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太子大婚,群臣宴饮,温父带着温渝行来东宫贺喜。
这宴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子强占民女,一瞬间众人瞠目结舌,谁也未曾设想。
太子及太子妃立刻行礼告罪,群臣携带家眷告罪,所有人都低着头,而就在这一分钟里,有人仿佛早就知道了一样,一点意料之外的表现都没有,没人敢窥视皇帝的神情。
三皇子,储君的有力竞争者。
皇帝却没有大怒,废黜太子,而是“揭过”了,俨然皇帝还需要太子。
最后还是御史台出面,将“强掳民女”定性为“东宫属官矫诏行事,太子失察”,斩几名涉事宦官、侍卫以儆效尤,剥离太子与事件的直接关联,兼顾皇家颜面和朝野舆情。
这件事众人心里明镜似的,正值太子婚期,太子妃的正式册封仪式,早不上奏晚不上奏,偏偏大婚之日有官员揭露丑闻,加剧朝野非议。
不过发生这样的丑事,皇帝面上无光,当下下令严惩太子,以肃纲纪,太子禁足东宫,削夺部分属官与仪仗权限,下旨痛斥其“失德悖礼,有辱宗祧”。
令其当庭向百官谢罪,并亲赴民女家中赔礼,赐下金帛补偿,以平民愤。
回到府里后,温渝行心乱如麻,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紫芸在外面把守,荞华的娘是宫里的老人,聪慧过人。
温渝行声量压得极小,“皇帝可借此事顺势整顿东宫官署,安插心腹属官,对太子的管控也只会更深。”
“倘若太子妃的根底深厚,还需安抚太子妃家族,以固姻亲,遣使厚赐太子妃母家,不过一个杜家,怕是不会废心劳力”
“娘子,如今温家已卸官职,不涉宗室党争,会没事的。”
荞华说的话不过是求一时半刻的心安。
秦怜容,没想到,人逼急了,自然要拼一把捞一根救命稻草,这几人的心思摆的清楚明白,可皇帝想干什么,他为何不借机废太子,这太子之位不是他也会是别人,或者他有别的打算。
温父的信迟迟没有回音,也就搁一段落,左不过皇帝不问,右不见人来。
边将留言捏造,传言“彼言汝治军不严、贪墨军饷”,边军粮草仰仗中央度支尚书供应,去年皇帝命心腹度支尚书以“国库空虚、边地丰收”为由,削减其粮草供应三成,又令其“就地筹粮”。
朝廷早有诏令,“严禁边将与地方豪强私相授受”,传出这等消息,皇帝遂派御史监军赴边关核查军饷、粮草,却查出“克扣军粮、虐待士卒”等罪名。
朝廷本就削减了粮草供应,无奈下自掏腰包筹集粮饷,没曾想因为这个罪名在身。
等温父收到消息,温国公府已被圈禁起来,一只鸟儿都飞不出去,难怪命温家太子大婚观礼,是怕没了后顾之忧,温家另外两个手握重兵的守边大将反扑。
牵扯到军饷案,一条一条的证据指向,罗织罪名,当下温国公府就被御史台缇骑包围了,等到押送的人到了京都查处,全族都要锒铛下狱。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以免悔之晚矣,温父让阖府众人心安,对着办案的李校尉呈明。
“我温兴怀在此保证,温家绝无谋逆之心,我温家的人绝不会行克扣粮饷,寒边将士卒之事,此事一定会查明。”
温府众人堂下候命,不过是些老人,在温父停职时,温家就遣散了不少人,如今到不少其他不住人的庭院亭榭都无人打理,等到关上大门,众人的心也不能安。
凄清,萧索,压抑,沉闷,人人都在等着边将的消息,温家是大难临头,自身难保。
才不过半年光景,三月初旬,开了满院的梨花。
不过十余日,又传来噩耗,无疑于灭顶之灾,太子反了。
一日之内,太子联合温家两位大将谋逆篡位传遍京都城。
此时太子已起兵,并州温刺史二人正携少量亲卫返京,而早已被团团围剿的温国公府,以“太子伙同温氏窃国贼子谋逆篡位”,下令满门抄斩,即刻执行。
而京都城外却有一支边关旧部打着“星夜驰援京师,助太子平叛”名号来助太子成事。可还没等这支军队行至京郊和将军会合,就即刻命禁军围剿,将“叛军”首级高悬于城门,对外宣称“私调兵马,与太子同谋作乱”。
即刻召集满朝文武,将温录公手书的谋逆亲笔印信、“叛军”首级、副将蔡健证词一一呈上,坐实二人“通谋太子,意图谋反”的罪名。
内庭亲卫队在中领军将军赵盛的示意下,趁乱将温永瑞、温羽丰二人当场射杀,等浑身淌血的尸体抬到殿中,身边亲卫早已被禁军诛杀殆尽,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对温氏贵嫔,又以“后宫干政,暗通外戚,助太子谋逆”为由,赐毒酒一杯,令其自缢于宫中,对外宣称“贵嫔感念家族罪愆,殉节而亡”。
四月初,叛党平,皇帝下旨,昭告天下:“外戚勾结东宫,意图谋逆,幸得天佑,叛乱平定。自今而后,削外戚兵权,严禁后宫干政,以保皇权永固。”
以“太子反叛谋逆”为由,废太子为庶人,终身幽禁。
为安抚民心,重塑皇权,下诏“大赦天下”,除谋反者外,余皆赦免;中央禁军统领李将军,并州副将等赐爵赐田,史官著书立说,将温氏一族定为“逆党”,遗臭万年。
如此一网打尽,以绝后患。
那一年隆平二十一年三月下旬,温府满目刺眼的鲜血,血淌的遍地猩红,大雨都冲刷不掉。
温氏除她以外阖族覆灭,是温家留的一把后手,温父早年料此一劫,在家中留有一密道联通温家私宅,即便外面的人掘地三尺也绝发现不了,就在这宗祠之下的供奉牌位下面。
而温家其余人子侄就没有那么好运,城中戒严,怕是出不去,在密道里靠着行囊里仅仅只够吊着一口气的干粮,昏暗不见天日,不知道时间,听不见声响,久到人恍惚错乱。
私宅有一口井,却没有人住,只有快要死了才敢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爬出去找事,等咬着牙从密道出来时才发现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久不见日光,全身的骨头疲乏酸软。
密道的十余日一直坚持的就是心头的悲伤和恨意,原是明白了那句话,未尽之事——报这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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