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绝处逢生

筋疲力竭后不知道在哪里晕倒的,没有身份,也是命大,所以她更珍惜这条活下来的命。

当日温父将她塞进密道,荞华和紫芫还在帮她打掩护,他们都没能走,这样她活下来的机率才更大,官府都要清点人数,就连伪冒她的尸体都是藏在母亲的床榻板下。

晕倒后醒来,怅惘低回,不说话就这么睁着眼睛。

“你是何人?”

“……”她转头看过去,是漫长的沉默,他还是这么一如既往的清冷矜贵。

“我们见过?”季珩看出来她眼里的征神。

“没有”,既然忘了,就说明不重要。

语气极其平淡,就像问的是吃饭了没一样,二人也就都没放进心里。

“季府君勿多思多虑,这是在为郎君着想,寻常人可不敢救我”

“我们郎君问你话呢,你是谁?”

有些疲惫倦怠,“你说了算”,“郎君再逼问我,我也是这句话”,看似是那侍从,实则是季珩的默许授意,不过一句话而已,就虚弱无力的,连头也没劲转回去她若真算也该算做无名鼠辈。

“你舍得死吗”,季珩轻飘飘的一句,却激起了她全身的气力,是恨。

“舍不得”

“我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季珩眼里没有半分波澜,而他身边的侍从将这枚刻章拿到她面前,是她母亲给她的,兰家的私有印章。

“你知道还救我,你可真是个顶顶的大善人,活菩萨”,喃喃细语,借着说笑的话将期望说出来,“济世吗,匡扶正义的那种。”

有那么一瞬间她很希望这世间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拨乱反正。

侍从问:“你家人呢,连去收尸的勇气都没有”,在他看来父母孝道大过天。

可不是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境地都一样。

“确实没有”,情绪低垂,“我去了,若是遭遇不测,那么我家人就白死了”,悲伤到难以自抑,“所以莫说是收尸,就算今日城门楼挂着的是我阿父阿母!我也绝不会去枉送性命——”,有愤怒,有怨恨,有憎恶。

等出了屋门,文竹细声道,“这娘子非同寻常,留着恐成祸患”

季珩没有答复,就有答案了。

三日后,她身体渐渐恢复过来,在院子里太阳下走动,季珩和文竹从小门进来,以前就知道的京中的市井贫民区,拥挤吵杂,如今看来很安全,很好了。

季珩端着一个小盒子,问:“怎么不多休养休养”

“地底下呆久了,负暄琐话便觉得万分珍惜。”

“从今以后你就是俞霈了,吴郡人士,父母早亡,没有亲眷”,“你就跟在我身边,良籍”,补充了一句。

“……”,“你还真是活菩萨显灵,把我留在身边对你有什么好处”

季珩转身离开,他真的是把孤高冷傲刻进行为准则里。

文竹道:“我看郎君估计觉得你有两分合眼缘。”

再过了几日,外头也平静了很多,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像被时间抚平一切,事不关己,倘若有切身体会才能明白为什么有些人的执着和恨意。

坐着马车摇摇晃晃的离开了这个呆了十余年的京都,陌生刺目。

季珩不简单,来往的车辆都要停下盘查一番,持传同行,他的马车却没有仔细搜查就放行了,年关之前他也不过是一个郡守大的官,大靖朝官吏选拔要么靠官员选举推荐或者荫庇子孙,再者就是中正官品评。

……

“这是打哪里来的小娘子,来和小爷我谈谈心”,此处偏野,管辖有限,地痞流氓在这里也是横行霸道的。

“惜命的就听好了,奉劝各位三思而后行”,何况看衣着打扮倒像是个官家子弟,当初她可不放在眼里,如今不能惹事。

也就是看她孤身一人,才笃定她不敢反抗,或者是别的。

“你全家死绝了,敢这么横”。

可这对于她来说无疑于着了引线,压抑了数日的情绪骤然爆发。

皮肉骨头被一股子狠劲撞上背后的桌椅板凳,听着就觉得牙痒刺疼。

这一刻力度满点,速度出其不意,快准狠,所有人都怔愣住了,然后是后怕,没有人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敢和不要命的拼命。

没人会不惜命,只是没得选。

一个女娘出手竟如此狠辣果决。

这些日子里,没事的时候,情绪低落到极点,所以她不敢歇下来,脑子里反复复盘这些细节,人前显贵,沉稳内敛,却在夜深人静时,无端悲泣。

等季珩来收拾烂摊子,她就等着季珩来发话。

“你还真是果敢勇猛”

“过誉了,我看郎君也是临危不乱。”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会帮你处理呢,殴打官眷子弟,也不怕扣上罪名下狱”,季珩坐下来给自己倒杯茶,等着她回话。

“今日发生这种事,按律法判处,我若是没见到他这张脸,或者是没认出来,当做登徒子打一通,也是为图自保,报官倒是不必,家人也会觉得羞耻,以免落了污点,罪名,顶多私了,想必郎君也会为了名声威严或者耽误季府君宝贵的时间,也该庇护我周全。”

一个人的性子自然不会轻易改变。

“你就不怕吗?”文竹还是没能忍住,进来送饭的功夫,说出来。

轻叹一声,“怕呀,怕自己恶从胆中生”,万一给人打的半身不遂怎么收场。

文竹道:“只是些皮肉筋骨,嘴怎么臭,好好修身养性,才能对得起他的老母”

“你的阿母是怎样的一个人?”见他看过来

她很好,让她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家人,还有很多无辜丧命的人。

眼泪禁锢在眼眶,眼底是烧灼的红,胸腔遏制压抑。

季珩静静的看着,无用的人才会自怨自艾,而显然她不是,今日出此一遭,也是她故意引开他们,出去看了官府告示。

可这些东西都有限,并不能帮她知道仇人是谁,她选择跟上官眷子弟探听消息。

没有戳穿,而是没必要。

临走前,季珩却让停下马车,从旁撩开车帘,“老道长,可能给我算一算”

能让季珩停下来耽误时间费嘴皮的事,他们瞧着也惊讶,顺着帘子一探究竟。

听那道长说季珩有王侯将相之命,福泽深厚,又说他情路坎坷,听着她忍不住笑了,另一头赶马车的文竹也乐了。

道长又说:“我这有一佛祖开过光的檀木手串,只要十两银子”

她瞅了一眼不过是粗制滥造的手串,不见得多稀奇,什么东西在附上某种特殊寓意就会变得珍稀昂贵,物是,人也是。

“我要了”

听见季珩的话,也真是应证了这句话,十两银子够买寻常百姓家一大家子人口六七年的口粮。

道长借着递上手串,探入车内,实则开启第二波收割,看了一眼她,“我观这位娘子也是有福的。”

“你若是早点说,倒也叫你蒙骗忽悠住,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个妄谈吉凶祸福,妖妄骗子。”

“娘子怎么说就岔了,老道就非要跟你争论争论。”

那道士拿上她的八字掰着手指头翻书,最后说:“娘子不是老道胡扯,你这从八字上看是命格孤煞,孤魂无处依啊。”

打断这老道,“道长,孤魂无处依的可不是活人,你想清楚,可要给自己算一卦。”

“不敢不敢”,老道急忙讨饶,不过学了些皮毛,招摇撞骗。

“道行高深的算命先生,只相面,不看生辰八字,不看手相,不问过往也能知道这些”,这句话别有深意。

“是贫道算不准,这十两银子就退给你。”

“不必了,下回你就找这样的,其他人就算了”,有钱好骗。

季珩还拨着珠串,闭目养神,没有半点反应。

“你当过僧人”,脱口而出的话。

文竹听到了,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面相”,这是不愿细说,堵住别人嘴的一个回答。

文竹乐了也不再追问细节。

娘子皆因孤魂无处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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