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雨终于落了下来，细密的雨丝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与凄迷之中。
皇宫太极殿内，气氛却比外面的风雨更加压抑，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朱温一身戎装，大马金刀地坐在御阶之下，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剑尖还滴着不知是谁的血，在光洁的金砖上汇聚成一小滩刺目的红。十二岁的小皇帝李柷缩在宽大的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单薄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中满是无助与恐惧。
“陛下，天命难违。”朱温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大离的气数已尽，不如顺应天道，将这天下交于有能者治理，也免得百姓再遭屠戮之苦。”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发一言，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御史大夫李甫死死低着头，冷汗浸透了官服，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雨幕的宁静。
“砰！”
两扇厚重的宫门被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猛然撞开，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倒灌而入，吹得殿内的长明灯疯狂摇曳，光影在众人脸上乱舞。
楚青云逆光站在门口，暗红色的官袍已被雨水淋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身形。他左手死死捂着右肩的位置——那里正传来苍无惜脱臼的剧痛，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骨缝里来回切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宛如暗夜中出鞘的利刃，寒光凛冽。
“魏王好大的威风，逼宫逼到陛下面前来了。”楚青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震得人心头一颤。
朱温眯起眼睛，看着这个平日里清冷自持的刑部尚书，冷笑道：“楚大人，你不在府中好好待着，跑来送死吗？”
“臣来护驾。”楚青云缓步走入殿内，每走一步，右肩的幻痛就让他呼吸一滞，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走得极稳，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远在几条街外的一条幽暗巷弄里，刚刚翻墙落地的苍无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两名早已埋伏在此的黑衣杀手截住了去路。
这两人是朱温安插在楚府周围的暗桩，见苍无惜逃脱，立刻拔刀相向，杀机毕露。
“魔教余孽，受死吧！”
刀光如雪，带着凛冽的杀气直劈苍无惜的面门。苍无惜左臂脱臼无法发力，只能狼狈地向后仰倒，身形踉跄。锋利的刀刃擦着他的胸口划过，瞬间割破了单衣，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赫然出现，鲜血喷涌而出。
“嘶——”
苍无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这疼痛还未散去，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股撕裂般的痛楚顺着血液逆流而上，跨越了半个长安城，毫无保留地砸进了另一个人的神经里！
太极殿内，正准备拔剑的楚青云猛地发出一声闷哼，身形一晃。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触目惊心。与此同时，他胸口的官袍竟凭空裂开了一道口子，底下露出了一道与苍无惜一模一样的、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师尊！”一直跟在身后的萧寒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却被楚青云抬手制止。
就连对面的朱温也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楚青云！你果然有问题！堂堂刑部尚书，竟然沾染了魔教的邪术！来人，给我拿下这个乱臣贼子！”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禁军如潮水般涌上，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楚青云捂着胸口，感受着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了苍无惜此刻的处境——他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受了伤，而且……正在流血。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戾从楚青云心底深处爆发出来。那是属于魔教的嗜血本能，被他用十年的理智死死压制着，此刻却因为苍无惜的受伤而彻底决堤。
“想抓我？”
楚青云缓缓抬起头，原本漆黑的眼眸底端，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猩红，宛如地狱爬出的修罗。他反手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仿佛在渴望鲜血。
同一时间，小巷里的苍无惜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陌生的、冰冷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连带着连脱臼的左臂都奇迹般地恢复了几分力气，痛楚也似乎减轻了许多。
他知道，这是楚青云的力量。那个疯子，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来为他止痛。
“想杀我？那就看看谁先死！”苍无惜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借着那股借来的力量，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面前那名杀手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滚烫而腥甜。
而在太极殿内，楚青云同样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旋风。他不再使用正统的道家剑法，而是使出了失传已久的魔教秘技——修罗泣血。
剑光所过之处，禁军的惨叫连连。楚青云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要害，不留一丝余地。但他胸口的伤口也在不断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触目惊心。
他在用自己的命，给苍无惜铺路。
不知过了多久，小巷里的最后一名杀手倒在血泊中。苍无惜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但他还活着。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满了别人的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受制于这该死的痛觉共享，楚青云就会为了保他而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哪怕与天下为敌。
“师尊……楚青云……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苍无惜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在太极殿内，战斗已经接近尾声。朱温看着满地狼藉和那个宛如魔神降世的楚青云，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忌惮。
“楚大人好身手。”朱温阴沉着脸，握剑的手紧了紧，“不过，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改变大局吗？”
楚青云拄着剑，勉强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胸口的剧痛已经渐渐平息，这意味着苍无惜暂时安全了。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冷硬如铁的清明，淡淡道：“魏王想要这天下，可以。但今日，谁也不能动陛下分毫。”
说罢，他猛地转身，不顾身后的刀剑威胁，踉跄着走出了太极殿，背影孤绝而决绝。
他必须回去。回到那座听雪轩，回到那个小畜生的身边。因为他们的命，早就绑在了一起，不死不休。
而在大雨滂沱的长安城另一端，苍无惜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朝着安仁坊的方向走去。他没有逃远，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走到哪里，那个人都会找到他。
这场以血为契的宿命，才刚刚开始。
新作连载中，随缘更新，祝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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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