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果出来,徐主任走过来,语气带着些责备地给在一旁站着的凇席年,交代后面的注意事项。
“年轻人,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太压抑了,身体承受不住,又空腹喝那么多酒水,几个胃够你折腾?之后清淡饮食,禁烟禁酒,辛辣刺激,生冷食物都停一段时间。”
“好,麻烦您了徐主任。”
凇席年心里默默记下,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缴费单,感谢地说道。
从急诊室转移到了VIP的私人病房,凇席年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震动的手机,看到高林的消息提示。
有些好笑,他竟然没敢直接点开,看了一眼还在床上处于昏迷状态的姜明锡,凇席年坐电梯到了住院部楼下。
手机解锁的瞬间,凇席年感觉风似乎迷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拼凑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读进去第一句话。
周围的空气有些沉闷,像是还没有脱离几个小时前的海上路程一样,空气里还夹杂着丝丝湿润的气息,凇席年感觉自己的嗓子里面干疼苦涩,下意识的从口袋里点了根烟,没抽,只是夹在手指尖看它慢慢地燃烧着。
再转头去看手机上的文字时,已经可以轻易的略读结束了。
“同学你好,我可以认识你一下吗?”
刚转入这所学校的时候,姜明锡,就坐在那座亭子里写生,阳光明媚,刺眼的光芒铺照在前面大片的绿色草地上,亭子被一棵年岁已久的柳树映照着,显示出在太阳辐射下的独一片阴凉。
姜明锡坐在阴影与阳光交接的地方,顺着光线看过去,细腻的肌肤上渗着些许汗水,湖蓝色的短袖显得皮肤更加的白皙,一瞬间的对视凇席年看见了那双棕色的眼眸,他从姜明锡的面前走过,最终返回到亭子中。
凇席年从凇黎当时给他买的小洋房里搬出来,回到了学生宿舍,他看姜明锡的时候总感觉有些违和,后来才知,他是为了追林木,特意瞒了身份。
姜明锡和凇席年是大四的学生,林木要高一年级,姜明锡即将同门的师兄。对凇席年来说,没追到就是没结果,他喜欢姜明锡。
那时候他刚回国,带着二十多年来头一次喜欢上人的激动,凇席年小心翼翼地计划着追求姜明锡。
“你这么做不对啊,凇席年,上来就约人家吃饭,你这和直白地告诉人家我想和你上床有什么区别?”
凇席年盯着手机上的消息发呆,开始几天他约饭姜明锡,对方还保持着礼貌回应没时间,再问的时候已经没了音讯。
他以为姜明锡是真忙,结果和朋友出去吃饭又碰到林木和他,凇席年就盯着手机一直看,室友葛浩看着凇席年的样子终是忍不住提醒。
“我没打算和他上床。”凇席年反驳,他是真把姜明锡当成自己喜欢的人珍惜的。
“你没有这种想法,不代表对方知道啊?”
葛浩坐在凇席年对面,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态拍着凇席年的肩膀,“这种时候想请对方出来吃饭,要么是你有恩于对方,要么,就是认识,你看看你属于哪个?”葛浩点到为止,他知道对方能够明白。
于是,艺术学院大四专业课展览策划与设计的课堂上,突然多了一个人,坐在姜明锡的旁边。
看着凇席年一脸认真听课的样子,姜明锡想说的话终是咽了下去,他以为,凇席年会像以前的追求者一样,借着上课的名义坐在他旁边出言骚扰,已经做好收拾对方一顿的准备,结果凇席年真的是来听课的,上课认真甚至还会严谨的记录课程笔记。
于老头的课空旷的前两排里就只有他们两个,和老师课堂上熟练的互动让于老头对他赞不绝口,时间长了,凇席年上这门课的积极程度比他还高。
结课作业的选择很多,两个人都选了画展策划的汇报展示。
不断的看展,选地方,准备策展方案书,几个人分工行动,姜明锡不得不承认,凇席年是个很好的搭档。
约定好的时间对方从不迟到,讨论的时候有自己的见解,专业程度让姜明锡承认确实是入门了,凇席年的出行向来都是专人接送,因此他们不必再为出行而困扰,众人井井有条的规划着课程大作业。
葛浩他们看见凇席年对作业这么上心,也没好意思继续在他面前出谋划策。
下午打球回来的路上,凇席年接到了姜明锡打来的电话,“凇席年,我这边出了点事,下午我可能过不去了。”凇席年听到姜明锡的声音有些抖,走路的步伐慢了下来,“需要我帮忙吗?”,他谨慎而克制的询问对方。
“不用了,林学长下午晕倒了,我刚把他送到医院。”
姜明锡没什么犹豫的说出来,凇席年听到对方称呼林学长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太长时间没有碰面,他都要忘记林木的存在了。
短暂的沉默,随后开口回应,“好,有事联系我。”,话音刚落,手机屏幕就变黑了。
前面走的几个人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其中一个过来拽着他往前走,“怎么了?接个电话心情都低落了几分。”
葛浩在前面看着,猜到了电话的内容,他和凇席年对视了一眼,很快移开了目光。
回寝后天色降下来,众人又哄哄闹闹的准备出去吃饭,凇席年没什么心情,本来计划的是下午和姜明锡确定下之后的展示排布,现在时间空下来,他一个人也没劲头,正准备开口拒绝的时候,三个人不由分说已经架着他往外走去。
从外面走进面馆,一阵凉气扑面而来,凇席年环顾了一圈,店面不大甚至有点拥挤。
老板就在透明玻璃对面抻面,煮面,喊着号,煮面的水蒸气透过小窗口若有若无的努力往外飘着,四周都是聊天的声音,四个男生,坐在一张木桌上,瞬间衬托的桌子小小的。
葛浩去前面点餐,三个人坐在桌子上,何旭棉和蒋波看着坐在对面的凇席年,两人互相挤兑着胳膊,想开口又怕有点尴尬的样子。
最后还是蒋波受不了,转身去拿了四瓶啤酒过来放在桌子上,酒瓶轻磕出的声响打破了一时间有些凝固的气氛。
“那个……凇席年,你也别太在意。”
蒋波抓着一个红色的上面沾了点油的开瓶器,一边低头开着一边说,空气中溢出来一些酒水的味道。
“我们绝对没有偷听你讲话啊。”何旭棉在一旁赶紧补充着,害怕他们的冒昧让对方感觉不适。
因为是刚住进来,有什么活动寝室的其他三个人都会叫上他,凇席年不怎么和他们聊天,少数的话题也是关于姜明锡的,他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甚至有些冷漠。
葛浩拿着机子打出来的票慢悠悠的走过来,把票往蒋波的头上敲了敲,示意他过去挡住自己的座位了,“在聊什么?”
“我。”凇席年端起茶杯不紧不慢的吹了吹,喝了一口。
葛浩抬头看了其他两个人一眼,坐下把票扔在一边,蒋波实在是看不过去这种扭捏说话的情形了,干脆的开口说道:“不是安慰你凇席年,你的竞争对手,可是小说里白月光的存在。偶尔的战败无伤大雅。”
话音落下,气氛反而轻松了起来,“这哪是白月光,人家白月光不都远走他乡吗?”
江旭棉拿过一瓶酒边说边倒在自己的杯子里,泡沫咕嘟咕嘟的往上飘。
“你们还对小说有研究?”
凇席年在一旁打趣,他倒是没想到白月光这个比喻。
“他们不是单身狗。”葛浩笑着在一旁补充,把自己的杯子往江旭棉的面前推了推。
“总之,作为室友以及你的朋友,我们还是会支持你的。”
凇席年没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听到这句话,他笑着举杯和其他三个人磕了一下,老板喊到他们的号了,四个人把面端过来的时候,再聊天就已经自动换了话题。
凇席年低头尝了一口面条,软的,带点筋道,这个时候的面条已经入味了,吃一口嘴里都能尝出汤的鲜咸,白色的骨汤里面摆着几根绿菜,一旁盛着虾仁与口蘑,看起来好看,吃起来也不错。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江旭棉在旁边期待的问着,这家店已经有一些年头了,店铺小小的又开在街巷里面,光顾的一般都是老顾客,行人路过看一眼,纵是内里陈设干净也总感觉是“苍蝇馆”。
江旭棉是第一个发掘这家店的,蒋波和葛浩也是他带过来的,两人一吃就彻底爱上了,他觉得,凇席年作为寝室的一份子也该加入,但是他又有些忐忑。
“好吃。”凇席年又吃了一口面条回应道,和家里厨师做的面条比起来,多了一丝烟火气和饭香。
临走沾他们三个的光,老板给他们打了个折上折,四个人顺着校园的河水慢慢的往回走,晚上的时间,因着夏日湿热气息的包裹,岸边也不自觉地染上了些河水的冷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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