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污流之下

黑暗是彻底的,像浓稠的墨汁灌满了耳道。

除了水流湍急的哗哗声,只剩下两人粗重压抑的喘息。路惊寒在前,路知年在后,污水没过腰际,冰冷得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骨头缝里。

这里的空间极其狭窄,两人不得不弓着背前行。头顶的管壁不时滴下落水,砸在脸上,分不清是污水还是别的什么。空气里弥漫着腐烂食物、粪便和化学清洁剂混合的恶臭,熏得人脑仁发疼。

路知年紧紧攥着路惊寒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不敢松手,一松手,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可能就会被水流冲散,永远迷失在这座城市的排泄系统里。

“小心脚下,有台阶。”路惊寒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低沉而镇定,像定海神针。

路知年踩空了一脚,差点摔倒,幸好路惊寒及时拽住了他。

他们已经在下水道里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水流越来越急,坡度也越来越陡。路惊寒凭借着在长跑训练中锻炼出的方向感和体能,死死辨认着道路。他知道,水往低处流,只要一直往下,就一定能通到山脚下的那条河。

但是,书院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等等。”路惊寒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拦住路知年。

前方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是一股更加浓烈的血腥味。

路知年屏住呼吸,顺着路惊寒的目光看去。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前方似乎有一道闸门。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了几步。借着管壁上偶尔闪烁的一点微光,他们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道巨大的格栅网,锈迹斑斑的铁栏横亘在管道中央,拦住了去路。网上挂满了各种垃圾:破布、塑料袋、甚至还有几只死猫死狗的尸体,腐烂肿胀,惨不忍睹。

而在网的这一侧,堆积着厚厚的一层淤泥。淤泥里,赫然陷着一副森森白骨。

那是一个人的骨架,保持着挣扎攀爬的姿势,却被铁网无情地拦住,最终死在了这里。

路知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路惊寒的脸色也无比凝重。这不仅是物理上的阻隔,更是一种警告。这里死过人,很多。

“怎么办?”路知年颤抖着问,声音里带着绝望。

路惊寒没有回答,他松开路知年的手,摸索着管壁向上爬。管道上方干燥一些,也许有检修口。

爬了大概两米,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个圆形的盖子。

“有出口!”路惊寒心头一喜,用力去拧那个生锈的转盘。

纹丝不动。

“我帮你。”路知年也爬了上来,两人合力去拧。

“嘎吱——”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就在转盘松动的一瞬间,头顶上方突然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灯。

“轰!”

管道顶部的几个检修口同时被打开,几束强光手电照射下来,刺得两人睁不开眼。

“哈哈哈,跑啊!怎么不跑了!”

院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戏谑和残忍。

路惊寒和路知年下意识地缩在阴影里。

“我就知道你们会走下水道。”院长趴在洞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条暗河直通大河,我怎么会不设防?这下面,可是专门为有逃跑念头的人准备的‘洗礼池’。”

院长拍了拍手。

几个看守出现在洞口,手里拿着高压水枪。

“给他们洗个澡吧。”

话音刚落,高压水柱如数劈头盖脸地喷射下来。

那是混入了强力消毒液的冷水,冲击力巨大。路惊寒和路知年被水柱冲得站立不稳,狠狠撞在管壁上。消毒液溅进眼睛,烧得剧痛,呛进气管,引发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路知年几乎窒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路惊寒一把拉住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前面,承受着水柱的冲击。

“分开他们!”院长下令。

水枪调整了角度,一道水柱直射路惊寒的面门,一道射向路知年的腿。

路惊寒眼前一黑,感觉鼻梁骨都要被打碎了。但他死死咬着牙,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护着路知年。

“不想死就上来!”院长吼道,“再不出来,我就把你们永远封死在里面!”

路惊寒知道,他们撑不住了。长时间的浸泡和刚才的撞击,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再待下去,不用院长动手,他们也会被冻死或淹死在这下水道里。

必须搏一把。

路惊寒凑到路知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听我口令,一起往右冲。右边有个死角,水枪死角。”

路知年点头,牙齿都在打颤。

“三、二、一,冲!”

两人同时从阴影里窜出,向着右侧的管壁扑去。

看守们显然没料到他们还有力气反抗,水枪一时没跟上。

路惊寒借着冲势,猛地蹬壁而上,手中的铁钉狠狠刺向头顶的一个看守的手腕。

“啊!”看守吃痛,手一松,一把强光手电掉了下来。

路惊寒接住手电,看准那个锈死的格栅网。

“知年,闭气!”

他拉起路知年,不退反进,直接冲向了那张挂满尸体的铁网。

“疯了!他们疯了!”头顶的院长尖叫起来。

路惊寒在水里站稳,双手握住那根铁钉,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刺向铁网与管壁的连接处。

“铛!”

火花四溅。

那是路惊寒最后的尊严和力量。他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制造混乱。

果然,铁钉卡在了缝隙里,路惊寒借力一荡,将路知年推向了铁网的另一侧。

“走!”

路知年懵了,那是死路!

“那是假的!”路惊寒吼道,“那是投影!后面有路!”

路知年这才注意到,在那副白骨的背后,水流的漩涡方向有细微的不同。他咬紧牙关,一头扎进了那堆腐烂的垃圾和白骨之中。

恶臭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但路知年没有退缩,他拼尽全力拨开那些障碍物,果然,在白骨的后面,有一个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那是管道的备用泄洪道,平时被铁网封死,只有在极端天气才会开启。

路知年钻了过去。

就在他刚钻过去的瞬间,头顶的水枪再次袭来,这次瞄准的是路惊寒。

路惊寒为了推他一把,慢了半拍。

高压水柱正中他的后背,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拍在铁网上。

“惊寒哥!”路知年惊恐地尖叫。

路惊寒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但他死死扒住铁网,看着路知年安全的背影,嘴角咧开一个带血的笑。

“快走……别回头……”

“不!我不能丢下你!”

路知年想要爬回来,却被水流冲得寸步难行。

院长在头顶狂笑:“既然你们这么情深义重,那我就成全你们,让你们死在一起!”

他挥了挥手,几个看守抬来了一块巨大的混凝土预制板。

“把这个缺口封死!让他们在里面自生自灭!”

沉重的石板缓缓落下,眼看就要将出口彻底堵死。

一旦堵死,管道里的水位会迅速上升,两人必死无疑。

路惊寒看着那块遮天蔽日的石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不能死。

至少,知年不能死。

路惊寒猛地拔出卡在缝隙里的铁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铁钉插进了石板下降的轨道缝隙里。

“咔!”

铁钉卡住了滑轮。

石板停住了,悬在半空,留出了一线生机。

但路惊寒也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巨大的压力挤压着他的右手,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瞬间淹没了他,路惊寒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但他依然死死撑着,像一尊破碎的雕像,硬生生扛住了那块要命的石板。

“知年……走……”路惊寒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路知年在对岸看着,泪流满面。他看到路惊寒的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鲜血顺着管壁流淌下来,染红了黑色的污水。

那是路惊寒的手。

那是曾经在跑道上挥洒汗水、曾经在教室里帮他解题、曾经在寒夜里给他温暖的手。

现在,那只手断了。

“啊——!”

路知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不是恐惧,是愤怒,是绝望,是燃烧到极致的疯狂。

他不再犹豫,转身顺着那条狭窄的泄洪道,拼命向前游去。

他必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回来救他。

只有活下去,才能为路惊寒讨回公道。

路知年像一条受伤的狼,在黑暗的地下河道里,带着满腔的仇恨和爱意,向着那微不可查的光亮,游去。

头顶上方,路惊寒终于支撑不住,脱力倒在了污水中。

石板被看守们合力移开,再次落下。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作者有话说:

写到路惊寒断指那里我真的哭了!太虐了!那种为了爱人甘愿粉身碎骨的感觉,谁懂啊!知年现在的黑化也是必然的,接下来的剧情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知年独自逃亡,惊寒生死未卜。大家一定要挺住,虐是为了后面的甜做铺垫!记得收藏评论,给我力量继续写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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