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是仗着老爷子的背景，这边有你什么说话的地方，一个公子哥没受过人间疾苦上了军校就以为自己能打仗了？你以为是谁让你直接任职参谋处的？凭你打的那几个鬼子在战场上算什么功绩？”穆程娇边倒茶边说，看着弟弟瘦了许多，想着中午给他加餐便安排了仆人。

“有背景没什么不好的，在范围内发挥更大的价值，我本来就是想明白的，命都不要了，能利用上的背景资源就都要利用上，能前线打仗就冲锋陷阵奋勇杀敌，能升职提拔了就指挥打胜仗，国民党能打就跟国民党，**能赢就跟**，哪里那么多条条框框，也用不着你在这指指点点，这次回来不过是想跟你和妈再见见面。”没曾想来的突然，母亲去其他太太官邸打麻将了，只见到现在这个战火局势，还能穿着真丝睡衣在公馆喝下午茶的姐姐，都是靠着那个搞物资的汉奸姐夫。

“这仗能打赢吗？打了多少年了？你姐夫这跟着新政府这才是正路，识时务者为俊杰，辰光，你不是一直很醒目的吗？怎么？和五妹学起来轴了？要有自己的理想抱负了？你可是她亲哥哥，她心里只有那个许景行，你这么样也是不能得到她的心的。”穆程娇揶揄道，自己弟弟对五妹确实不同，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能让他坐实了自己不是穆家亲儿子的传闻，这样提点道。

“你发的哪门子风？我之前只道是这享乐安逸没什么不好，老爷子有这条件，我也不像大哥他们非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纨绔子弟享乐余生怎么不好？可是庄程娇！我的亲姐姐！你睁开眼看看，日本人杀戮欺辱残害咱们的事情你见的少吗？你现在住的南京可是被屠过城的！在报社我接触的现场多，可真相近几年是越发的不能报道了，亲眼看过了被子弹贯穿血肉模糊的小娃娃的脸、亲自走过了堆成山的死人，在这场战争里没有人能置身事外的。”

“就是如你所说，他们占领了南京、杭州、上海，这维持会、新政府都是中国人，日本弹丸小国没多少人，以后还要中国人自己管的，慢慢的就又恢复往常了。”弟弟说的这些穆程娇不想看也不想知道只自顾自把她的想法一股脑灌给辰光。

“被日本人占了自己的土地、庄稼、工厂、矿产，能有你好？我看他们是要把中国人灭了种的！死在战壕里好过亡国奴！”穆辰光有些激动的放下茶杯。

“退一万步讲，就是被占领了，全都给日本人了，凭着老爷子的势力，去国外避难，好过你把小命丢在这边！”

“糊涂！都跑了都能跑掉吗？都躲了都要躲去哪里？世界上哪里能是你庄程娇的家？！能是我们的家？再好那也是别人的国家，以后要仅存的几苗中国人全世界流浪吗？我们世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活着，几千年了都是我们的，凭什么跑？凭什么躲的是我们？凭什么把这河山拱手让人？你也算是被老爷子正正经经养大的，现在卑躬屈膝的讨要鬼子笑脸，你和姐夫能跟着汪伪政府干，我他妈可干不了！要跑也是把日本鬼子打跑了！让他们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去！”穆辰光说着便站起身要走。

“我和你说不明白，这大道理说的好听，等你死在哪个山沟子里，你让我和妈妈怎么活，要打仗有别人打，你就别凑热闹了辰光，算我求求你了。”程娇自知弟弟也是有他们穆家的轴，可这个宝贝弟弟，她确实有些不忍看着就这么跟着他们瞎胡闹打仗去，现在当兵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和妈妈保重，姐，跟着姐夫没好，要我说尽早离得远点，父亲那边也不是没有缓和，你和妈的安全还是能保全的，你们真的出国我在部队也放心。”

“你姐夫现在可是大红人，老爷子那边上次已经闹得那么僵，把我赶出来，不到万不得已我才不回那边呢，你就别操心我们了，要是你有什么困难，你姐夫能说上话的，尽管来找我”虽然知道他也是瞧不上，到底还是说了这话。

“姐，他现在是汉奸！这古代就是通敌的叛徒！要凌迟的！你自己想明白，他这样在当今世道，最后也是不得好死！你早离了他吧。”辰光一直顾忌姐姐颜面，时至今日，看着姐姐住在汪伪政府给的官邸，依旧摆着在上海穆家旧时的排场，外面都血流成河饿殍遍地了，她这样下去早晚被牵连，就这么刀子一样的话语说出口了。

“你走吧，缺什么的和我说，多了就不留你了。”穆程娇现下再说不出话来，李广严对她是好的，旁的军阀太太们羡慕不来，投了新政府还是官儿也没多娶几房太太，自己靠别人养贯了，以前在家是靠老爷子，现在是靠丈夫，离了他，自己是不知道怎么过活的，何况还有孩子，辰光哪里懂得，女人在这世道能这样活着都是享上福了，她这样想着，送走了弟弟，回到卧室看着熟睡中的儿子，真觉得跟着新政府没什么不好，谁做这个国家的主和她什么干系，广严是不论哪个当朝都能有官儿当，只要月月有晌有银子，有时兴的衣服穿，吃喝不愁把孩子养大……这样想着便睡着了。

“我们占领了中国，你们的土地就是我们的土地，你们的月亮就是我们的月亮！”李广严猛然在睡梦中惊醒，又是鬼子对自己说这句话，今天已经是第三次被点去诫勉了，看着旁边熟睡的娇娇和孩子，或许这次也过不了这个坎了，自三个月前调任“戒烟总局”多次因为办事不利受到上峰苛责，可这戒烟总局谁不知道日本人打着戒烟旗号以官方名义卖鸦片，这是又要搜刮最后这点钱运去日本，又要把国人都用烟瘾熬尽了，成不了器了，现下这个国像是里里外外生了蛆虫的破棉袄子，糠酥，他看着倒在大烟塌上的毒鬼心底更是死寂。以前都负责军需，油水不少，上下打点的到位换到哪个领导都离不开他，现在日本人做主了，要的不是那点黄鱼，搞大烟的事情思索再三做不了，他渠道沟通叶青，暗地里拦截住几批大烟运输私下已销毁。李广严这日上班前交代娇娇，鬼子近日张狂的紧，不如回杭州老家或者上海父亲那边缓和一下关系，说要是定下回去把保险柜的黄鱼带上，撸子在枕头下面，出发就拿着傍个身用。

隔日李广严被扣在了宏济善堂，两日未归，程娇派人打探无果，殊不知是被日本特务带走追问一批丢失的鸦片，已然是拷打半死。

三天见不到李广严，程娇是担心的，正打扮出门亲自去问，一队人马闯入大堂，程娇见都是带着刺刀步枪的日本人，预感形势不好，立马从楼梯上跑回婴儿房，安顿奶妈孩子走后门让投奔上海找父亲，自己下楼应对，也等着广严回来，此刻她还不知道汉奸李广严已经被打死在了牢房。

日本军官早就听闻这李广严的老婆是个漂亮的少妇，李广严死了，本来清算用不着他来，现在借着抄家找鸦片的机会趁机抢回去，如今看了眼楼梯迎上来的女人，名不虚传啊。

“长官，这请问是怎么回事？不知我家广严…”未等说完被这个日本军官拖着她手腕进了卧室，见状已是惊恐，立马跪下“长官，不知您是何用意，我丈夫李广严是新政府官员，我父亲是上海的帮派主事，有什么咱们客厅说”穆程娇一边跪着求饶一边朝床头望去，床头柜里放着给奶妈后剩下的一包黄鱼，枕头下面是广严留给她的花口撸子，不到万不得已还是说几句软话，给些黄鱼解决眼前劝走他们吧。

“李广严私吞鸦片，昨天已经被我们处刑，今天来是搜缴私吞清算家产，到是你跟我走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军官蹩脚的说着国语拽起穆程娇的手往床边拖。

听闻李广严已死，没等回神，手腕的疼痛上来，孩子有父亲那边照顾自己是安心的，穆程娇被拉拽着倒在床上，一滴泪滑到耳边。

其实日本军官是没感受到穆程娇的任何反抗的，不过是个漂亮的柔弱女子，已经倒在床上等待他了，穆程娇没有十足把握是不敢开枪的，她的枪法不佳，还是小时候被老爷子教着和兄妹们一起糊弄了事，自己从没认真学过这舞刀弄枪的，女人把自己打扮好看嫁个有本事的才是正路。想着往事，如此便半撑起身体挡在枕头前一手解开了两粒衣扣，看向日本军官“那长官可要说话算话啊。”

程娇单手将军官的头环抱在胸前，左手摸索在枕头下的枪，侧身迅速上膛抵在他太阳穴，??！血浆炸裂，腥气扑鼻，程娇干呕，子弹穿过，划伤了环住脑袋的右臂。

外面听到枪声，推门而入看到的是面目全非倒在床上的长官和华贵床单上的血污，一边站着的女人像个疯子，头发披散，胸前大片血迹，举枪对准他们。

砰砰砰，程娇数着发数，尽可能的瞄准，躲避，他们冲上来回击，砰砰，五下，倒了两个，很好，不亏，最后一发抵向自己，举枪，程娇闭眼恍看到李广严和孩子，她想“广严，今生就走到这里了”。

备注：勃朗宁M1910手枪（“花口撸子”）弹容量为7发，9mm弹药。M1910手枪采用四重保险机构（手动保险、不到位保险、握把保险、空弹夹保险），结构紧凑（仅27个零件），故障率极低，多用在警用自卫武器，强安全性和可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