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铮”的一声,文余江眼前晃过一抹白影,擦着他的手飞速掠过,在文余江左侧像回旋镖一样划过一道弧线,又飞回到闻鹤沅手中,动作利落干脆。
闻鹤沅的扇子替他挡下攻击,免得锋利的牙齿“吻”上他的手。
文余江趁机收回手,和闻风来保持安全距离。好险,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
而那朵花一口咬上了坚硬又冰冷的玉石,激灵地浑身一哆嗦,扭着身子,一点一点缩回领子里,只留下花苞虚虚搭在衣领边儿上,警惕地盯着外边。
文余江好奇地打量起这朵花,和之前攻击他的大花脑袋很像,只不过这个小了些,花瓣也跟着变得精致小巧。一层层火红的花瓣,像是一簇小火苗,看着比之前的机灵。
“这种时候不要动他,小后生,你下手可真快。”闻鹤沅摇着扇子,冷声道。
文余江抓住了什么点,勾唇淡笑道:“前辈这么有经验,之前遇到过?”
闻鹤沅不语,只是摇扇子的频率快了些。
看来是了。
“咳咳,所以……他为什么会是这副样子,前辈,你们怎么认识的啊?”文余江轻咳,好奇问道。
闻鹤沅摇扇,微微仰头,轻吟道,“这个嘛……”他微微蹙眉,“这个还要从我刚任职掌门那会儿说起……”
“那……有没有简化的内容”文余江打断道。
闻鹤沅瞥了一眼,合起扇子,轻笑道:“我遇见他,救了他,然后分开了。”
文余江沉默片刻,道:“前辈我错了……”
刷一声,闻鹤沅打开扇子,慢条斯理道:“你应该也遇到黑蛇了吧”他的眼睛看向文余江。
文余江正色道:“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闻鹤沅一字一顿道,“我遇到他的时候还是出访南疆,门中弟子汇报,说是几十里外发现大量蛇群出没,一些弟子被卷入,要我去帮忙。”
“那是我刚到南疆的第二天。你说巧不巧,前一天安然无恙,我一来可就有事了。”闻鹤沅垂眸道。
“等我去的时候,遍地蛇块、血迹,不曾有什么弟子的踪迹,只有他倒在地上,我就先带了回去疗伤,就过了一个晚上人就跑了。”闻鹤沅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前辈,你可曾注意过他手臂上的图腾,那些蛇是因为这个才攻击他的吗?”文余江问道。
“这个倒是不在意。”闻鹤沅难得皱眉。“什么图案,你问这个做什么?”
文余江垂眸,淡淡道,“没什么,就是两条交缠的白蛇,之前没见过。”
闻鹤沅看着他的样子,坦然道,“那你为何不直接把他带在身边,那些东西在找他,你顺着他摸出后边主谋不就行了。”
是这个道理没错,只是……文余江没回话,面色凝重。
闻鹤沅似乎看出他的顾虑,接着道:“放心,有我在这,他不会拿你怎么样。”末了一顿,又补充道,“当然呢,你也可以留下他不管,选择权在你。”他嘴上这么说着,却笃定文余江不会把闻风来抛下。
文余江垂眼看向闻风来,却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然苏醒,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身上绑得结结实实的风绳,青色灵力流动,从胸口层层叠叠到腹部。
闻鹤沅看着闻风来的样子,抬手用扇子朝文余江脑袋来了一下,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人松绑!”
“哦。”文余江可怜巴巴道。
随后食指一动,闻风来身上的绳子听话的挪动身子,不情不愿的从闻风来身上抽离。
文余江试探着伸出手,警惕道:“我拉你起来吧。”
坐在地上的闻风来瞥见高出异动,抬头,对上了文余江的目光,愣愣的,似乎是在理解文余江的行为,他看向那只手,半晌,伸出手,抓住。
好暖和,这是闻风来第一次这么感觉。
随着文余江的手慢慢收紧,这种感觉更明显了,自己被温暖包裹,这种感觉,好新奇……
等着闻风来站起来,文余江松开了拉着的手,可手心那种冰冰凉凉的感觉,似乎并未消失。
此时,太阳完全升起。
林间洒下大片大片阳光,轻盈的微风穿梭在林间,拨动着树叶,引起一阵“哗啦啦“,而光影也跟着摇曳。
文余江抬头看看天,时候不早了,不知道张二顺怎么样了。
一番波折,小文终于想起来了他的”要务“。
于是,重新挂好佩剑,正打算离开,却瞥见一旁站得笔直的闻风来。
经过打斗,闻风来头发有些凌乱,洁白的脸上也沾了点灰,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看着文余江。
文余江紧张道:“前辈,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又要攻击我?!”
闻鹤沅神色复杂,上下扫了扫文余江,这孩子人没事吧?
闻鹤沅直言道:“你把人家弄得这个样子,不打算负责吗?”
文余江诧异道:“什么叫我弄成这个样子的?!我才是要差点被他掏心掏肺那个吧!”
闻鹤沅声音轻飘飘的,满是感慨,道:“哎呀,负心汉,鸣凰山怎么出了一个你这样的,啧啧,师门不兴啊。”
文余江无奈道:“好好好,我带上他行了吧,前辈别念叨了。”转身对着闻风来说道,“闻风来是吧,要和我一起走吗?”
闻风来看着他,仿佛未听到一半,神色斑斓不惊。
“这……前辈,你看,他不愿意的。”文余江露出一副很是为难的表情,仿佛自己真心诚意带他走,却惨遭拒绝满满的落寞与无奈。
闻鹤沅瞪了他一眼,装,接着装,你小子比谁都想带他走。
抬手又是一棒子。
“你带不带?”
“哎呦!”
“带带带,我带就是了。”
文余江看向闻风来,人站在原地发愣,表情空白,浑身透露出一种死气。一身衣服,颜色沉重,浓如墨。只有被阳光照耀的地方,那被掩盖的红,才隐约可见。耳朵上的坠子在阳光下,红得鲜艳、红得耀眼,却衬得闻风来有些凄美、孤独。
不对劲,很不对劲,怎么这么安静…
文余江问道:“前辈,他为什么这么安静?他看到你竟不觉得奇怪?”
闻鹤沅整理衣襟,平淡地抛出惊天巨闻,“他看不到我,只有你可以,哦,对了,忘记说了,他五感丧失,你说话他听不到,他看到的只是你的灵体,也算不上是看。”
“什么?!前辈,你怎么不早说!”文余江震惊道。
闻鹤沅甩了甩扇子,谴责道:“干什么干什么,小点声,关爱老人人人有责。”
在文余江鄙夷的眼神中,轻咳道:“那什么,不影响,早说晚说都一样,我也是刚察觉,当时匆匆见了那一面,人就跑了,我能知道什么呀!”
看着文余江狐疑的表情,闻鹤沅道:“怎么,不你信我?”
文余江点点头,道:“有点。”
闻鹤沅深深叹一口气,以摆烂解决一切,道:“那你别带他走了。”
“哎呀,好前辈,我不问就是了,我带他走行了吧。”文余江道。
他轻轻的走到闻风来身边,果不其然,闻风来并没有理会他。
文余江思考着,该怎么把人带走。直接说,肯定不行,这人不会理解;直接上手也不好,万一被咬了,文余江皱着眉想。这时,却起了微风,文余江心一动,便有了主意。
文余江抬起手,在空中一捏,捻出一缕风,手指不断搓动,直接搓出一股绳,这根绳子似乎很有灵性,扭着细长的身体绕在文余江的手指上。
“去吧。”文余江轻声说,“就,绕在他的腰上,自己系好就行别乱动。”绳子听了命令,扭着蒲柳腰,缓缓缠在闻风来的腰上,给自己打了一个漂亮的结,扭了两下就乖乖呆在那里不动了。
“真听话,不错。”文余江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呆呆的闻风来终于有了动静,低下头,看着缠在自己腰上的绳子。他伸出右手拨动着看似虚无的绳子,手指苍白如玉,骨节分明,食指与中指之间的缝隙,还藏着一颗小黑痣。
绳子上的波动从那头传到这头,轻轻蹭着文余江的皮肤,痒痒的,好像指尖轻轻划过一样。
文余江手一颤,忽然觉得脸一阵火热。他胡乱薅了一把风,编了一个小玩意塞在闻风来手里,分散他的注意力。
闻鹤沅在一旁把玩着扇子,笑而不语。
“不过眼下,还有一则要事要先解决。”文余江轻咳道。
说完,从怀里被摸出一张符纸。这张符纸有些皱巴,纸张也很粗糙,符文的颜色也并不是很鲜艳。文余江夹着符纸低声念着口诀,随后一抛,“寻踪!”脱手的符纸仿佛有灵性一般,绕着四周转一圈,左顾右盼,空中徘徊许久,最终飞向东北方向。
这次居然可以了,果然是雾有问题。
闻鹤沅好奇地道:“你这是做什么?”
文余江言简意赅,“找人。”随即又补充道,“或者说是鬼。”
闻鹤沅笑了,道:“这是有把握了。”
“算是有点头绪。”
“那就,走吧。”
文余江跟着符纸走在最前头,闻鹤沅还有闻风来就在他身后。
符纸悠悠飘转,空中探路,文余江的眼睛就黏在它身上。
走了没几步,又想起什么,文余江眼神一怔,随即开口问,“对了前辈,你可知你寄身的金珠什么来历吗?”
闻鹤沅声音从后边传来,“你说金珠啊,这珠子名叫五行珠,一共有五颗,顾名思义,对应五行元素,是当年竹梧……我的故友所赠,你的属金元素,也是当年我的那颗,至于为什么被封印到珠子里,我也无从得知。”闻鹤沅手指摩挲着下巴,想不出所以然。
竹梧……文余江心里默念这个名字,飞星流火六月阳,金光凌冽腊月雪,说的是少年闻鹤沅和他同行的剑客,曾经名噪一时的双剑客。
那位剑招似火如阳,名唤竹梧,自南洋渡海而来,不过,这位徐侠客,虽然身为少年,但天赋异禀,剑技更是一绝,相传其自创剑技焰火羽阳十二式,能引百鸟共鸣起舞,每一式焰火相伴,姿态各不相同,威力也是不同凡响。
各门派诚邀他加入自家门派,不过最后他留在了鸣凰山。也是因为闻鹤沅,两人形影不离,亲密无间,坊间戏言,二人上辈子一定是夫妻,所以这辈子才会比亲兄弟还要亲。
不过,可惜了。少年惊艳了时光岁月,才会被上天早早召回。在这世间如昙花一般,缓缓地开了,却匆匆地谢了。
文余江听着有些走神,待闻鹤沅说完后,眼神时不时瞥向闻鹤沅,轻咬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闻鹤沅本以为他是要问自己和故友的相知相识,心里偷乐,美滋滋地编写一篇小文章。打算情真意切地娓娓道来,毕竟嘛,小年轻都喜欢这个。
闻鹤沅轻咳,摇着扇子装模作样地道:“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前辈我没什么顾忌的。”
听闻此话,文余江面露喜色。
“当真?”
“当真。”
闻鹤沅都想好用哪一句开始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文余江来了句,“你生前又留下什么秘密宝库,或者什么,暗格,宝匣钱财之类的。”
闻鹤沅:……
心里准备还是准备的少了……
只见他缓缓飘向前来,蹙眉道:“既然你诚心诚意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他飘在文余江身侧,幽幽道,“没有,什么也没有。当时死的匆忙,全尸都未必留得下,更别说是财宝了。”末了又补一句,“他不用你费什么心思,就当作一个物件,其他的什么都不用你操心。”说完,又摇着那把扇子,沉默不语。
“你不是掌门吗?”
“我是掌门,但不是贪官,我是有道德和尊严的!”
“可是……”
“再说我就打人了!”
文余江话还未说完,闻鹤沅飞来一记眼刀杀。
“好了,我闭嘴”
切,小气鬼喝凉水,不问就不问。
文余江:真的没有吗,我可是你亲亲门派正宗一脉相传无杂交的弱小徒孙唉……
闻鹤沅:你就算是亲亲门派正宗一脉传承无杂交的瑰宝吉祥物也不行!!
文余江:我是瑰宝吉祥物,万事不求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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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忆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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