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辰光,今天是七夕,为什么什么都没有呢?”一大早被堵在报馆后门的辰光抬头看到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孩,哦是她,真麻烦,纠缠不清,真是不喜欢和未经事的小姑娘一起,不过是有些有趣的女孩,一同吃过几餐饭,不知道她还想要什么。
一个厌烦的眼神“我最讨厌不请自来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说好带我出去玩儿的,都好久没见到你了……如果不在这等你我怎么能见到你呢?”五点就起来的姑娘,生怕错过堵门的时机,化好妆早早就跑来报馆后门,她精准的找到辰光的摩托车,背着书包在门口来回踱步,她怕他,怕他生气,可也怕见不到他,所以怎么办呢,在这里起码能见到一面吧。其实她喜欢什么呢,有点模糊的,她知道那些放浪不羁和不务正业不是他的本色,她喜欢那日在夕阳照射下他研究版面时候的专注,但是他并不在意,因为她听到过辰光和关系好的女记者谈论她,“工作第一,她叫我出去真是没那么想见,不过要是你约我肯定马上到。”……不被人喜欢,就会很卑微到尘埃,会给他找理由,人家不喜欢嘛,干嘛一厢情愿,可是,她没仿佛办法停止,也没办法喜欢旁人…
“真是以自我为中心都说了不想见你,找来单位干什么?!你的人生除了谈恋爱无事可做吗?”
“我想你…我很久都没见到你了…”
“我们是什么关系?七夕和你有关吗?”
“我…”没有关系,就没有权利要求他什么,是啊他是自由的也从未给过什么承诺,除了在堵在门口,见怕是都见不到了,可是又不舍得放弃,好像在自己眼中他是有光辉的存在。
看着女孩远去的身影,辰光转身走向新闻现场。
1937年8月12日,七夕,如果把镜头拉远,这是淞沪会战前一天,三天前8月9日,上海发生了“虹桥机场事件”日本海军陆战队中尉大山勇夫和士兵斋藤要藏,驾车强行闯入上海虹桥军用机场,不听哨兵劝阻并开枪射击,被哨兵当场击毙…,日本要求中国保安队撤离上海,他们要对上海下手了!
新闻人的敏感,让辰光有所警惕,88师87师德械部队都赶来上海,此刻的上海即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暴风雨,而羸弱的中国……此后的命运将如何呢,此刻他得到消息今天政府将照会各国驻华使节,他明白,如果自身不强大而转求外部调停是无法阻止日本人想要侵吞中国的野心,此刻他又能做什么呢?如实的将即将到来的战争和一线的战况进行图片和文字记录么…留存给后辈让他们知道当天的真相,那么打赢了胜利了还好,又或许我国就此被日本占领,土地沦为他们的土地,人民被他们欺辱,到那时,什么是真相,或许由不得自己书写……他掌握着战况的讯息,心情更是沉重。
他赶去上海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所在,这里必将是一场血战,提前找好隐蔽,13日…开战了!
上午,88师向“八字桥”搜索前进,遭日军炮击,激战两日…失败,装备悬殊战士进攻就会死亡…他用相机拍下阵亡战士堆积的尸体,趟过血水…
15日,吴淞路,他们开始屠杀居民…此刻握着手中的相机他深感无力,多想此刻手中是刀,一下下捅向日本人,可作为记者,相机是他手中的刀,他隐蔽在尸体下面,感到人体的沉重冰凉和血腥味,拍下吴淞路的平民惨死路边与血流成河,是断腿残肢,是血腥满地。他几夜未眠警醒躲避,晕死在尸体旁…却紧紧的把相机护在身下。
是父亲的人清捡尸体见到他带回了家,醒来是明亮的吊灯、家人的关注,仿佛昨天的经历是一场来自地狱的电影,他走过,闻过,接触过…此刻在租界的他割裂,起身要把照片清洗出来!要留下痕迹!他走向报馆。
包满意?这个家伙怎么还在,看着趴在他办公桌的女孩,战时没人管吗?他并不在意,进到冲洗室又是一夜。
早上满眼血丝的辰光推开暗室的门,包满意拿着包子,发呆的看向他。
“包满意你想怎么样?”
“我想和你一起,在这里呆着就行”
“你家里人呢?”
“大哥在山西、二姐在警察厅、父母去香港配合制药…”
“你留守了?”有些惊奇,这个小姑娘被自己留在租界?
“家里有保姆…有安保…有厨娘…可是我想和你一起,我很安心。”眼睛正正的看向他“给你吃点吧,虽然不是我做的,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吧。”
“你想做什么”
“和你在一起”
辰光看着这个姑娘,心中有些温热,他把收集的日本对国内开展文化摧毁资料从保险柜里搬出来:“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但如果看完这些,你坚持,可以和我一起开展这项工作。”
这是五捆整理保存妥当的文献资料,在最上面的是《大公报》,包满意看到“东方图书馆被日军焚毁,大量古籍孤本永失!”的一些字样。
辰光:“1932年1月你还小,日军轰炸了商务印书馆和东方图书馆。”
东方图书馆40万册中外文图书焚毁,包括大量宋元明清珍本善本、地方志及孤本杂志…
小的时候顽皮,辰光最喜欢去二舅工作的商务书馆看古籍志怪小说才子佳人经史子集…去东方图书馆看书一呆就是一天,辰光说曾经五层大楼的东方图书馆全被焚毁一空,纸灰飘飞十里到了外,火熄灭后纸灰没到膝盖。
现在还记得不顾家里阻拦跑去现场的他闻到书籍烧焦的烟灰味,那是千年智慧烧尽的绝望的味道。
…当得知商务书馆被炸,记忆中那个浩瀚书海的宝库被日本人毁了!“是1932年1月29日,日军飞机对着书馆总厂投下6个炸弹!”他语气渐渐激动。
包满意看着辰光本就泛红血丝的眼睛,此刻更是燃起了愤怒惋惜仇恨!“总管理处!编译所!四个印刷厂!仓库!尚公小学全都烧没了!”忽然辰光仰天笑了“哈哈哈哈全都没了!我当是做梦呢!46万本书!全没了!最全的地方志、四千本善本古籍!在世界上用永远消失了!”
辰光的红眼瞪向包满意,满意从未见过如此的辰光,他愤怒,几近癫狂,他双手拍向桌面“我恨不得把日本人撕碎!我恨不得把他们全都从人间拖向地狱!永远承受炼狱里的火烤!”
“可我们的那些流传千年的古籍呢?永远回不来了!成了灰烬!”辰光眼中泛起泪痕……
辰光这些年一直在搜集日军对中国文物、古本书籍、图书馆博物馆等方面的摧毁证据工作,当时商务印书馆提出了“为国难而牺牲,为文化而奋斗”的口号,辰光也在协助商务书馆编写《上海商务印书馆被毁记》。
后来包满意从在做地下工作的大哥包如雷那边得知当时日军司令盐泽幸一曾说:“烧毁闸北几条街,一年半年就可恢复。只有把商务印书馆这个中国最重要的文化机关焚毁了,它则永远不能恢复。”
但包满意和辰光的收集工作并没有阻止日军“整个消灭我国之文化机关,使之无书籍可读,无材料可资研究”的目的。
因为在1937年12月的南京,日军进行了“文献扫荡”…他们在实施南京大屠杀的同时,成立的“中支占领地区图书文献接收委员会”,劫走了88万册图书,当时的南京是国民政府所在地,汇集收藏了大量极其珍贵的古籍善本和重要政府档案…全都被日本掠夺。
南京被日本人蹂躏成为血肉堆砌的死城,南京城收藏的古籍也从此消失在中国大地。
我们中国千年的典籍就这样被日本人烧了、毁了、掠夺了…我们的国人就这样被日本人虐杀、奸了、实验了…什么弱国无外交,弱国什么都没有,月亮都是别人的。
背景(淞沪会战时间淞沪会战的时间是1937年8月13日—1937年11月12日,是全面抗战初期中日双方在上海及周边地区进行的规模最大、战斗最惨烈的战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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