起头。额头沾了灰,眼睛却很清。

“师傅,我会活着。”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地。

“我会去长安。”

“我会查清是谁。”

“我会让他们付代价。”

她停了停。又低声说:“但我不会忘记救人。”

“您教我的,我不会丢。”

风从杏树枝间吹过。残雪簌簌落下。像有人终于听见了。夜深后,两人在杏树旁守了一夜。

苏夜阑几次想让沈听雪歇一会儿,她都摇头。

“我陪他们最后一夜。”

他便没有再说。只是坐在她身旁,握着断剑,守着这座烧毁的神医谷。

半夜时,远处山林忽然传来一点细小动静。苏夜阑立刻起身。断剑出鞘半寸。沈听雪也抬头。灰暗的雪地里,有什么东西摇摇晃晃地跑来。一瘸一拐。嘴里还叼着半块焦黑的馍片。沈听雪怔住。

“半馒头……”

那只黄狗浑身是灰,后腿受了伤,毛也被火燎焦了一块,却还活着。它跑到唐笑笑身边,呜咽一声,把那半块焦黑馍片放到她手边。然后趴下,再也不肯动。

沈听雪终于哭出声来。她抱住半馒头,摸着它脏兮兮的毛。“你怎么才回来……”半馒头低低呜着,像也在问她。你怎么才回来。苏夜阑转过身,眼眶也隐隐泛红。

这一夜太长了。

长得像永远不会天亮,可天还是亮了。清晨第一缕光落在神医谷时,杏树残枝上竟有一小片雪化开的水珠,映出微弱的亮。

沈听雪站起来。她一夜未眠,脸色苍白,眼中却不再是空的。

“苏夜阑。”

“嗯。”

“帮我安葬他们。”

“好。”

“然后我们走。”

苏夜阑看向她。

“去哪里?”

沈听雪望向北方。那里山后还有山,山后是长安。可在去长安之前,她要先走长安路。要去司命台,要揭榜,要查谣言。要一点一点,把这场火从灰里翻出来。

“先去最近的司命台听风分台。”

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师傅给我的木牌,总该派上用场。”

苏夜阑点头。

“好。”

沈听雪低头,看着药箱里的那封信。听雪亲启。她终于拆开。信中只有短短几行,是温蘅的字。

“小师妹,若你看到此信,说明我们未能等你回来。”

“不要怪师傅。”

“也不要怪自己。”

“活着,往前走。”

“神医谷不在山中,人在,医道在,神医谷便在。”

沈听雪握着信,眼泪一滴一滴落下。良久,她将信折好,放入怀中。她抬头看着杏树下的众人。

“大师姐,我听见了。”

她说。

“我会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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